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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只有小白定点定时上来送饭,这个机器人和洛闻予沆瀣一气,还试图拉拢他,想要套他的话。 他和洛闻予唯一的共识大概就是,小白真得很笨。 林忱言提很多要求,只有想要出去,不行。 他搬出是病人这套自己此前并不认可的言辞,小白思考了一会,又翻了翻了自己的工作纲领,十分冷漠地拒绝了。 “那你帮我传个话,问他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于是小白乘坐电梯到了林忱言以前的房间门前,不过现在是洛闻予在霸占着,没一会儿又回来了,挺为难地传话。 “他说你别想走了,还有,昨天的晚饭里,西蓝花你没吃干净,今天加倍。” 林忱言正裹着新换的干净且没有信息素味道的被子,闻言,掀开被子,蹲下来捧住小白的钛合金脑袋威胁道: “我不要睡在他的房间,我睡不着,给我换回原来的房间,另外,我不吃西蓝花,胡萝卜也免谈。” 小白马不停蹄溜了,很快又回来,“他说免谈。” 这样来来回回跑了很多趟,小白的机器轮子都差点磨出火花来。它最后一次来到林忱言的门前,查看了一眼自己的电量,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它不要理这两个闹别扭的病人了。 洛闻予是罪恶源头,但他是老板,因此只能委屈一下林忱言。它忍痛割爱,把自己的扫地机器人带进房间,给林忱言放电子音乐。 “平时都是它陪我待机睡觉的,今天就让它陪你吧,小言不要生气了,明天我再帮你问问他。” 扫地机器人一边放音乐一边进入工作模式,把原本就干净的地板清理得更加光洁如新,林忱言也做了个恶人,他把小白和它的扫地机器人都轰出了房间。 就这样持续了三天,林忱言就受不了了。他在这天看到小白送来的晚饭里加倍的胡萝卜,鼻子一抽,对小白说:“我要见他一面。” 小白眨眨电子眼,搪塞道:“哎呀他估计在忙啦,小言别跟他计较。” 林忱言开始偏激地闹绝食,刚坚持一天,小白就妥协地解锁了房间权限,将他带到了洛闻予所在的房间。 开门的那一瞬间,小白就收到了来自老板的死亡凝视,很自觉地将林忱言推进去落下门锁,溜之大吉。 已经是晚上十点,洛闻予霸占着原本为林忱言准备的房间,坐在林忱言曾经睡过的床上,玩平板。 他淡淡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林忱言,自然地收起平板,“说要见我,怎么不过来?” 林忱言往前走了两步,通知他:“以前是以前,我现在不喜欢吃西蓝花和胡萝卜。” “还有呢?” “放我出去,每天在这里待着,很难受。” “出去,你要去哪?”洛闻予面无表情问。 林忱言根本不怵他这样的威胁,他又走近了几步,一字一句道:“回我原来的地方。” “回你原来的地方,”他冷冰冰地复述了一遍,忽然轻声笑道,“你不就是在洛家长大的吗,还要回哪?” “别跟我提洛家!你是觉得我因为那十年的生活,就必须要一辈子对你们感恩戴德,要一直讨好你,对你唯命是从是吗?” “所以你就要报复,欺骗,不是吗?” 他咄咄逼人:“连信息素也是伪装的手段,你回报过我什么?以为帮我渡过易感期就算是两清了,就不欠我了?” 林忱言安静地听他给自己罗列罪状,额前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神色,“所以呢,我没能给你真正想要的吗?我跟在你后面讨好了十年,你不也挺乐在其中?” 他攥紧手心,不想再进行这场无谓的争执,可是睡衣领子却被人拽住,他失去重心,倒在柔软的被子上。 明明有反抗的力气,可是林忱言莫名感到疲倦,他顺从地闭上眼睛,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 头顶传来声音,“我可以给你很长的时间,可是你自己只要了四天,选了和六年前一样的答案。” 林忱言睁开眼睛,“如果这也算给我选择的话,那我六年前就已经死了,‘死人’是做不了选择的。” “那‘死人’又为什么非要走呢,林忱言,你欠我的太多了,一辈子也还不清。” “好啊,你要和我抵死纠缠吗,那就来啊。” 他抓住洛闻予的手,放到自己脖颈上,那上面还有未消的痕迹,显得纤细又脆弱,似乎只要稍微施加力度,就能造成伤害。 “我欠你多少,你全都拿走好不好?” 林忱言的力气其实不小,他轻易地握住洛闻予的手,覆在自己脖颈上,用力扼住,直到苍白的脸皮上浮现出一层薄红。 “拿走啊!不是我欠你的吗?” 他笑得很大声,以至于那笑声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愉悦和不可名状的癫狂。 窗外,雷声渐至,春夜的雨,总是来得太过突然。 手上的力度忽然全部消失了,洛闻予低声冰冷道:“你要疯,我可以陪你疯。” 就像之前的十年,他所有的戏码,他全部陪他出演。 似乎又回到了一个起点。 不论是十六年前,还是没能参与的那六年,都可以从头来过,都可以把路走下去。不管是什么样的分岔口,他只要那个结果。 这场雨来得声势浩大,雨点却绵细如丝,不到两天就完全转晴。 洛闻予确实答应了林忱言的请求,让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但自己也要占据那张床的另一半,这很无理。 