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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刷了。” “为什么?”迟尔如雷贯耳,不可置信。 “学历太高了。”巫梦将迟尔的简历随手丢进垃圾桶里,“滚吧。”
第4章 长衰的脚4 迟尔再不会察言观色也看出巫梦此时心情不佳,他抱着没开封的泡面和巫梦给他买的感冒药说了声谢谢就走了,干脆利落得让巫梦不敢相信。 迟尔走前还体贴地把门带上,屋内的光源像闭合的手风琴,彻底消失以后迟尔贴着门滑下来,蹲坐着将身体缩成一团,他吹了一天冷风,又吃了凉的,此刻头疼有所缓解胃又开始不老实,也真是费心巫梦大半夜起床陪他玩半天面试游戏再把他狠狠淘汰。 他有点搞不清巫梦,明明长了一张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脸,偶尔又分出一些目的不明的闲趣来逗弄他。因为伏特加?酒精真是拉近人与人距离的特效药,那些被回应的时间迟尔都幻觉自己在被接纳与被分享。 迟尔在黑暗里很快失去思考的能力,高温卷土重来,被太阳直射的地球也这么难挨吗?老小区隔音很差,巫梦的楼下是一家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酒吧,不自量力的午夜青年正在挑战《天下有情人》,听得迟尔想把所有有情人都鸡飞蛋打。 他稀稀拉拉地胡乱想了很多东西,变成化石,一动不动闭着眼睛硬挨。 巫梦早上起床开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门往后坍,迟尔失去支点,背着地摔进了巫梦的家里,也把他给摔醒了,迷迷糊糊睁眼,脆弱像是下雪,雪籽,水珠,沿着窗户往下缓慢地落。同时电梯门开了,走出一个细高个,带了黑口罩,像来收保护费的,迟尔顿了一瞬间,旋身趴在地上将怀里散落的泡面和药拾起。 他伸出手臂,衣摆便也跟着往上缩,露出一截洁白柔韧的细腰,还有一块黄色的淤青。 叫左见的细高个眼睛看直了,“哥,你家里进女孩了?” 迟尔磨磨蹭蹭捡完东西便像乞丐一样蹲到两个人之间的角落里,虚弱地说:“我是男生。” “会所点的?性取向变了?”左见打量着迟尔。 巫梦勾勾手指,左见才将手里的早餐递给巫梦。迟尔对左见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是进了人海就找不到的一张脸,此刻看他带个口罩,刘海留到眼睛中间,倒有几分氛围感。下一秒左见把口罩摘了,“早上海风太大了,吹得脸干。” 迟尔看了看他的下半张脸,定论:长得还挺攻防兼备的。 “待了一宿?”巫梦问。 迟尔不明所以地点头。 “哥,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啊。”左见还没明白过来,充当搅屎棍。 “你可以走了,”巫梦指着电梯,又看向迟尔,“不小心沾上的狗屎,甩不掉了。” 迟尔的睫毛眨了眨,目光落到地面,从来没被这么难听的评价过,但他身无分文也没有地方去,唯独和巫梦还有一点交情。 左见发觉氛围不妙闪身跑了。 楼道间就只剩下两个人。 晨光的熹微照亮了楼道,整体有一种陈旧的,童年遗迹的味道。迟尔看清昨晚撞到他尾椎骨的桌子,上面丢着两把伞。 “你到底想做什么?”巫梦揉着太阳穴,面色不佳。 迟尔猜他也感冒了。 “我无家可归了,身上没有钱,也没有工作,这里不景气,昨天我走了一整条街,没有一份包住的工作。” “你是外来的,这里没有未来,回家去。” 