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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健谈，一路风尘仆仆骑着摩托四处穷游，好不容易逮着人嗅着豪门八卦了，一说起来嘴就没边，还适当地瞅了几眼林忱言，给他使眼色。 不明真相又热心肠，每说一句，洛之匀的脸色就隐隐得更差一分，但涵养又不允许他有任何的表露，因此只是等人说完，才缓缓点头。 “是我的疏忽，还有呢，你要想要什么？” 摩托车大哥咂巴了下嘴，“啧啧，算了，当俺没说，做好事不留名，也不图啥，就报销一下俺的油钱吧。” 洛之匀抬眼，身边的助理递过去一张支票，摩托车大哥皱着眉瞅了几眼，摆了摆手，“这、支票也不会用，俺没文化，给几张现金就好。” 助理只好收回支票，过了会，他提着一个小包，打开来，粗略一看，里面至少是几十沓现金，后面还有几包被随行的人放在地上。 摩托车大哥一愣，摸了把下巴，清了清嗓子，还是克制地只拿了一沓。又抽出几张，点了点，最后却将那几张退回给助理，将剩下的往口袋里一揣，拉上拉链拍了拍。 “就这些够了，对你家娃娃好一点，社会险恶啊。”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理了理身上发皱的冲锋衣外套，冲林忱言挥手，“走了啊。” “再见，一路顺风。”林忱言也挥手回应。 佣人为他打开大门，他回头说了句：“气派！” 摩托车启动的轰隆声响起，他调动车头，后轮卡着的杂草被后坐力一掀飞了出来，尘土飞扬，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随着逐渐远去的摩托车发动声，这段插曲也随之落幕，而真正的序曲，才刚刚开始。 会客厅内，洛之匀再次看向林忱言，他身上贴着几片止血贴，估计是刚才那个人给简单处理过伤口，手法很粗糙。 他叹了口气，“先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回头再让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 林忱言摇摇头，“谢谢洛爷爷，只是小伤，不需要叫医生了，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洛之匀顿了顿，终究没再说什么。 收拾好一切换上新衣服，林忱言将旧衣服丢进脏衣篓，一副新手机从口袋中滑落，是让洛隐灼帮忙准备的和原来一样的机型，将旧电话卡插进了新手机中。 已经和季迟取得了联络，但还有一通未接电话，他迟迟没有回应。 他收起手机，不一会就被洛之匀叫去书房，果然，洛蒋已经赶到了。 那么洛之匀也应该早就收到了匿名邮件。 这个时候，洛蒋又要说些什么谎言来呢？是司机有问题，是司机图谋不轨吗？ 他好像无知无畏地放轻声音问：“洛爷爷，您叫我，有什么事吗？” 不知该庆幸还是讽刺，在洛家那么久以来一直装作一副乖顺样子，这一刻竟也发挥得淋漓尽致，挑不出一点错来。 明明是久居上位的人，但这时看着林忱言的样子，他慢慢低下头来，连时常挺直的背也弯了下来，他伸出手来，抚上林忱言的面颊。 “我早该想到的，早应该想到的……” 那双眼中流露出难以捉摸的懊悔与愤懑，“你和那孩子这么像，我怎么到了今天才知道！” 林忱言向后退了点距离，躲过他的眼神，“洛爷爷，您到底在说什么？” “忱言，你别怕，等这件事告一段落，我会补偿你，会让洛蒋承认你的身份，这十年来，我们都对不起你。” 补偿？ 真是有够讽刺，是要补偿林忱言，还是林枳，还是以为这样就可以弥补对林枳造成的伤害？ “承认我的身份，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眼泪无声无息落了下来，林忱言终于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沉默着的洛蒋。 他擦去眼泪，“我只是，特别特别想她，想我的母亲，这也可以补偿吗？” 他用那样一双安静的、好像装满悲伤的黑色眼睛，学着林枳的样子，为经年的荒诞添柴加火。 那火焰终于窜上洛蒋的眼角，他看着那张肖似林枳的脸，低下头。 “对不起。” 谁要听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就可以弥补所有的伤害了吗？ 他不接受，但嘴角还是勾起极轻的弧度，不够。 对峙中，洛蒋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当年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是我的孩子。” 林忱言拂开他的手，“抱歉，我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可以让我自己一个人安静待一段时间吗？” 他看起来太过难受，情绪很不稳定，洛之匀不忍再将人留在书房，叫来人将林忱言带了出去。 门落下的那一刻，洛之匀的眼神陡然转变，带着极大的再也无法压制的怒火。 “你怎么敢，怎么敢对林枳下手！我让你好好照顾她，你就是这样照顾的？你让我还怎么对得住老林的嘱托？” 洛林两家是世交，两家关系一直以来都很紧密，洛蒋和林枳自小一块长大，在所有人眼中像一对亲密的兄妹。 林枳天真烂漫，总是下意识依赖洛蒋，从小到大几乎都同校，就连去夏克公学也是同行。 后来林枳辞职回国，林家被政府严加控制，于是林父嘱托洛之匀帮忙多加照顾任性的小女儿。 他知道林枳和洛蒋向来关系好，于是让洛蒋对林枳多加上心，洛蒋也确实对人照顾有加，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安排得妥妥当当。 没过多久，战火打响，林家突然倒台，而林枳也消失不见。他也派人四处寻找过，却终究一无所获。 