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遇想起暴雨那些天,江珩和江叙之间那些微妙的变化。想起江叙手机里那些关于“误差实验”的记录。想起江珩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蓝调公寓。 “他们的事,他们自己处理。”江遇说。 “你确定?”纪淮的指尖轻轻擦过沙发扶手,离江遇的手只有几厘米,“如果战火蔓延到你身上呢?如果必须选一边呢?” 江遇沉默了。 他知道纪淮说的是对的。江家的平静只是表象,十年前火灾的真相像一颗定时炸弹,而林砚可能是引爆它的人。一旦炸弹爆炸,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你会选哪边?”江遇反问。 “我选你这边。”纪淮说,毫不犹豫,“不管发生什么,我站在你这边。这是十七年前就决定的事——从我在儿童乐园伸手接住你的那一刻起。” 这句话太沉重了。沉重到江遇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想起很多画面:小时候他生病,纪淮逃课来陪他,被纪家罚跪祠堂。中学时他被混混围堵,裴琛用脑子解决问题(报了警),纪淮用拳头解决问题(打了一架)。大学时他第一次创业失败,裴琛帮他分析数据找原因,纪淮直接打了笔钱到他账户,说“赔了就赔了,下次再来”。 他们三个,像三条扭曲缠绕的藤蔓,早已分不清彼此。 “纪淮。”江遇终于开口,“如果有一天,必须在裴琛和你之间选一个……” “那就选裴琛。”纪淮打断他,直起身,拉开了距离,“他是适合你的人。理性,稳定,能给你安全感。而我……” 他笑了,笑容里有种破碎的美感。 “我只会把你拖进麻烦里。” 说完这句话,纪淮转身走向门口。和裴琛一样,他也拿起了外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衬得他身形更加利落。 “纪淮。”江遇叫住他。 纪淮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我从来没觉得你是麻烦。”江遇说,“从来没有。” 纪淮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他说:“谢谢。” 门关上了。 这次公寓里真的只剩下江遇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三个杯子:裴琛的咖啡杯还剩一半,纪淮的威士忌杯已经空了,他自己的热可可也凉透了。 三个杯子,三种温度,三个人。 他想起刚才纪淮的话:“那就选裴琛。他是适合你的人。” 适合。 什么叫适合? 裴琛确实适合。他们兴趣相投,思维同频,在一起时安静而默契。裴琛会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不喜欢咖啡,讨厌香菜,睡前要喝热可可。裴琛会在每一个需要的时候出现,用理性帮他分析问题,用逻辑为他铺平道路。 但纪淮…… 纪淮会在他想冒险的时候说“我陪你”。 会在他不讲理的时候说“我就喜欢你不讲理”。 会在所有人都觉得他该走A路的时候,偷偷为他打开B路的门。 适合,和心动,是两回事吗? 江遇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心里有一种钝痛。为裴琛的克制,为纪淮的自我牺牲,也为自己……无法做出选择的懦弱。 手机震动。是裴琛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新能源项目的资料我发你邮箱了,有空看看。另外,晚宴那天我会提前一小时到,有东西给你。」 很裴琛的风格。永远理智,永远有条理,永远在安全距离内给予关怀。 江遇回复:「好。谢谢。」 然后他又点开和纪淮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三天前,纪淮发来一张照片——江遇在图书馆睡着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绛紫色的挑染发上,泛着温柔的光。 纪淮的配文:「偷拍成功。赔偿条件:一杯热可可。」 江遇当时回复:「明天补你两杯。」 现在他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纪淮镜头里的他,总是放松的、自然的、毫无防备的。而裴琛镜头里的他(如果有的话),大概是端正的、得体的、符合江家二少爷身份的。 两个他,都是真实的他。 两个他,都被不同的人爱着。 江遇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裴琛公寓的灯光——在对面大楼的二十三楼,已经熄灭了。裴琛作息规律,十一点准时睡觉。 也能看见纪淮公寓的方向——在更远的滨江豪华公寓区,那里的灯光还亮着。纪淮是夜猫子,经常熬到凌晨。 两个光点,两个方向,两个选择。 而他自己,站在中间,像站在天平的中心点。 任何一点移动,都会让天平倾斜。 任何一次选择,都会让某些东西永远改变。 窗外的城市在深秋的夜色中沉睡。而江遇知道,有些问题,他必须面对了。 在晚宴之前。 在林砚出现之前。 在这场三角游戏失控之前。 他必须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是安全的、稳定的、理智的裴琛? 还是危险的、炽热的、不顾一切的纪淮? 或者…… 他能不能贪心地,两个都要?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江遇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也许,这就是答案。 也许,他不需要选。 也许,这场三角游戏的终局,不是谁赢谁输,而是找到一种方式——让三条线,不再只是缠绕,而是织成更坚固的网。 他走回茶几边,拿起那杯凉透的热可可,一饮而尽。 苦的。 甜的。 复杂的。 像裴琛,像纪淮,像他自己。 像这场持续了十七年,还将继续下去的—— 三角游戏。 而游戏的规则,也许该由他们自己来写了。 在晚宴的灯光亮起之前。 在狩猎开始之前。 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 江遇拿起手机,给裴琛和纪淮同时发了条消息: 「晚宴前,我们需要谈谈。三个人一起。」 发送完毕,他关掉手机,走进卧室。 窗外的城市,夜色正浓。 而有些改变,正在悄然发生。 在热可可凉透的温度里。 在十七年的记忆里。 在三个不敢说爱的人心里。
