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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上来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他丢下树枝,磕磕绊绊地向林枳的方向跑去,用尽全力喊了一声:“妈妈!” 林枳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浪潮卷过她垂在肩上的发丝,她挣扎了许久,久到潮水没过林忱言的肩膀,她才不顾一切地向岸边奔去。 她紧紧抱住林忱言,说了句:“对不起,原谅妈妈好不好?” 太阳跌入海平面,温度骤降,月光覆盖橘霞,洒下一片银霜。 身体被抱起,一双唇紧紧相贴。 他跌入一双眼睛,那澄澈如琥珀般的颜色,如一片日落前的潮水,将他托起,送至岸边。 - 周最打来第三通电话时,是他们待在枫海市的最后一天。 “对不起,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通讯器中的青年,声音沙哑,往日那股不着调的劲,也全部消失,只剩疲惫与迷茫。 绑匪之一,曾在周最家做过十年司机,而安诺,是她主动联系绑匪策划了这一出绑架。这是一起蓄谋已久的恶性事件,即使最后安诺出于未知原因反悔,也不可弥补。 至于原因,却好像没有表面那么简单。绑匪咬定是为了钱,毕竟周家出手阔绰,而周最又是他们最宝贝最没心眼的小孙子。更何况谁都知道,安家的生意早就出了问题,欠下了巨额贷款,急需要一笔资金扭转局面。 安诺没有任何表示,像是默许了这一说法。但没有人知道,周老在绑架案发生之后,收到过一封威胁信,内容除了要钱,还有指向不明的恐吓,他们要他公开一件二十年前的往事,否则他就会收到周最的死亡威胁。 周老默默将信销毁,对这件事闭口不提。 林忱言不顾自己安危,竭力救上来的人,是绑架案共犯,甚至还想将他一同拉下水,实在傻的可以。 回想起他此前表现得种种,看到安诺时那下意识的怔愣,还有毕业旅行回来后骤然冷下来的态度,这些都太怪异了。 但这时林忱言刚做完一套身体检查,他已经对医院这个地方产生了极大的反感,消毒水味熏得他头痛不已,根本没注意到洛闻予暗下来的目光。 这是一件大新闻,闻风而来的记者堵在枫海市一家国际私立医院大门前,试图用长枪短炮捕捉一点有价值的镜头。 但还没来得及拍到点什么,就被一众训练有素的保镖拦在外面,苦守一夜也没有任何用,他们明白,消息很快就被会全部压下来,只能纷纷自觉离开。 这是洛家派来的人,这样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 从短暂的梦中醒来,他们终要面对现实。 但在离开之前,林忱言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他要去看一眼安诺。 安诺被暂时拘留,双手拷上手铐,她双眼充满红血丝,发丝凌乱,礼服也发皱沾上灰痕。 林忱言收起目光,为她披上一件外套,重新坐回对面。 房间中只有他们两人,他并不说话,好像在等安诺主动说些什么。 安诺双手用力拽他的那一刻,不是想将他拉下去,而是因为,想看清楚他的脸,想确认什么。 没想到这时候林忱言看起来还能信任自己,她抹了抹眼泪,抬起头来,不在乎自己已经花掉的妆容,仔细地辨认林忱言的五官。 林忱言保持着和她平视的视角,不带任何表情,安静宁和,这样温和的表象,竟然让安诺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她说:“你实在和我以前的一位老师长得太像了。” “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吗?”林忱言问。 她动了动,将手抬起来,手铐发出声响。林忱言毫不犹疑地将手递了过去。 掌心向上,安诺伸出指尖,颤抖着在那上面画下一个名字。 下一刻,那双黑色眼睛骤然紧缩,再也维持不了任何的平静,他好像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好像历经苦楚。 “谢谢。” - 翌日,林忱言两人被专机接走。飞机穿过云层,重新回到了首都的上空。 他们在那么重要的日子提前离场,私自跑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市,还差点被绑架案殃及,而非要算的话,周最也是因为要给他们办游轮宴,才会被卷入这个事件中。 向来在家里面循规蹈矩、聪慧懂事的孩子,竟然有朝一日也会做出叛逆的事情,捅了这样大的篓子。 洛之匀本来窝了一肚子火,在看到洛闻予当着自己的面依旧紧紧抓着林忱言的手不放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这些年要他们好好相处,却已经发展成了这样不可挽回的关系。 难怪,难怪,他拍了拍座椅扶手,突然无法再发出一点火来。 想起林忱言身体还不好,又是在海水中泡了快半个小时,也忍不下心苛责,挥手让他离开,又指了指洛闻予:“你留下。”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他把洛闻予叫进了书房。 但这次,不到半个小时,洛闻予就从书房走了出来,没人知道这对爷孙说了些什么,但洛之匀似乎就这样接受了两个孩子的交往。 于是乎,原先表现出强烈反对意见的洛蒋,也不再有任何明面上的表示。 至于慕菁薇,她好像对什么事都不意外,依旧从容地笑出声来,甚至说了句:“有什么不好,两个孩子从小就亲近,这是好事啊。” 此话一出,洛蒋脸色煞变,他迅速收起表情,没再多说什么。 但还有一件在意料之外的事情,是洛念止听到轮船绑架案的事情后,立刻收拾东西赶了回来。 可惜目的地选得不好,她前脚刚到枫海市,两人就已经飞去了首都。她郁闷地问候了医院里丢了魂一样的周最,马不停蹄地回到首都,结果又听说洛之匀发现了他们的地下恋情,要对他们进行混合双打。 