林忱言疯了一回,却换来两天的平静,他安静得像一个木偶,不会笑也不会再闹,就算是小白展示它给自己的扫地机器人新安装的智障程序,也不会再把这一大一小两个机器人轰出房间。 它们被洛闻予轰出了房间。 两个人又开始无声的僵持。 小白又开始百思不得其解,一个机器人实在思考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在把自己cpu干废之前,它终于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它兴冲冲地和管家一起去楼下接礼物,再去房间把林忱言叫出来,“小言,我保证,这绝对是个好消息。” 林忱言半信半疑地被他带了出来。 这是一个晴朗的春日,林忱言抬手遮了一下刺眼的阳光。 庭院的花园中,李叔牵着绳索,那头系着一只伯恩山犬,块头在这个品种中也不算小,只是看起来不太精神。 林忱言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抬起的手也差点忘了放下去。 他不敢相信,又不由自主地半蹲下身,嗓音干涩,唤了一声:“安安。” 那只伯恩山犬的反应似乎有些慢了,垂下的耳朵动了动,抬起眼皮看过来,鼻子耸动着,认出了他,才从喉间发出类似低泣的呜咽声。 李叔松开绳子,安安向他奔来,用毛绒绒的脑袋蹭着他的腿。 林忱言伸出手,顺着他已经不再润泽的毛发,安安还是很黏人,坐下来,直往他的怀里靠。 安安是他七年年前在黑市救下的,刚接来家的时候,还是个只有一个月大的幼崽,自己离开时,也才一岁。 林忱言在洛闻予的帮助下才把它带回家,幼崽还小,对陌生的环境感到害怕,发出“嗷嗷”的叫声,又奶里奶气的,很像“anan”的发音,于是林忱言给它起名“安安”,希望他平安长大。 没想到,安安真的平安长大了。
第66章 像样一点 洛闻予甚至没有给他任何消息和准备,在这一天早上,林忱言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临时出了门。 他们整整三天都没和对方说话。 但在这个温度回升的春日,安安再一次来到了他的身边。 安安以前总爱黏着林忱言,胆子很小,只会躲在他后面,又总被洛念止捞出来,揉乱脑袋上的毛才肯罢休。 而洛闻予从来都只是在一旁看着,他是很不喜欢安安的。 安安在他那里不听话不听训,总带来麻烦,是一个让人头疼的存在,就像林忱言一样。 但他忘了,洛闻予是一个很信守承诺的人。 其实他答应过林忱言很多事情,好的坏的都有,正面或是迂回,从没有食言过。安安也是,一句简单的“好”,他就真地替他把安安养大,没有送走。 不守信的从来都是林忱言自己,他这个人,和名字寄托的期翼简直是背道而驰。 撒谎成性的人,才会明白每一个承诺都要付出代价。 那么安安也是一个代价吗,也是他欠洛闻予的证明吗? 他低下头,笑着伸出手掌,歪着脑袋,认真地看着小狗。 像是回到了七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安安的那天,小狗颤巍巍地伸出爪子,信任地放在他的手心里。 他对小狗说:“我回来了,安安。” 李叔在一旁看着,轻声笑道:“安安前段时间生了病,住在医院里治疗,少爷不想让你担心,一直没跟你提。安安也很坚强,或许是感应到你回来了,身体也逐渐好了起来。” 安安成长了很多,体型和容貌都变了不少,他反而真的成了那个年少时不称职的主人。 也不过就是从一无所有的少年成长为青年,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大把的时间去蹉跎去纠缠,小狗却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衰老了。 六年,占据了一只伯恩山犬寿命将近三分之二的时光,太久了。 在林忱言消失不见的漫长时间里,安安难道就没有难过吗,就没有怨恨吗? 可是小狗分得清这些复杂的情感吗,它不过更擅长等待,也更擅长思念,可以轻易地原谅林忱言,再一次扑进他的怀里。 很多事情,都没法用自己坚守的那套对错观去衡量。他的谎言没法伤害到天真忠诚的小狗,所以他在安安这里是永远没有错的。 它在说,它不是代价。 但他在洛闻予那里撒过太多次谎,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所以要接受对方不会轻易原谅自己。 那他又一定要对方的原谅吗。 需要吗。 还是说,他只是不需要那些分不清的恨呢? 安安用脑袋抵住了他的肚子,带来微微的痒意。 恨和痒,带来的重量又是一样的吗? 他抬起头,不知何时,小花园中的蔷薇爬了满墙,结着瘦弱的花骨朵。 似乎不只是安安黏人了,和前两天相比,林忱言像换了个人,变得很黏安安。 他几乎一整天都和安安待在一起,陪它玩小时候最爱的飞盘。安安已经七岁了,年龄在伯恩山犬的寿命算来已经是个小老头,但林忱言还是把它当成那个毛孩子,直到安安体力跟不上了,就陪它一起坐在草坪上晒太阳。 沾了满身草屑,等到要进门时,他牵着安安的牵绳,拍了拍裤脚,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里根本没有安安生活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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