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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的健康、快乐和自由。 魔鬼心满意足地掂量着手里的东西,余光瞥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难得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付出太多代价,没想过以后可能会后悔吗?”后悔? 不,他不会后悔,他只是借此明了自己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沈流云心如止水地望着天花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比起抱怨命运的不公,他开始学着去接受这些突然降临在他生命里的厄难。 他做出了第一项尝试——试着去控制自己的手指。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渐渐的,右手的掌控权重新回到了他的大脑。 整个过程像在进行一次身体检修,对身体的每个部位不断进行调试,逐一试过后,再缓慢组装,拼凑回一个整体。 曾几何时,他陪同连霂去探望连家一位突发脑溢血的长辈。 到达医院病房时,他只在门口站了会儿,没有贸然进入,让连霂帮忙将带来的礼品一起送了进去。 无意间,他看了眼窗户,正好瞧见那位过去叱诧风云的中年人如今艰难地瘫坐在病床上,用颤抖的右手抓握着一只木勺。 木勺不断掉落,被人捡起又放回他的手上,抓握、掉落、放回,如此反复婻沨。 他很快收回视线,不忍再看。 连霂从病房里出来后,颇为感慨地对他说:“你说这人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这样?什么都得从头再来。” 像是忽然回到刚刚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所有行为能力都退化到了婴儿时期,重新学习怎么吃饭、怎么说话、怎么走路。 一切都从头再来。 身体如同记忆中的那只木勺一样跌落,宣告沈流云尝试站立的第一次失败。 沈流云没有在地上坐太久,很快进行了第二次站立尝试。 第二次比第一次摔得更为惨烈,浑身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痛,好一会儿他都不再有力气动弹。 窗外又落起连绵的阴雨,他如同常年被风湿折磨的患者一样,不得不忍受着疼痛无孔不入的侵袭。 他忽然一下想起很多事。 他想起护工建议他,最好在家里也准备一辆轮椅;想起诗人写“哪怕是意志坚强的树叶,也很难熬到春天”;想起刘女士说“治疗不是为了矫正,而是为了适应”;也想起闻星说“我不相信你”。 从头再来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是否意味着要用疼痛侵蚀所有的骨头与血肉,再将身体如数重塑? 经历了三十七次跌倒,沈流云最终还是成功站立,并坐回了床边。 身上早已大汗淋漓,还新添了大大小小的跌伤。 他拿过手机,怕说话磕绊会引起闻星的怀疑,最后只回了条信息,问对方打电话有什么事。 他安静地等待了一段时间,等到闻星在下课的间隙回复的解释。 [:早上华夫饼做多了,就想打电话问你起来没有。][:但你没接电话,我就把多的也吃了。]听起来并不像是做多了,而是为了还他住在闻星家里那几天做的早餐。 闻星就是这样,不太喜欢亏欠。 沈流云很轻地笑了一下,并不拆穿闻星拙劣的借口,但也想要让闻星最好继续欠下去,不要跟他分得那么清楚。 所以他回了一句表示遗憾的“好吧”。 没等多久,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 [:其实还在冰箱里。]读完这条消息,沈流云唇边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为闻星别扭的坦白。这很可爱。 也让他产生不多的眷念和安慰。* 自从那天早上没有打通沈流云的电话,闻星接下来连着几日都没再见到过沈流云。 尽管沈流云在消息里说明最近一段时间会在家里给画装裱,因而减少了外出的次数,但闻星总觉得还是有哪里怪怪的。 沈流云过去好像很少在装裱一事上亲力亲为,除非是特别看重的一幅画。 何况,以往在一幅画完成后,沈流云通常都不会立即进行装裱,多半都要等上一段时间,等画上的颜料干透,也等他与装裱师确定好画框用材和装裱方式。 种种事迹都向闻星表明,沈流云减少外出或许另有原因。 至于那个原因,他当然是猜不到的,只能等沈流云以后想说了自己告诉他。 想到这,闻星感到一阵烦闷。 沈流云最好不是又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会不打招呼就来敲他家门的通常只有沈流云,因此,他故意缓慢地走过去,门也只打开了一点点。 但门外的人并不是沈流云,而是穿了工作服的两个德国人。 其中一个用德语向他说明自己是来安装窗帘的。 闻星愣了一下,以为他们找错了,“我没有叫人来安装窗帘,你们可能走错了。” 工作人员只好掏出手机跟他核对信息,念出来的地址确实是闻星家。 这下闻星更加疑惑,凑过去查看工作人员手机里的订单,在下单人那一栏见到了并不陌生的名字。 是沈流云下单给他买的窗帘。 闻星不再多言,让工作人员进门更换了新的窗帘。 