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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虞景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安,只好很快开口,向陈岁聿解释道: “是我放学的时候她给的,说希望你会喜欢,如果不喜欢的话扔掉就可以,当时她—” “扔了,”陈岁聿淡声打断他,他没有再看挂件一眼,只是垂眸,目光平直地看向虞景,叫他的名字,“虞景。” 虞景踌躇不安地与他对视。 “以后不要做主替我收任何礼物。” “那很麻烦。”他这样说道。 从那以后,虞景再没有替陈岁聿收过任何礼物。 时间转回现在,陈岁聿眉眼淡淡地扫了虞景一眼: “饿了?” 虞景慌忙地将视线挪开,转移到陈岁聿拿着菜刀的手上,一边摇头,一边却说: “有点儿。” 杜波手里拿着两瓶啤酒走进来,笑着逗虞景: “往清汤锅里再放点儿硬菜,本来就牙疼,我怕我弟再吃不饱。” “已经好了,”虞景反驳他,“我脸都不肿了!” 杜波凑过来盯着虞景,然后突然伸出食指往虞景脸上戳了一下,看着刚才还很硬气的人一下子龇牙咧嘴起来,杜波乐呵呵地笑了: “拉倒吧,你现在充其量也就是半个馒头。” 虞景觉得杜波烦人得很,躲开他坐回电脑桌前继续打起蹦蹦来。 等到八点,春节联欢晚会开始,磅礴的歌声传来,杜波抄起酒瓶灌了一口,扭头看电视: “这演员挺眼熟啊,演过什么来着?” 虞景伸着脖子往电视上望了望,也觉得那个和尚很眼熟,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啊”了一声: “张无忌!” 他立刻转头问杜波: “是不是《倚天屠龙记》里的张无忌?” 杜波也恍然大悟似地点了点头: “好像还真是。” “是吧是吧,”虞景跟找到知音一样,饭也不吃了,“你说为什么张无忌不取周芷若呢?” 杜波却“嗯嗯啊啊”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一句: “因为吧,这个周什么若…她是个坏人!” 陈岁聿在一边眼皮都懒得掀: “别理他,他根本不看电视剧。” … 吃完晚饭,虞景拉着陈岁聿出去放烟花。 他还是带着那顶小红帽,显得脸特别小,天空全是偌大盛开的烟花,虞景一手拿着一根仙女棒,笑呵呵地在黑夜里画8。 陈岁聿把地陀螺点燃,虞景缩在他后面不敢往前,生怕旋转的地陀螺会飞到自己身上。 “不会飞的,”陈岁聿鼓励他,“你自己试试。” 虞景小心翼翼地拿着打火机走上前去,回头犹豫地问陈岁聿: “哥你别骗我啊。” 在火焰触碰到引线的瞬间,地陀螺轰然炸开,在地上飞速旋转几圈后猛地从虞景眼前窜到天上。 “我靠!”虞景被“咻”的一声吓了一大跳,连心都差点儿飞出来,回过神后都想哭了,“这就是会飞吧!” 陈岁聿在一边笑了,黑发黑眼在夜里扎眼得要命,语气散漫地为自己开脱: “质量问题。” 没过多久,杜波也出来了,扛着两大箱烟花,在零点来临的时候点燃,同一时刻,盛开的烟花将夜空照亮,耀眼得让人如临白昼,电视里隐隐约约有祝福声传来,三个人仰头,安静地看着同一片天空。 灿烂的烟花经久不息。 虞景有些冷了,搓着手指往掌心吹气,靠在陈岁聿身上,眼睛弯弯地说: “哥,新年快乐啊。” 陈岁聿拉着他的手塞进大衣口袋,掌心可及是虞景冰凉的肌肤,恍惚间似乎能听到血管跳动的脉搏声,一下又一下。 但陈岁聿没有在意,他只是仰着头,目光沉静地盯着闪烁的天穹,平平淡淡开口: “新年快乐。” 2. 13年初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杜波谈恋爱了,二是虞景成为了一名艺术生。 前者略写不谈,虞景学艺术这个事情他自己其实也没想到。 那时候他刚写完数学作业,坐在陈岁聿身边,觉得无聊,就掏出素描本出来画画。 上面是画了一半的陈岁聿的手,虞景想自己可能有一点儿轻微的手控,他不露声色地扫了陈岁聿一眼,就握着笔画起来。 偶尔没有思路了,就往陈岁聿那儿看一看,在虞景再一次将视线落在他手上时,忽然看见陈岁聿抬手打了个响指。 “在画什么?”陈岁聿松松靠着椅背,问他。 虞景连忙把本子往自己跟前带了带,生怕陈岁聿看见了一样,头摇成了拨浪鼓: “没什么,随便画画。” 他对上陈岁聿没有移开的眼睛,增强说服力似地点点头,说: “真的。” 可下一秒,陈岁聿却开口,平静的声音犹如一声惊雷,砸在安静的卧室之中。 他问虞景: “想不想学艺术?” 虞景先是怔愣两秒,然后难以置信般睁大眼: “我吗?” 陈岁聿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傻: “不,是我。” 虞景脑子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但很快又清醒过来,他没忘自己拮据的处境,和老王的谈话仿佛只发生在昨天。 他也觉得有些麻烦: “但是我没钱。” “钱不是问题,”他的顾虑对陈岁聿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养虞景不难,在虞世茂的家里,他接虞景走的时候陈岁聿就已经做好准备,现在要的只是他的一个答案。 “但是…”当虞景踌躇不定时他会沉默很久,像是在不停地权衡,陈岁聿等到他权衡结束,可虞景却回以他又一个问句。 “我应该怎么报答你呢?” 虞景没什么钱,又没有什么本事,他想,如果陈岁聿是个投资商,那一定是眼光最不好的那一类。 他用上了“报答”两个字,隐隐约约将两个人的关系剖白开来,立于天平两侧,天平摇摇晃晃,最终偏离一侧。 