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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夺眶而出。 他还没来得说什么,陈岁聿就抱着他翻滚到一边,起身一脚踹中疯子腰腹,咚的一声,疯子摔在了椅子上,然后陈岁聿一步一步走过去,把疯子手里的菜刀扔到一边,然后揪住他的衣领,一拳砸了下去。 他手上的血迹溅洒在疯子的身上、地上,还有自己的脸上,陈岁聿眼眸漆黑,像一片化不开的浓墨,带着沉沉的冷淡戾气,眉宇阴翳,像是想要疯子的命。 虞景掏出手机报完警,把陈岁聿拉开,疯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可虞景根本没看他一眼,陈岁聿的手一直在流血,像是流不尽一样,血腥味道的深红色,最终汇聚成为虞景对那个夏天最深的恐惧。 小拇指直接从中间断开,血肉模糊的指结看起来极为可怖,叫人反胃,可虞景仿佛察觉不到一样,始终拉着陈岁聿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哑着嗓子问他疼不疼。 陈岁聿疼得唇色一片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听见虞景的话却摇摇头: “没那么疼。” “你骗人!”虞景哭着吼了他一句,整个人依旧在发着抖,连说话都说不出来,一句话说了好几遍,恍惚着喃喃道,“指头都断了!指头断了……” 虞景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忍住,握着陈岁聿的手,痛哭出声: “这可是你学计算机的手啊,断了可怎么办啊!!” 他的脸上血迹、泪水斑驳一片,头发乱糟糟的,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眼泪至始至终没有停过,像是听不见陈岁聿说话一样,一遍一遍问他“疼不疼”“累不累”。 陈岁聿有的时候会想,虞景的身上是不是连骨骼都是软的,像一种温和让人窒息的藤蔓,柔弱又顽强,开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情话,即使陈岁聿疼得脑子都要昏过去。 救护车赶来的警报声在楼下响起时,陈岁聿微微叹了一口气,将浑身颤栗的虞景搂在了怀里。 他用干净的那只手擦掉虞景流下的眼泪,垂下头,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很轻地吻了下虞景湿润而颤抖的眼皮,淡声道: “宝宝,别害怕。” 【作者有话说】 流泪
第二十三章 戒断反应 1. 那天陈岁聿的手术做了很久,虞景从手术室灯亮的那一刻开始,一直等到灯熄灭,他从来没觉得时间那样难熬过,每一秒都被拉至无限长。 几乎是陈岁聿被推出来的同一时刻,虞景胃里强压下去的滚胀与酸涩一下子从喉咙里冒出来,跑去卫生间吐了个彻底。 那时候天刚刚吐白,陈岁聿清醒过来,一眼看到床边趴着一只脑袋。 平安扣的红绳在白皙的后颈上很显眼,这是他送的,虞景带上去以后就在也没见他摘下来过。 陈岁聿保持着靠躺的姿势,等待麻醉的效果完全过去,才抬了抬腿,趴在床边的人瞬间惊醒,半眯着眼睛靠过来: “哥你醒了。” 他按下呼叫铃,问陈岁聿: “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麻的,”陈岁聿手指微微抬了一下,眉宇舒展,看一眼虞景眼下的乌青,都不用思考,“又没吃饭?” “不饿,”虞景随便说了个谎,实际上他现在胃里还不住翻滚着,一阵一阵地绞痛,根本没什么胃口。 他把椅子搬得离陈岁聿更近了些,小心翼翼地握着陈岁聿的手腕,但不敢碰那根手上的小指头,接是很难接好了,医生是这么对虞景说的。 疯子的力道太大,一刀下去,骨肉分离,直接将顶部的一个指结切断。现在是很难了,等到以后再生技术发达了,看能不能做手术恢复。 虞景愧疚得什么都说不出来,陈岁聿是学计算机的,没了手指头,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早知道就不接章玉宁的电话了,虞景不知道第多少次这样想。 又或者,他不应该让陈岁聿陪自己去的,再不济,进屋的时候也应该把门关好。 可是假设那么多,没有任何一条能改变现实,陈岁聿的的确确失去了一根手指,因为虞景。 虞景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挽救,他只好将虞既远留下的那张卡给了陈岁聿,还有章玉宁打给他的,一分未留。 但陈岁聿没有要。 灯光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让虞景能够直白清晰地看见陈岁聿的眼神,很平静,也很淡然。 “不是你的错,”他这样说,“虞景,不要总是把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 虞景和他对视,隐隐觉得眼睛又酸涩起来,他胡乱地擦着自己的眼睛,闷着声音趴进陈岁聿怀里: “可是哥,你怎么办呢?” 陈岁聿说“没关系”,他摸着虞景蓬松的黑发,手指下移,停在后颈,拇指卡在下颌处,然后微微一用力,让虞景抬起头来。 “那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陈岁聿没用力,但虞景仍旧乖顺地保持着姿势,湿漉漉的目光落入他黝黑的眸色之中,在黑夜里,他用两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虔诚地向陈岁聿保证,“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掌心中虞景的脉搏不明显地急促起来,鲁莽而勇敢,陈岁聿如此评价,他微微笑了一下,松开虞景的手: “可是我马上要走了。” “没关系,”虞景立刻说,“我会去找你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挚,像是在许一个必将遵守的诺言,但陈岁聿没有说“好”,相反,他薄唇轻启,却说: “算了。” 