第12章 而你的天真,是我最好的掩护。 周五晚七点,纪家庄园。 水晶吊灯倾洒下冷冽的光,宴会厅中央的香槟塔浮着细碎的金色泡沫,气泡破裂的轻响隐没在弦乐四重奏的旋律里。西装笔挺的男人与曳地长裙的女人穿梭往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交谈声恰好压过乐声,分寸拿捏得如同精密仪器。 祁星瑞攥着楚辞桉的手,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身上的浅蓝色小礼服是楚辞桉替她挑的,头发被挽成精致的发髻,淡妆衬得她褪去了几分学生气——全是楚辞桉的手笔。镜中的自己陌生得让她心慌,可楚辞桉当时拍着她的肩说:“这样才不会被当成闯入者,被保安请出去。” “放松点。”楚辞桉凑近她耳边低语,递来一杯气泡水,“就当玩一场角色扮演。你是跟拍记者,我是摄影师,任务就是记录这场豪门盛宴。” 祁星瑞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甜得发齁。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飞快扫过,很快锁定了目标——江叙已经到了,正站在东侧落地窗前,和几位身着正装的中年男人交谈。一身黑色定制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蓝紫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脸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温和疏离。 江珩还没出现。 倒是林砚,已经到了。 祁星瑞一眼就认出了他——楚辞桉给她看过照片。男人约莫四十岁,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穿一身略显陈旧的深灰色西装,独自站在甜品台旁,手里端着一杯白水,周身的局促与宴会厅的奢华格格不入。 “那就是我们要盯的人。”楚辞桉举着手机佯装自拍,镜头却悄悄对准林砚,声音压得极低,“你看他,紧张得手都在抖。” “他本就该紧张。”祁星瑞想起江叙说过的话,指尖微微收紧,“今晚这场宴,谁不是冲着他来的。” 话音刚落,宴会厅入口处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江珩来了。 藏青色双排扣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鼻梁上架着一副白色圆框眼镜,金色镜链垂在领口,右眼下方的两颗泪痣在灯光下格外惹眼。他身侧跟着两位助理,正低头向他汇报着什么,江珩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温和,优雅,却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祁星瑞敏锐地捕捉到,江叙的目光倏地投了过去。 隔着半个宴会厅的距离,两兄弟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了不足一秒,便各自移开。但祁星瑞分明看见,江叙握着酒杯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杯壁,那节奏,是莫尔斯电码里S-O-S的变奏。 他在紧张。 “好戏开场了。”楚辞桉的声音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拂过祁星瑞的耳畔。 七点二十分,宴会厅西侧露台。 江遇独自倚着栏杆躲清静。 他打心底里厌恶这种场合。厌恶那些言不由衷的寒暄,厌恶那些暗藏机锋的眼神,厌恶每个人眼底都藏着的、想从他身上榨取价值的算计。指尖捏着一杯香槟,杯壁凝着水珠,却一口未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江遇也知道来人是谁。 “躲在这里偷懒,可不太像江家二少爷的作风。”裴琛的声音冷冽如冰,在夜色里响起。 江遇转过身。裴琛穿一身深灰色三件套,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可江遇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眼底的疲惫——裴家最近在新能源项目上,压力不小。 “你不也来了。”江遇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 “父亲的命令。”裴琛走到他身侧,目光投向花园里被灯光照亮的喷泉,“纪淮呢?” “在里面,被一群叔伯围着敬酒呢。”江遇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父亲和我父亲,谈得怎么样?” 裴琛沉默了几秒,夜风卷起他的衣摆:“不太顺利。纪家开的条件太苛刻,江家想保持中立——根本不可能。下周之前,你必须做出选择。” “我知道。”江遇望着远处的灯火,声音轻得像叹息。 “知道还这么沉得住气?”裴琛转头看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江遇,这不是小时候抢玩具的过家家。这是几十亿的项目,是四大家族未来十年的格局。你——” “你是在担心我,”江遇打断他的话,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还是在担心裴家的利益?”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瞬间刺破了两人之间维持的平和。裴琛的脸色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裂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