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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尔死死地瞪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罪恶滔天的刽子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忽然转过身来,看着林成磊,不喜不怒地问:“你真的有爱过我妈妈吗?” 林成磊像是愣了一下,镜片反射的灯光挡住了他眼里的情绪。 他说,一直都很爱。 林尔笑了,拉开门离去。 作者有话说: 不会太虐,都是小震荡,放心放心
第36章 没有情感束缚,就永远自由 林尔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寒风簌簌往他脸上刮,他却感受不到半点疼意似的,麻木地放空视线,没有投放点。 他想起他妈妈说过的那些话。 “你爸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个混蛋的,他曾经也是个有梦想有上进心的人,只是他的心并不够坚定,被社会上一些肮脏的人和事粉碎了希望和期待,才变成了一个混蛋。” “我不恨你爸,恨是一种没用的情绪,只会消耗我自己的情感。我只是偶尔会怪他,怪他背弃了对我的承诺,怪他逃脱了一个父亲的责任,怪他不能让你在一个健全的家庭成长。” “你也不要恨他,你要拥抱着爱意长大,妈妈希望你能永远积极向上地快乐。” 妈妈不让他恨林成磊,他在那十三年里就真的没有恨过林成磊。妈妈死得并不轻松,疼痛折磨了她好几个月,而她在精神恍惚时经常惦记着那个小时候外公送给她、后来被她当成定情信物送给林成磊的怀表,林尔便开始恨起了林成磊,并带着这种恨意拒绝了舅舅舅妈要收养他的恩情,选择跟林成磊走。 他对这个执念有很明确的规划,一旦拿到怀表就跟林成磊断得干干净净,或者在某个支撑不住的时刻带着遗憾离开。但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有多天真,只要林成磊不愿意放过他,他就会用各种下烂的手段逼他回来。从他一开始决定把自己带回秦家开始,他就部署了一大盘棋局,自己则是一颗重要的完全被他掌控的棋子,根本不能自己做主。 林尔感到一种恐惧的恶心,撑着路边一棵树干呕。行人上前关心他怎么了,要不要送医院,林尔摆摆手说自己没事。 连陌生人都能对他释放简单的善意,怎么作为亲生父亲的林成磊却丝毫没有呢。 林尔从酒吧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晕晕沉沉地几乎站不住脚。 他其实并没有喝多少,只是一向不怎么沾酒的他忽然喝了那么几杯,又喝得猛,很快便陷入了朦胧的状态。他想了很多人和事,想了自己妈妈,想了林成磊,想了沈予槐,想了自己的学业和未来,断断续续地跳跃式地在他脑海里纠缠厮打,便更快刺激了酒精在血液里的侵占。 他望着天上明亮的圆月,生出一种莫大的空虚来。 一个喝醉的年轻好看的人在酒吧门口逗留是件很危险的事,他努力走出了一段距离,最后在一个公交站附近的花坛坐下缓解——主要还是真的走不动了,脑子混沌得厉害,无法做出正确的指令,腿也是虚浮的,像是无法踩实地面,天空、房屋、街道全在旋转,他像是掉进一个漩涡里。 忽然他模模糊糊听到前面似乎有人在喊他。 他觉得头很重,周围的声音又嘈杂又朦胧,他猜想自己是不是坐在花坛上睡过去了,那个声音是在做梦,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缓慢地抬起头——面前的人身形清瘦,穿着杏色夹克,浅色牛仔裤,像是不确认般微微探着身子看他。 林尔眯着眼睛很努力让自己目光清晰些,面前仍是有些模糊的五官拼凑出一个略显熟悉的面容来。他声音很轻地喊他:“乔声。” 乔声和他一样是A大的名人,自己是物理系的第一,乔声是生物系的第一。认真比较起来,乔声甚至比他更厉害些,自己是努力型学霸,乔声是天赋型学霸。他们交情不算深,但因为同为学校尖子生,经常会在一些比赛和领奖台上有点头之交。 乔声确认是他后才走过来,关心地问:“你还好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林尔轻轻摇头,对着他微微一笑,说:“没事,喝得有点多而已。” “那,那需要我做什么吗。要不要送你回宿舍?” 林尔还是摇头,歪头想了一下,语气很温和地问:“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附近开间房吗,我现在这状态,有点艰难。” 乔声点头,立马过来扶自己。 乔声扶着他在附近的酒店办理好了住房登记,又细心地扶着他在床上躺好,似乎确定自己没什么大碍后才准备离开。对方刚走,林尔就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地搅拌,他猛地从床上蹭起来,跑到洗手间扶着马桶大吐特吐。 林尔吐了好一会儿,整张脸像是窒息一般都憋红了。吐过之后他也没有好上多少,而是更虚弱了,四肢哪儿哪儿都是酸软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乔声在听到他呕吐的时候就折身回来,扶着他回到床上,找前台拿了解酒药给他吃,又帮他收拾好了残局,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担忧地问:“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解酒药不是立即见效的,但可能是喝了两杯热水,林尔感觉自己脑袋清晰了不少,至少能够正常思考了。他对着林尔虚弱一笑:“没事,谢谢。” 乔声看着他,脸颊虽然还是酡红的,但神情很苍白,这种苍白不像是因为生理难受而产生的,倒像是心理上有什么无力的事。他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毕竟跟林尔不算什么亲近的关系,不好多问,便准备离开。 