对上虞景不明所以的眼神,陈岁聿微阖上眼,硬是让人从古井无波的语气中听出了零星半点的宠溺。 “不用找,在原地等着我就行了。” 2. 在陈岁聿上学前的一段假期里,虞景粘人得可怕,不知道是不是提前预知到戒断反应,还是因为陈岁聿的默许,虞景胆子也大起来。 不算凉快的夜晚,虞景非要抱着枕头,和陈岁聿挤作一床,怕压到他的伤口,还贴心地选择睡在右边。 只是睡相实在太差,到了半夜,陈岁聿就得把虞景从身上扒下来,他半梦半醒的,问到陈岁聿身上好闻的味道,又忍不住贴过去,久而久之,陈岁聿也没有办法了。 连网吧也是一样,杜波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朝虞景促狭地笑笑: “不学画画了,天天跟着你哥跑?” “晚上才上课,”虞景觉得杜波有些烦人,表情贱兮兮的,于是敷衍道,坐在陈岁聿身边,写一会儿作业,打一会儿《蹦蹦》,最后作业没写完,游戏倒是过了不少。 就算是打游戏,他也要挨着陈岁聿,最好脑袋都靠过去,等脖子酸了再扭过头来缓缓。 杜波简直是没眼看。 他抓住陈岁聿接水的间隙,没忍住问: “他怎么回事儿?” 陈岁聿顺着他的目光偏过去看一眼,虞景操作键盘,屏幕里的小人很快地跳过陷阱,平稳落在草地上,他“嗯”一声,语气上扬,表示疑问。 “嗯什么?”杜波简直不知道陈岁聿在想什么,“你看不出来这小子喜欢你?” 陈岁聿手都没停一下,又“嗯”一声: “看出来了。” 杜波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文,不由得瞪他: “然后呢?” 陈岁聿看他一眼: “什么然后?” 他这反应很奇怪,跟不当回事儿一样,但陈岁聿不该是这样的人,杜波心里那股不对劲又往上冒,便试探着打听一句: “你和温燃真没联系了?” 在听到温燃两个字的时候,陈岁聿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跟他有什么关系?” 一看他这个反应,杜波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说有没有关系?”杜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压着声音道,“你要是和温燃有联系,我就还能说一句你和虞景兄弟情深,要是没联系……“ “陈岁聿,你是要疯啊?” 陈岁聿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闻言也不放在心上,语气平缓,一句话气得杜波差点儿撅过去: “你就当我疯了吧。” 九月份,陈岁聿开学,开学那天虞景在补课,没有去送他。一天的时间,两个人的距离就从一米不到变成了一千多公里。 虞景起初非常不习惯,他不知道是不是别人也和他一样,很容易生出一种“被抛弃”的情绪,当他回到家,看到所有一切都变得冷清的时候,就好像自己回到了苏琼的单元楼,只剩下他自己。 他又开始频繁失眠,这样的状况在他睡到陈岁聿房间以后才有所改善,属于陈岁聿的味道仿佛一种催眠剂,能让虞景从清醒状态抽离出来,拥有一个质量不算好的睡眠。 这样的次数多了,一次虞景再次醒来时,发现床单湿了。 他在陈岁聿的房间,在睡梦里,做让人难以启齿的事情,巨大的热潮海啸般向他袭来,在释放的刹那,虞景依旧觉得空荡。 也许是因为想念。 他不知道陈岁聿是否也会这样,但国庆节陈岁聿回到家,虞景的状况并不算好,戒断反应好像长得漫无边际。 晚上虞景总是要凑到他身边,紧紧挨着陈岁聿,有的时候腿也不老实地蹭过来,白皙光滑的皮肤贴近他的,陈岁聿就觉得好像是在惩罚自己。 他只好把虞景从身上扯开,可下一秒,虞景又从后面抱住他,呼吸撒在陈岁聿的背脊,等转过身去,虞景睡眼惺松地亲吻他的颈侧,嘴唇柔软,扑洒热气,他含糊不清地说: “晚安,哥哥。” 陈岁聿想,自己可能真的是疯了。 3. 那之后他们开始频繁地通话和发短信,虞景是艺体生,课程压力没那么重,但可能是因为要和陈岁聿一起上W大的承诺,他学习的努力程度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岁聿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大多是晚上。 这个时候虞景在复习,陈岁聿在敲代码,偶尔也会聊天,说些有的没的,虞景说韩二楼分手了,哭得要死要活的,又说杜波谈恋爱了,这次是和花店老板。 陈岁聿很淡地应一声,问他谁追的谁。 “不清楚,”虞景头从题海里探出来,用笔头撑着下巴,想了下,“应该是波叔。” 陈岁聿就说: “不超过一个月。” 一个月没到,杜波就和花店老板分手了。 虞景不知道陈岁聿还有这样的能力,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非常吃惊: “他们真分了。” 陈岁聿也不惊讶,那边键盘敲击的声音很快,连续不停,他的声音通过电流有些失真,比以前更加低沉了些: “他啊,不奇怪。” 虞景耳朵麻麻的,他抬手欲盖弥彰地揉了揉耳廓,问陈岁聿: “哥,你们什么时候放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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