她吓得不轻,赶去鹜霖,两个人早手拉着手回家去了,洛之匀憋了一肚子气,正好逮着她了,听说她滑雪摔了一跤旧伤复发,将人数落了好一顿。 洛念止苦不堪言,决心好好宰洛闻予一顿,以慰劳自己一路徒劳的奔波。 她特地选了个五星级餐厅,点了一份最贵的套餐,让洛闻予请客。 顶楼的旋转餐厅中,竟然只有他们两人分坐两端,特地为林忱言点了份浪漫套餐的洛念止差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没把小言带来?” 和洛闻予这个一根筋表哥坐在在散发着诡异氛围的餐厅中,她抽了抽嘴角,仿佛回到了一年前两人在某个餐厅露台吹风的悲惨经历。 “他需要好好休息。” 洛念止翻了一个更大的白眼。 接着听见洛闻予紧皱眉头,补充道:“他伤到腰了。” 她瞳孔地震,眼皮直跳:“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洛闻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安静看着她,依旧像平时那样冷冷淡淡,但出口的话毫不留情:“怎么每去一次南伊斯,你本就不多的智力都会缩水。” 正大刀阔斧一点也不优雅地切牛排的手一顿,洛念止终于反应过来,眉眼间染上担忧的神色,“是在游轮上受的伤?还好吗,有没有大碍?” “暂时没什么大碍,”说着,他又看向洛念止,一语双关:“腿还好吗,没被受到二次重创?” 洛念止放下餐具,掀眼看他:“腿没残,就是以后滑不了雪了。” 洛闻予扫了眼洛念止的右腿,没法判断,她到底是真的受了伤,还是为了找个借口,告诉洛之匀,她不会再去滑雪,也没可能再去挑战其他的极限运动。 她似乎是真的要好好收起玩心,不再和洛之匀作对,不再重蹈覆辙,走上洛珂的老路。 话题就此终结,洛念止切换回笑容,还是真心实意地恭喜他。 “终于开了点窍,不容易啊。” “谢谢,没你可能更快。”洛闻予勾起唇角,又开始嘴下不留情。 洛念止咬牙切齿,伸出手,在菜单上勾下一栏:“再点十道招牌菜,堵上你这张嘴。” “吃得下吗你?” “管不着,让人打包送过去给小言。” “……” 而此时,本应该在房间好好休息的林忱言,乘坐出租车,到达了一家私立医院的大门前。 前脚病人刚走,一道人影又将门匆匆推开,季迟看了眼腕表,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影感到意外。 “怎么了,突然这么着急,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忱言脸色惨白,像一张透明的纸,一双眼睛完全失神,好像深不见底,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才陡然从里面蹦出一点光来。 他突然双手紧攥着季迟的肩膀,声音急切,甚至有一点恳求的意味。 “你是不是在夏克公学上过学,我的母亲,林枳,她以前在夏克公学念过书,后来又在那里当过老师。我知道希望可能性很小,你可不可以帮我查一下她的资料,有关于她的一切,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找不到……” 那双手攥着他的衣服,抑制不住的颤抖,在那白色的布料上揪出深褶的皱痕,像用力抓住唯一触碰到的浮木。 季迟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先冷静一下。” 他将林忱言扶到一旁的椅子上,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这才发现静音模式下那没能接到的十几通电话。 冒冒失失但又别无办法,向来冷静戒备的少年这一刻似乎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季迟身上。 他理性地分析:“关于你母亲的过往,很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如果一个人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就算你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最后也会白费一场。” “我知道,但是……” “没时间了。” 游轮上发生的事情,将他从短暂的梦中带回了现实,他还有要尽快做的事情。 他不能离开太久,在去找季迟之前,他其实还见了另外一个人。那是安诺委托亲友,给自己送来的一些的照片和资料。 密封袋中,是林枳存在过的痕迹,是她被记录下的风华正茂。 这些和林枳留给自己的照片完全不一样,她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照片,早就泛黄发旧看不清,照片上的人也从未有过笑意。 那时的林枳笑起来天真灿烂,所有风霜苦楚都未曾染上那双眼睛,那是一个简单纯粹的少女,满怀着对世界的所有期许。 有她十六岁站在舞台中央翩翩起舞的光影,也有二十六岁蹲在年幼的女孩身旁洒下来的阳光。 林枳的身旁,站着年幼的安诺。她看向稚童的眼神,满是柔和与恩善。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事,她是不是也能将这样的眼神,也无限的分给林忱言。 季迟接过林忱言手中的照片,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细节。 他被救下后,曾经提过一次自己刚中学毕业出来散心,米蒂太太顺便问起他的学校,而听到答案后,安静陪在一旁的林枳突然失手打碎了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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