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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者都有,不行吗?”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江遇定定地看着裴琛。露台的灯光昏昏暗暗,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线条。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理性的外壳下,用逻辑代替感受,用分析代替表达。 可此刻,他的眼神里,分明泄露了些别的东西。 “裴琛。”江遇忽然轻声开口,“如果有一天,江家真的撑不下去了,裴家会收留我吗?” 裴琛猛地转头看他,眼底满是错愕:“你胡说什么?” “我是说,假设。”江遇重复道。 “没有这种假设。”裴琛的语气硬得像石头,“江家不会倒。你也永远不会需要任何人收留。” “但如果真的需要呢?”江遇追问,目光执拗。 “那我就为你建一个新的江家。”裴琛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夜风卷着他的气息,拂过江遇的耳畔,“用裴家的资源,用我的能力,给你建一个永远不会倒的庇护所。” 江遇愣住了。 这句话太重了,重得超出了青梅竹马的情谊,重得越过了商业伙伴的界限。这是一个承诺,一个沉甸甸的、让他不敢深思的承诺。 “你……”他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问。”裴琛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喷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就当我没说过。但是江遇,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有退路。在我这里。” 说完,裴琛转身便走,留下江遇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的香槟杯在晚风中微微震颤。 他还没从那句承诺里回过神,身后又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哇哦,这深情告白,差点让我忍不住鼓掌。” 纪淮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身黑色西装,耳垂上的黑色耳钉格外醒目,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可惜啊,裴三少永远学不会光明正大,只敢在没人的地方说悄悄话。” “你偷听?”江遇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恰巧路过,不巧听到了而已。”纪淮走到他身边,和他一同倚着栏杆,啧啧两声,“‘建一个新的江家给你’,这话从裴琛嘴里说出来,可真是浪漫得不像样。” 江遇没接话,脑海里还回荡着裴琛的那句承诺。 “所以?”纪淮侧过头看他,眼底的戏谑散去几分,“你感动了?” “这不关你的事。”江遇别过脸,语气冷淡。 “怎么不关我的事?”纪淮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危险的认真,“如果我告诉你,我能给你的,比他更好呢?不是什么躲在身后的庇护所,是并肩作战的位置。不是‘我为你建一个江家’,是‘我们一起,建一个更好的江家’。” 江遇猛地转过头,对上纪淮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眸子里,此刻竟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片近乎灼人的认真。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江遇的声音沉了下来,“一个个的,都挑今晚说这种话。” “因为今晚不一样。”纪淮收敛了笑容,站直身体,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林砚来了。十年前那场没烧透的火,要重新燃起来了。江珩和江叙之间的那点猫腻……你不会没察觉吧?他们在玩火。” “所以?”江遇追问。 “所以,风暴要来了。”纪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在风暴卷来之前,我想让你知道——你有的选。不是只能选裴琛,或者选我。而是……你可以选择,相信谁。选择让谁,站在你身边。”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在江遇面前。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 “当然,我最希望的答案,是两个都要。”纪淮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 江遇看着那只手。 那是小时候打架后,扶他起来的手;是翻墙逃课的时候,拉他一把的手;是他发烧到迷迷糊糊时,放在他额头上,带着微凉温度的手。 他没有伸手。 “纪淮。”江遇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果我真的,两个都要呢?” 纪淮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有星火坠入:“那就两个都要。只要你敢,只要你能承受后果。” “什么后果?” “被人说贪心,被人骂自私,被整个圈子的人当成笑话。”纪淮的笑容里,终于有了几分真心实意,“但至少……我们三个,不用再玩这种互相拉扯的游戏了。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相处。” 江遇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风都变得微凉。 然后,他抬眼看向纪淮,一字一句道:“晚宴结束后,我们三个,找个地方。正式地谈一谈。” “好。”纪淮收回手,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我等你。”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露台。 江遇独自站在夜色里,晚风卷起他的衬衫衣角。忽然觉得很累,却又异常清醒。 风暴要来了。 这一次,他不想再躲了。 宴会厅内,七点四十分。 祁星瑞和楚辞桉假装在甜品台前挑选慕斯蛋糕,目光却始终锁定着三个方向:林砚所在的角落,江珩身处的商谈圈,以及江叙倚着的那扇落地窗。 “江珩动了。”楚辞桉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呼吸融为一体。 祁星瑞抬眼望去,果然看见江珩结束了与董事的交谈,端着酒杯,步履从容地走向林砚所在的角落。他的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去和一个普通宾客闲聊。 可祁星瑞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江叙——他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江珩的背影上。 “林砚更紧张了。”祁星瑞低声说,指尖捏着一小块草莓蛋糕。 楚辞桉悄悄举着手机,将镜头放大——屏幕里,林砚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握着水杯的手紧了又紧,杯里的水面晃出细碎的波纹。当江珩在他面前站定的那一刻,男人明显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两人开始交谈。距离太远,听不清只言片语。但从肢体语言不难看出,江珩始终主导着对话的节奏,林砚则多半时间在点头,唯唯诺诺的模样,像极了被扼住喉咙的困兽。 “他们在说什么?”祁星瑞忍不住小声问。 “不知道。”楚辞桉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但我猜……江珩在施压。用最温和的方式,逼他妥协。” 就在这时,楚辞桉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变了一瞬。 “我去趟洗手间。”她迅速收起手机,对祁星瑞低声叮嘱,“你在这里盯着,别乱跑,等我回来。” “好。”祁星瑞点头。 楚辞桉转身离开,裙摆划过光洁的地板,悄无声息。祁星瑞独自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胶着在江珩和林砚身上,可没过多久,她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个动静吸引了——江叙动了。 他没有走向江珩和林砚,反而转身走向了宴会厅另一侧的一扇小门。那扇门半掩着,门后隐约透出几分绿意,应该是通向庄园的室内花园。江叙在门口停顿了一秒,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江珩的方向,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祁星瑞犹豫了。 江叙没说过要跟进。她的任务是观察宴会厅里的动向,不是贸然跟踪。 可……万一里面有重要的事发生呢?万一需要记录呢? 她看了看楚辞桉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的好奇心终究压过了谨慎。她放下手里的蛋糕盘,理了理裙摆,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自然,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室内花园,七点四十五分。 这里比宴会厅安静太多,高大的热带植物在恒温系统的滋养下舒展着叶片,人造小溪淌过青石板,发出潺潺的水声。灯光被调得极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江叙就站在一丛龟背竹旁,背对着入口的方向。 祁星瑞躲在门后,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她看得真切,江叙在等人——他时不时抬手看表,背脊绷得笔直,周身的气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 几分钟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的人,不是江珩。 是林砚。 祁星瑞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不是应该在和江珩交谈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砚的脸色比在宴会厅时更加苍白,脚步虚浮,走到江叙面前时,甚至踉跄了一下。两人低声交谈着,距离太远,祁星瑞只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语: “……不能给你……” “……十年前……那场火……” “……你母亲……她早就知道……” 母亲。 江叙和江珩的母亲。那个在十年前那场大火里,失踪的女人。 祁星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冰凉。她慌忙摸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这是楚辞桉教她的,说“凡事留个心眼,以防万一”。她把手机尽量贴近门缝,屏住呼吸,希望能录到更多内容。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祁星瑞吓得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那只手却捂得极紧,一丝声音也不让她漏出来。她被人轻轻向后拖,拖进了门后更暗的阴影里。 “别出声。”是楚辞桉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祁星瑞僵硬地点头。楚辞桉松开手,却依旧按着她的肩膀,示意她安静。 两人从阴影里探出头,看向花园中央。 江叙和林砚的交谈似乎陷入了僵局。林砚一个劲地摇头,脸色惨白,而江叙的表情,却越来越冷,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最后,林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U盘,颤抖着递给了江叙。 江叙接过U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揣进了口袋。 林砚又低声说了一句话,便匆匆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花园。 江叙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身,也离开了花园。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楚辞桉才松开了按着祁星瑞肩膀的手。 “你差点就被发现了。”楚辞桉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江叙的警觉性很高,如果不是我及时拉你回来,他现在已经发现我们在偷听了。” “对不起……”祁星瑞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我看到林砚给了江叙一个U盘……” “我看到了。”楚辞桉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她沉默了几秒,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没听清多少……”祁星瑞定了定神,努力回忆着,“但提到了‘母亲’,还有‘十年前’……” 楚辞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沉默下来。 “这件事,”她忽然开口,语气异常严肃,“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江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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