迟尔没想到巫梦居然会像家长一样给他劝告,迟尔重复:“我没有家的,无论是这里还是哪里。” 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太可怜,巫梦泄力地倚在门框边,早餐被他随手丢在玄关。 迟尔:“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离家出走?”巫梦抱着手臂。 “是家从我生命里搬走了,”迟尔的目光移开,看向那一蓝一红的伞,两把长枪,两支箭,“痛痛的。” “进来。” 迟尔起死回生,回头看门,巫梦已经转身进去了,他连忙扶着墙爬起来,把门严严实实关上,并默念:芝麻永远关门,三步并作两步跟在巫梦屁股后头,像一只小尾巴。 一屉蒸饺,两个热乎乎的红糖馒头,巫梦分给他一个,饺子也全都给他,随后开始发呆式进食。 迟尔把巫梦当下饭菜,甜滋滋的红糖在口腔像天使降临,他吃得狼吞虎咽,还不忘得出结论,巫梦爱吃甜食。 吃完以后巫梦敲敲桌面,迟尔识趣地站起来收拾战场,把塑料袋丢进垃圾桶,抬头瞄见厨房有个烤箱,难道帅哥的爱好是烤小蛋糕吗。迟尔回头,巫梦捂着脸像在做眼保健操,总之看起来累累的,丧丧的。 光镀着他的白皮肤。 银色的长发像蕾丝花边。 “顺带把桌子擦了。” 迟尔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他的实习期,笨手笨脚地忙活起来,巫梦不知道起身去做什么,等迟尔擦完桌子站在原地像个小女仆一样等待巫梦抽查的时候,巫梦才姗姗回来,一手拿药一手是水杯,递给迟尔。 迟尔嘴唇张了张,没说话,转而把药水接过来,仰头吞了下去,他吞得不利索,其实在此之前迟尔都是把药品碾碎了喝的,他喉头太细,药片进出很困难,也不知道巫梦昨晚是怎么给他喂进去的。 药品没及时咽下去,跟着热水化开,口腔瞬间苦涩起来,迟尔吐了吐舌尖。 下巴被捏住,拇指顺着他的舌尖往下滑,抵着嘴唇,迟尔被巫梦突如其来的动作锁在原地。巫梦眼裂狭长,一双眼睛冷情又细腻,若有所思:“不会吞药?” 迟尔缩回舌头前,胆大妄为地又舔了一下巫梦的手指,正准备点头,下颌的力道加重,下巴要脱臼了,巫梦的拇指配合食指将他不乖的舌头拖出来,森笑地与迟尔对视,迟尔见状低头,舌尖微乎其微地翘了翘,宠物蛇一样将头往巫梦的手上蹭,眼尾下垂,口齿不清地说:“哥哥。” 巫梦顿住了,迟尔的表情迷离,见状不解地用一边脸颊继续艰难地示好,巫梦松开对他的控制:“别这么叫。” 舌头重新回到口腔的感觉令人感到,舌尖似乎还残留着巫梦手指干涩的味道,迟尔晕乎乎地揉脸,感慨药效挥发这么快吗?努力清醒:“老公?” 巫梦没马上应答他,但很快迟尔就为这一声老公付出代价,左见去而复返,巫梦把厨余垃圾交给左见,头疼地指着迟尔:“一起带走。”
第5章 漂浮1 迟尔闷闷不乐地跟在左见身后,两个人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就连电梯,迟尔也要和他站在对角线,把所有被驱逐的怨气全都算在了左见身上。 左见走出电梯,饶有兴趣问:“亲近巫梦不亲近我?” 迟尔一脸莫名,眼前停着一辆纯黑酷飒的摩托,迟尔第一眼便联想到了巫梦银发飘飘的模样,事实是左见丢给他一个头盔,腿一迈跨了上去,朝迟尔勾手指,“上来,带你去我家。” “你的?”迟尔半信半疑地戴上头盔,坐上后座,尽可能地与左见保持距离,手指死死捏住后座的边缘。 “劝你抱紧我,都是男的。”左见启动,一股后坐力让迟尔不得不与他贴在一起,迟尔眉毛撇成八,左见才回答他的问题:“巫梦的,他不开的时候我开。” 