身份履历干净的像一张白纸的林枳，本来是可以不受那件事情牵连的。 但谁能想到，她早就被洛蒋藏了起来。 还留下了一个孩子。 洛之匀用力抬起手，给了洛蒋一巴掌。 “这些年，你在外面养的那个女人和孽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可以装作不知道，但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原来这么些年，自己严加看管颇为器重的长孙，不过是个慕菁薇用来威胁自己儿子的棋子，而养在身边那么久的资助生，又是洛蒋和林枳生下的骨肉。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洛闻予的身世，但亲子鉴定结果又打消了他的疑惑，何况这是洛蒋的事，他不信洛蒋真就那么一事无成被人拿到把柄。 当时洛蒋怎么和自己说的来着，这个福利院的孩子和他们有缘，乖巧懂事，最重要的是，当他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发现他和林枳是那么像。 或许是有愧于老友的心理在作祟，他决定将这个孩子孩子养在身边，要他和自己的孙子一块长大。 却没想到命运的漩涡早在暗中翻涌，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 “不成器的东西，早知道……你哪一点都比不上洛珂，我当年真是糊涂，你……你！” 洛之匀脸色通红，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这是气到极点了，他哆嗦着手打开抽屉，拿自己常吃的药。 一只手突然夺过他的药瓶，“爸，我来。” 他慢悠悠地将药片倒在手心，“您何必这样气自己，本来身体就不好，那往事又何必再提，洛珂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也是您逼的吗，爸。” 将药片送到他的嘴边，看着他吞下去，洛蒋这才旋回药瓶盖，“新品发布会就要开始了，爸，您知道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还是先别声张，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处理好。” “混账！” 洛之匀顺着心口，抬手打向他的另外半张脸。 脸偏了过去，嘴角溢出血丝，但洛蒋还是笑着，“您又何必说我呢，爸，我这不是跟您学的吗？” - 林忱言被送回洛宅，给手机充上电，重新开机。 未接电话又多了一个。 他深呼一口气，推测对方应该还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一切，等到调整好情绪，回拨了过去。 几秒就被接通，但迟迟没有声音，在等他主动解释。 “手机没电关机了，”他揉了揉鼻子，觉得这样一句太干巴巴，末了又补一句，“我有好好吃饭。” 对面极轻地笑起来，悦耳的声音像裹了层电流传入耳朵里。 “骗谁。”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下周二哦～
第64章 新生 “你总觉得我在骗你。” 他这样说，让自己听起来是在赌气。 “那林忱言，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骗我？”声音很轻，也像是在哄人。 林忱言心跳骤紧，像被人用力攥住，“我……是你先不相信我。” 互相较劲的次数多了，早就没有用了。 不想让话题陷入无意义的争论，他很生硬地换了个问题：“你现在在做什么？” 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笑了下，像是觉得他转移话题太生硬但又无可奈何：“在琴房，有想听的曲子吗，弹给你听。” 平时的时候，两个人是从来都不和钢琴扯上关系的，而在洛闻予生日那晚后，一切都变了样。 他根本没听过多少钢琴曲子，也不会欣赏那些艺术性和技巧性极高的协奏曲、练习曲之类的，一时有点答不上来。 他蹙起眉，从电话拨通的那一刻，伤口上迟来的痛感才泛上来，像经久不见光的人暴晒在烈阳下。不算难捱，只是因为太过陌生，选择躲避或是适应，都会害怕。 下意识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九月十六日晚上九点，他坐在飘窗上，打开一扇窗，盈盈月光洒下来，映出他疲惫的神色。 “好，那我要听月光，可以吗？” “嗯。” 洛闻予应该是将手机放置在了钢琴旁，随着节拍器有规律的声音，一段舒缓的音乐慢慢流淌而出。 那边刚是清晨，琴健的每一次律动，莫名让他联想到轻盈的露水滴落在树叶上，被升起的朝阳慢慢蒸发。 第一乐章结束，乐曲来到第二乐章，轻快，优美动听。 林忱言却突然问：“校庆那天，你给我弹的是什么曲子？” “小夜曲。” 转瞬之间，乐曲的旋律切换，将他带到那个雪花纷飞的夜晚。 记忆的雪花飘动，又将林忱言带到那个和熙的春日。 他终于还是问出口：“那第一次见面那天，你拉的小提琴曲，是什么？” 突然地，乐声全部消失，一切又安静下来。 “那天，我心情不太好，已经不太记得了，我也不是……” “那太可惜了，”林忱言打断他还没说完的话，“我觉得你拉小提琴很好听。” “是真的，没有骗你。” “我以为，你也觉得我不适合拉小提琴，”洛闻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那等下次回来，我给你拉小提琴版的小夜曲，好吗？” “好……我等你。” 林忱言的呼吸很轻，小声嘟囔着什么，像是很困还强撑着和他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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