他们的关系是不平等的,虞景早早意识到这个事情,陈岁聿对他很好,但事实无法更改。 但夜晚的陈岁聿很温和,对虞景十分包容,他的回答是: “不用报答。” “你可以有更好的人生,”这是陈岁聿的家庭不曾给予他的东西,“有权利”“有机会”的可能性没有降临到自己身上,陈岁聿就想,也许虞景能有。 回报实在是太过虚无缥缈的词,就像陈岁聿原本收留虞景,也不是为了从他身上索取什么,虞景不是其他的用以投资的物品,陈岁聿只是希望他好好长大。 这回虞景沉默的时间比之前要长。 久到陈岁聿以为虞景睡着了,但虞景只是偏着头,整个人缓缓靠向陈岁聿,依偎在他身边,头发柔软,低声道: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陈岁聿认为,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要难回答许多。 因此陈岁聿也沉默了一些时候,靠在他身上的虞景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暖意,清淡的香气将陈岁聿包裹、环绕。 他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许久,才摸了一下虞景的后颈,说: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开学一周以后,陈岁聿带虞景坐上公交,历经近一小时的车程,到达一片商贸中心。 虞景跟在陈岁聿身后,看他推开一扇灰木漆大门,店名是用白砖拼出的“燃烧”两个字。 里面没有人,零散的画架随意摆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流淌而过,虞景盯着墙上各式各样的画作,忍不住走上前去,头仰起来,对陈岁聿说: “是康定斯基。” 陈岁聿是不知道康定斯基是什么人的,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正准备说什么,楼梯上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虞景抬头,和扶着栏杆的漂亮男人对上了视线。 这人只将目光短暂地停留在自己身上片刻,转眼就笑着看向了陈岁聿。 “来了?” 陈岁聿“嗯”了一声,朝虞景说道: “温燃,你的老师。” 虞景闻言,朝温燃点了点头: “温老师。” “不用叫老师,我和你哥差不多大,叫哥就行,”温燃走过来,扶着虞景肩膀,开口却是对陈岁聿说的,虞景发现他吐字很轻,嗓音听起来很舒服。 “陈岁聿,”温燃叫了陈岁聿一声,笑意吟吟地看着他,“我帮了你这个忙,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第十九章 酸梅 1. 温燃看起来和陈岁聿关系很好。 在虞景仅有的十几年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温燃漂亮、随性又特立独行,虞景曾经看见过他颈侧的纹身,是一丛艳丽繁茂的玫瑰,看起来美丽又危险,如同温燃本人。 那时候他问起纹身,温燃的回答也很直接: “前任留下的。” 虞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像温燃这样,任由可能分开的人在自己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伴随自己余生,不过一切和他也没什么关系,虞景本来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但很快,这种毫不相干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他在《蹦蹦》的排行榜上发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陈岁聿的名字。 在过年前后,虞景对《蹦蹦》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他在一个月之内洗刷掉积分排行榜前十,当然,它们原本也只由陈岁聿一个人创造,大概是为了测试,积分也并没有很高。 但无论如何,排行榜前十相同的“yuyu”也给了虞景莫大的鼓励,他一次次刷新积分纪录,有的时候陈岁聿看到了,也会在玩上几把,将其中一个名次挤下去。 等虞景看到了,然后同样地,再将陈岁聿的名字挤下排行榜首页。 这是只属于他们乐此不疲的小游戏,虞景一直这样以为。 直到一个晚上,虞景点开排行榜,第一名从“yuyu”变成了“WR”。 那是四月底,虞景坐在凉爽舒适的夜晚,杜波将窗户开得很大,风声呼呼刮在窗楣,连带着刮得虞景的心脏也鼓胀起来。 他花了一点儿时间去思考WR是谁,又很不愿意地承认,这个人极大可能就是温燃。 他想起那个似乎永远笑着的男人,眉眼浓墨重彩,又回忆起来,好几次,在自己偶然扫过的画室没里屋,陈岁聿和温燃的距离似乎过于近了,远超过正常社交距离。 正巧温燃找过来,轻车熟路地走进包厢,问虞景陈岁聿在哪儿。 虞景当时颓然坐在电脑桌前,回温燃说: “在学校,他这段时间很忙。” 事实上虞景也好几天没见过他了,临近高考,陈岁聿只会一天比一天忙。 “是吗,”温燃这样说,他将一件白衬衫外套递给虞景,“他昨天明明说让我过来找他,这是陈岁聿的衣服,你带给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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