左见男人自尊心作祟,迟尔这样把他当盾牌又一副臭脸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给个下马威:“你喜欢巫梦啊?他确实遭过几个男人觊觎。但你死心吧,他有个忘不掉的前女友。” “他亲口告诉你的?”迟尔的声音冷不丁地冷了一度。 左见微愣,呵了一声:“巫梦和她分手后再也没谈过恋爱,这还不够?” “结婚得相亲,尿尿还得喝水,谈恋爱又不是想谈就谈的。”迟尔想跳车了,这人有股尾翎人特有的乌烟瘴气味,明明岛上景蛮好看的啊,又不经好奇:“她长什么样?” 迟尔说的是实实在在的感想,落到左见耳里就像在为自己狡辩,他笑了一声:“不知道,没见过,巫梦在岛外谈的。巫梦是我们这特特别的一个人,样貌好学历也高,有房不差钱,虽然性格比较难搞,但想跟他发展的姑娘葡萄一样,这年头恋爱结婚也不全要真情吧。” 迟尔从不认为爱情的评判标准是相貌、学历,房车与金钱,这些隶属于婚姻,而婚姻和爱情实际上并不能混为一谈。 和这样的人不能沟通,迟尔放弃发表观点,一路憋气到停车,左见手快一步为他摘了头盔,上下凝视:“你长得还真挺漂亮的,我以为你是会所里新来的高挑妹子呢。” “能不能有点边界感。”迟尔拍开他的手,比起被巫梦随便发配给这样的男人,他宁愿去海里捡垃圾。迟尔下车,两根腿迈步很快,左见在他身后吹口哨,“还挺辣,可惜巫梦不喜欢,你要不要看看身边人?” 迟尔走上台阶,半转过身,居高临下道:“其实我不太在意他的过去,也不想要他的未来,我只关注我的现在。”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迟尔忍不住:“巫梦怎么会跟你这样的人当朋友?” “你这话说得就伤人了吧?我跟他从小到大是同学,一起坐最后两排,只不过他考上了大学,我读到初中而已,”左见的笑已经有些维持不住,“不过上大学也没用,现在不也还是跟我们一样被关在岛上?” 迟尔听不懂什么叫“被关”,也不想走捷径从左见这里打探什么,每个人的表述都或多或少带有主观色彩,他更想听巫梦自己说,想看巫梦自己的颜色。 保持一言不发走在左见身后,左见给他安排了一个小房间,着急潦草收拾出来的,一些刚搬出来的纸箱子还堆在客厅,里面卷着一本本情色杂志,封面尺度之大比拟水果网站们的广告,不慎与一名素昧平生的大波妹对视,迟尔心情复杂。另一个光着膀子的黄毛从卫生间里出来,对他视若无睹,径直进卧室并伴随关门声。 将迟尔招呼好,左见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迟尔甫一进卧室便将门反锁,暗道好一个三国鼎立。 迟尔拿出那部棺材一样的手机,将卡取出,随后保持侦查意识贴在门边偷听外面的动静,两个人好像在打游戏,时不时传来高亢的骂声,在长期潜伏确定两人已经沉迷游戏不可自拔后,迟尔偷跑出门,沿原路返回,顺路去维修店用卡里最后的两百元将手机修好,彻底宣告破产后,又从路人嘴里东拼西凑出通往巫梦家的路,终于在中午之前重新抵达了巫梦的家门口。 迟尔并不敲门,仅仅蹲回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并安心地舒出一口气。 迟尔百无聊赖点开开心消消乐,网瘾少年终于在浴血奋战一小时后等到了屋主开门。 巫梦穿一件皮夹克,头戴深灰色冷帽,低头与迟尔不期而遇,两人大眼瞪小眼,正当迟尔要直起蹲麻的腿时巫梦一声令下:“蹲着,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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