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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李亦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沾湿,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看起来可怜又脆弱。他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 “沈羽挺…你、你个暴君……天天板着脸…好像谁都欠你钱一样……” “文件…格式不对也要骂…数据差零点一也要骂……呜……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么凶…声音那么冷……我、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每天……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怕出错……怕被你骂……” “我、我已经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 “胃好痛……头也好晕……好难受……”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浸湿了沙发靠垫。平时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紧张和委屈,在酒精的催化下,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 沈羽挺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李亦辰,或者说,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若是平时,有人敢这样说他,后果不堪设想。 但奇怪的是,此刻他看着这个蜷缩在沙发上,哭得像个被欺负了的孩子一样的年轻人,心中竟生不出一丝怒气。 反而……觉得有点可爱,也有点心疼 那泛红的脸颊,湿润的眼睫,嘟囔着抱怨的嘴唇,以及那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姿态,像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兽,触动了他心底某处从未有人触及的柔软。 他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李亦辰脸上的泪水。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我有那么凶吗?”他低声问,语气是自己都意外的缓和。 醉醺醺的李亦辰似乎感觉到了触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水汽氤氲的眸子对上了沈羽挺深邃的目光。 他歪着头,看了半晌,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然后扁了扁嘴,带着浓重的鼻音抱怨:“凶……你最凶了……世界第一凶……” 沈羽挺看着他这憨态可掬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极淡,几乎不存在的笑容,转瞬即逝。 “好,我凶。”他顺着他的话,声音低沉,“那以后……对你温柔点?” 李亦辰显然没听懂,或者说根本没听进去,他只是觉得眼前的人好像没那么可怕了,便本能地往热源处蹭了蹭,嘴里还在嘟囔:“嗯……要温柔……不能凶……”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哭着睡着了。 沈羽挺看着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在自己面前睡着,脸上还挂着泪痕,蜷缩的姿势带着缺乏安全感的脆弱。他沉默了片刻,起身去浴室拿了条温热的毛巾,小心地替他擦了擦脸和手。 动作间,他的目光落在李亦辰因为醉酒和哭泣而格外殷红的唇瓣上,停留了几秒,眸色深了些许。 他将毛巾放下,又拿来一条薄毯,轻轻盖在李亦辰身上。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静静地注视着熟睡的人。 窗外是海市璀璨的夜景,室内一片静谧,只有李亦辰平稳的呼吸声。 沈羽挺的心湖,第一次因为一个人,泛起了清晰而持久的涟漪。 他意识到,这个叫李亦辰的年轻人,似乎不仅仅是他的助理那么简单了。他那坚固冰冷的世界,仿佛被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透进了一缕他从未体验过的、温暖而柔软的光。
第9章 海市带留 李亦辰是在一阵天旋地转和胃部尖锐的绞痛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就先一步将他淹没。他挣扎着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奢华却陌生的环境——不是他的行政套房。 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汹涌拍打着他的神经:喧闹的宴会、辛辣刺鼻的白酒、不断凑近的酒杯、灼烧的食道……然后,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他的酒杯,沈羽挺那张冷峻的脸……再后来…… 再后来是一片混乱的斑斓和断断续续的哭诉。 “暴君”、“世界第一凶”、“不敢说话”…… 这些碎片化的字眼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瞬间血色尽失,比宿醉带来的不适更加猛烈恐惧感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猛地坐起身,薄毯滑落,剧烈的动作引得他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他忍不住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完了完了! 他不仅醉酒失态,还……还对着沈羽挺说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 就在他陷入绝望的深渊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羽挺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深色休闲裤和一件质地柔软的灰色羊绒衫,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许居家的随意,但眉宇间的冷峻依旧。 看到李亦辰惨白如纸、冷汗涔涔地蜷缩在沙发上干呕,沈羽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醒了?”他的声音比起平日的冰冷,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听在李亦辰耳中,依旧如同催命符。 李亦辰如同惊弓之鸟,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脱力和眩晕又跌坐回去,只能徒劳地低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沈、沈总……对、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胡言乱语,我……”他语无伦次,恐惧让他的胃更疼了,额头上渗出更多虚汗。 