林尔不知道他的想法,视线虽然落在他身上,却不似在看他,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叫住了乔声。 “乔声。” “啊?嗯,怎么了吗?”乔声刚起身又坐回去,正襟危坐地看着他。 “可以陪我聊会儿天吗。” 乔声反应了两秒,点头:“嗯,好。” 林尔对他轻轻一笑,把视线拉到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很轻地开口:“其实,我是一个私生子。” 乔声眼睛睁大。 “但我父亲是跟我妈妈先认识并相爱的,他为了少奋斗二十年,抛弃了我怀孕的妈妈,和富家千金结婚了。” 林尔没有去细究乔声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地倾诉着,似乎并不在意倾听的人是谁,只是想要坦荡地说出来而已。 他讲了自己和母亲那幸福的十三年,讲了林成磊虚伪下作的本质,讲了自己曾经被父亲当做礼物送到男人床上,讲到他的科研梦想,讲到他刚经历一次恶心可恨的威胁。想到哪里就讲哪里,可能语序混乱,可能逻辑不通,但没关系,只要能讲出来他便能找回一点可以活下去的呼吸。他相信乔声会帮他保密,就算说出去也没关系,他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乔声大概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筛出一句“你还好吗”。 当然不好,但林尔不会无端让别人陷入他的情绪困境,他便说没事。 到了后半夜,两人都默契地准备入睡。林尔睡在床上,乔声睡在沙发上。 忽地,林尔没头没尾地问他:“乔声,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乔声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听到,没有及时回应,林尔正要闭眼,便听到他闷闷地声音怪异地一声“没有”。 没有吗。 挺好。 没有情感束缚,就永远自由。
第37章 骗局 两人第二天一同回了学校,林尔还有课,让室友帮自己带了书到教室,两人在教学楼分道扬镳。 上完一整天的课之后林尔才有空余的思绪来分析昨晚的事,想来想去都觉得林成磊那一番话不对劲,于是他等到沈予槐放学时间后给他发了信息。他没有跟沈予槐迂回,直截了当地问林成磊是不是去找过他。 【沈予槐】:哥哥你怎么知道 【沈予槐】:他不是跟我说要保密吗? 林尔心想,果然是这样。他如果只是派人监视他,怎么会知道沈予槐对自己感情深不深,是不是想要自己当他家教。还有他那一句最近要开始忙了,让他怀疑沈予槐是不是傻乎乎地应允了他什么好处。 【林尔】:他跟你说什么了? 【沈予槐】:也没什么 【沈予槐】:就这样那样的一些日常的话 【沈予槐】:哥哥你今天不忙了吗,那我晚上可不可以给你打电话! 【沈予槐】:有几道题我不懂,我想问你 【沈予槐】:我最近都有很努力地学习! 林尔怎么看不出他是在转移话题,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林林!”沈予槐音调翘得高高的。林尔听到背景里有人轻笑了一声,然后手机话筒应该是被沈予槐捂住了,传来他模糊地压低地命令:“把你耳朵堵上,不许偷听我和林林说话!”然后又是沈予槐欢快的嗓音:“林林你吃晚饭了吗,吃的什么呀!” 林尔没有心思跟他闲聊,严肃道:“他跟你说了什么,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不许转移话题,也不许撒谎!” “啊,不能不说吗?” “不能!” 沈予槐闷闷地说好吧。 沈予槐是不喜欢林尔的这个父亲的,光是那天从周恪嘴里听到他做过的那些事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还欺负林林给林林下药,害得林林差点就——还好当时是他赶去了,不然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呢。他虽然当时想着一定要揍这个老毕登一顿给林林报仇的,但后来忙着和林林谈恋爱便忘了,这会儿他自己送上门来,他怎么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沈予槐到了林成磊约的茶居包间,仰着头鼻孔朝天趾高气昂地在他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用轻蔑的眼神看他,语气也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找我干嘛,赶紧说!” 林成磊挂着温和的微笑,一边慢放似的展示茶道,一边语调悠悠地说:“沈小少爷别着急,先品茶。” “不品,我最讨厌喝茶了。”沈予槐直接用手背掀倒了林成磊刚刚给他倒好的茶水,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 清香的茶水扑在桌面,杯子也落地成碎片,林成磊却一点也不恼,拿过丝绢耐心地擦干净,又叫人拿了个新杯子给沈予槐重新倒了一杯,慢条斯理地说道:“沈小少爷,人当如茶。忍得风霜便褪青稚,烈火焚烧方可重生,再经过耐心地洗拂沉淀,最后才有这苦尽甘来之美。” 林成磊端着茶杯轻啜一口,露出一个心神悠然的微笑来,:“我家小尔就如这茶,浸透着春雨秋风的温柔,也有着抵抗夏雷冬雪的磅礴,让人每个接触他的人既臣服他的强大内核,又沉醉他宁静悠远的心性。” 一句话阻止了沈予槐再要掀杯的冲动,他端起来学着林成磊的样子品了一口,没尝出味道。又囫囵喝了一口,还是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没感悟出林成磊那些文绉绉像装逼的感觉。虽然他认可林成磊对林尔的评价,但他私心觉得比起茶,林尔更像水,就是那个善若止水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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