新窗帘比旧窗帘遮光性好很多,拉上之后能够将窗外的光全部遮住,整间房都暗了下来。 等换窗帘的走了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两拨人,分别送来新的床垫和新的床上用品。 这样一套下来,将闻星的卧室焕然一新。 新床垫的软韧程度像是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松软小面包,躺上去会轻易感到放松,幸福感也油然而生。 闻星环顾着卧室,从那些新变化中缓慢想起在小洋房里的种种。 他想起小洋房里厚重的遮光窗帘,柔软昂贵的床品和不断重播的游戏背景乐。 其实比起失眠,他在小洋房里真正安眠的夜晚才是不计其数的。 由此及彼,他逐渐回想起诸多细节,为了让他开心而特意染的头发,没有缺席过一次的演奏会,以及从全世界各地买来并堆满整个衣帽间的众多礼物。 他恍然意识到,指责沈流云对他全然不上心是有失偏颇的。 人的记忆太过狭隘,也具有一定的欺骗性,让他因为沈流云对他的坏,刻意去遗忘了沈流云对他的所有好。 在任何场合都能游刃有余的沈流云偏偏在爱里不善言辞,少有表达,所以通常做得比说得多,或者干脆做了也不说。 手表是这样,求婚也是这样。 沈流云真的只是因为胆怯吗? 闻星觉得未必如此。 或许在沈流云看来,只是觉得没必要,很多事情没必要将背后的所有东西都一一说清。 如果送一份礼物,做一件小事,要事无巨细地讲清背后的所有含义,会过于浮夸,也会给人负担。 就像闻星曾不管不顾地追逐着沈流云的身影,这也是没有必要全部告诉对方的事。 是心甘情愿而为之,并非为了换取任何回报。 那么,沈流云现在人在哪呢? 闻星从床上起来,打开门,小跑着往楼下去。 砰砰砰,敲门声和他急促的心跳声一同在楼道间回荡。 门开得比他预想中还要快,好像那人早就等在门后,如果他不下来,也会上去找他。 慵懒的语调从门后传来,“听你的敲门声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闻星没有轻易被这人的话语蒙骗,目光落在了沈流云握着门把的手上。 那只手用力到指关节都微微泛白,手背更是有青筋凸现。 明明心里很紧张,却还是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 有凉风吹过,似是一声很轻的叹息。 促使闻星畏冷地上前一步,握住了沈流云的手,再慢慢地将头抵上对方温暖宽阔的胸膛,就这样不打招呼地给予了对方一个拥抱。 被拥抱的人身体出现了明显的僵硬,像是一下被完全打乱了所有准备计划。 手臂颤抖而迟疑地抬起,慢半拍地完成了这个拥抱。
第66章 66·小火柴 “我有东西要给你。”沈流云克制地将下颌抵在闻星的肩上,贴在人的耳际轻声说。 闻星被他的呼吸弄得有些痒,因此跟他分开了一些,“什么东西?” “我拿给你看。”沈流云没有松开与闻星交握的手,就这样牵着他走了进去。 这是闻星第二次进到沈流云租的这套房子,上次来还是为了提醒沈流云不要捣毁蜂巢。 没想到过这么些时日了,这套房子里还是跟之前一样空荡,只放着一些基本的家具,沈流云的个人物品很少很少,比闻星家里看上去冷清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明明沈流云在过去对自己的居住环境有着吹毛求疵的严苛,连大理石的地板砖都要独一无二。 不过,闻星倒是看见了阳台地上放着几幅已经装裱了一部分的画,让他不由得愣了愣。 原来这几天是真的在装裱画吗? 见他在看那些画,沈流云倒是适时解释了一句:“那几幅画我装完了之后要寄回国。” 闻星正好也将心底的疑问托盘而出:“怎么你要自己装裱?我记得你以前好像都很少自己弄这些。” 装裱完再寄回去,物流费也会更贵,多麻烦。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我上次去公园回来的路上经过了一个木材市场,进去逛了逛,遇到了块合眼缘的木料。”沈流云的原因比闻星想得要简单许多,这也确实是沈流云会做出来的事。 闻星被说服了,没再继续追问。 他只随口问了句这几幅画的去处:“那这些画寄回去以后是要送去拍卖吗?” 不怪闻星会这样问,沈流云过去的大部分画都是这般处理的。 沈流云摇了下头:“不,我打算送去画廊。” “画廊?”闻星有些惊讶。 “对,送去我一个朋友的画廊,让他不标价挂出去。如果有人看中了,愿意出多少钱买下,就用多少钱卖出。”沈流云不吝于向闻星分享自己前不久才想好的决定。 这个决定让闻星很轻地皱起了眉,倒不是不认可,只是略微担忧。 他问沈流云:“不设置底价吗?拍卖都有底价。万一买的人只愿意出很低的价格,也要卖出去吗?他要是只出五十块怎么办?” 沈流云画一幅画要付出多少时间和精力,闻星再清楚不过。 故而在他看来,这一决定可谓是相当冒险。 不料,沈流云只是笑了下,“那就说明,这幅画只值五十块。” 很简短的一句话,闻星却从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沈流云的变化。 过去的沈流云无疑是骄傲的,正因为骄傲,才很容易被挫折刺痛,很容易被阴霾笼罩。 沈流云严格地为生活里的一切都设立既定的轨道,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偏离,如今却开始平和地接受可能会有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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