沈羽挺没有立刻回应他的道歉,而是走到茶几边,拿起内线电话,沉声吩咐:“送一份清淡的白粥和醒酒汤上来。” 放下电话,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李亦辰,语气平淡:“今天的行程取消,休息一天,明天再回去。” 李亦辰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羽挺。取、取消行程?因为他?这……这怎么可能?按照沈总一贯的效率至上原则,耽误一天可能意味着巨大的损失。 而且,他犯了如此严重的错误,不但没有被立刻问责,反而……被允许休息? 巨大的困惑和不安笼罩了他,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很快,服务员送来了温热的粥和汤。沈羽挺示意了一下:“吃了。” 命令式的口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关切?李亦辰不敢深想,只觉得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他颤抖着手端起那碗熬得软烂的白粥,小口小口地吃着。温热的粥滑入痉挛的胃部,带来些许安抚。他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沈羽挺,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接受凌迟。 沈羽挺就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翻阅着,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李亦辰偶尔发出的、极力压抑的勺碗碰撞声和他自己过速的心跳声。 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沈羽挺。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他冷硬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怕了。 昨晚那些模糊的记忆再次浮现——似乎……有一只温热的手擦过他的眼泪?似乎……有人用很低沉的声音说了句“以后温柔点”? 是梦吗?还是醉后产生的幻觉? 李亦辰心乱如麻。如果那是真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不可能,沈羽挺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说那种话。 吃完粥,胃里的不适缓解了不少,但头痛依旧。李亦辰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躺下休息。”沈羽挺翻过一页杂志,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李亦辰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真的在沈羽挺面前躺下,只能僵硬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假寐。精神极度疲惫加上身体不适,他原本只是想做做样子,没想到意识渐渐模糊,竟然真的又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午后。身上多了一条柔软的薄毯,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沈羽挺不知去了哪里。 他坐起身,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头痛也减轻了不少。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总统套房,奢华得令人咂舌,也空旷得让人心慌。他想起沈羽挺说的“休息一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回自己的房间。 他刚站起身,套房的门就开了。沈羽挺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里面似乎是一些文件。他看到李亦辰站在客厅,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好点了?” “好、好多了,谢谢沈总。”李亦辰连忙回答,依旧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我想回自己房间休息,不打扰您了。” 沈羽挺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李亦辰如获大赦,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总统套房。回到自己的行政套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这一天,李亦辰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时而昏睡,时而清醒。每次清醒,昨晚的片段和沈羽挺今天反常的态度都会交织在他脑海里,让他困惑不已。恐惧依旧存在,但那种被细心照顾的感觉,却又像一根轻柔的羽毛,不断撩拨着他的心弦。 傍晚时分,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沈羽挺发来的信息,依旧言简意赅:【晚餐会送到你房间。】 没有多余的关心,却安排好了他的一切。 李亦辰看着那条信息,心里五味杂陈。他越来越看不懂沈羽挺了。这个男人,明明冷漠得像块坚冰,为什么又会在这种细节上,流露出一种近乎矛盾的……温柔? 第二天返程的一切都很顺利。沈羽挺恢复了往常的冷峻和沉默,仿佛海市这两天的插曲从未发生。但李亦辰却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沈羽挺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一种审视和挑剔的目光看他,偶尔交代任务时,那冰冷的语气里,似乎少了几分刻意施加的压力。 甚至在飞机上,当李亦辰因为气流颠簸而脸色发白时,沈羽挺虽然没有再出声提醒,却将一杯温水不动声色地推到了他手边。 这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李亦辰心中荡开一圈圈涟漪。那座曾经遥不可及、冰冷彻骨的冰山,仿佛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让他窥见了一丝从未想象过的、内里的微光。 他开始意识到,沈羽挺或许并非全然无情。而这份认知,让他心底那份因为醉酒失言而产生的恐惧,悄然转化为了另一种更为复杂、带着一丝隐秘期待的情绪。
第10章 温馨 回到沈氏集团的日常,仿佛一切如旧,却又有什么在悄然改变。李亦辰依旧每天提前到岗,将沈羽挺的办公室整理得一尘不染,咖啡的温度精确到刚好入口。 沈羽挺也依旧是那个冷面总裁,下达指令简洁冰冷,审阅文件时眉头微蹙的模样能让整个总裁办气压骤降。 但李亦辰敏感地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减轻了。沈羽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不再带着最初那种审视物品般的锐利,偶尔,只是偶尔,会停留得稍久一些,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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