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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尔不掩饰他的失望,直白道:“我不会教你做一个仗势欺人的人。”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沈予槐慌得六神无主,语速很快,眼眶慢慢染上赤色,“我、我不知道周恪跟他弟弟说了什么,是他问我想不想要你给我辅导功课,我就说想,我真的很想,可是你现在在给他弟弟做家教,没有时间来给我辅导。” “然后他就说他有办法让你不用再给他弟弟辅导功课,也不会损害你的信誉。我问他什么办法,他就说,可以借我的名义适当给他们施压,他弟弟家不敢惹我家就不会再聘请你了。我、我一开始本来不同意的,可是周恪一直说,一直说,我就,我就……” 虽然猜到这里面周恪会是主谋,但真正听到沈予槐承认自己也有参与时,林尔还是不免感到心寒。 “林林,我太想你来给我辅导功课了。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真的,我发誓。你别生气,我可以去给他弟弟一家道歉,他们要什么赔偿我都答应。”沈予槐因为哭得太急而用力喘着,却努力一句一句地把话说完整。“或者林林你说我该怎么做,我一定好好照做。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说什么都都乖乖照做的。” 林尔也没挣扎,一直显得很平静,可越是这么平静,越是让沈予槐心慌不安。 “林林……”他害怕地喊他。“林林,我没有——” 他的辩解再次被打断。 “如果你真的听我的话,平安夜那天,你是从哪里赶过来见我的?” 林尔甚至连语气都是从容温和地,不像是在指责,却比严厉的指责更让沈予槐惊惶。 他慢慢松开手,抖着下唇“我”了半天,最后“我”出一句弱小的害怕的“从酒吧过来的”。他看到林尔微微变了脸色,又立马解释道:“我就刚去了几分钟,我不是自己想去的,我是被他们拉去的。” 沈予槐眼睫颤抖不停,他的害怕像是具化成远处深不可测的暗影,他一遍一遍地道歉:“林林,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会认认真真上课,好好学习,再也不翘课。你别生气好吗,我会乖乖听话的。我真的会乖乖听你的话的。” 林尔想起那两个女生的话,问道:“真的只有几分钟吗?” “我、我——” 沈予槐心虚地移开了眼,又眼睛红红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仁里很快盖了一层水汽,像是山间的雾气,汇聚成水珠坠落。 “没有超过一个小时。林林,我发誓,没有超过一个小时的。我看到你的信息就赶紧过来了。林林,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他越说,哭得越厉害,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不停地认错恳求:“我会改的,我再也不这样了。我会乖乖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又小心翼翼地去拉林尔袖子的衣角,很小很小的一处占地,却紧紧地不肯放弃。 林尔的视线从他缀满泪珠的脸降落到他牵着自己衣袖的手上,很小的力道,却又像扎了根似的,那么地沉重。 林尔的负面情绪被沈予槐的眼泪困住,他开始陷入自我审判——自己这么做是对的吗。 他只是把沈予槐当做弟弟,但他并不是自己真的弟弟,这么没有界限地去管教他,真的合适吗。沈予槐有能够约束他的家人。他的父母、他的亲哥哥亲姐姐,他们都没有对他有什么过分的要求,自己又凭什么? 他不应该像个自以为是的上帝去对别人指手画脚。 林尔捏着他的手轻轻放下,在他又要拉上来的时候说:“我不生气了。” 有生气过,但想明白自己没理由生气之后就不应该生气了,他不能变成自己也讨厌的那类人。 “林林……” 沈予槐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潮气地喊了一声,不安地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生气了。 “我真的没有生气了。” 林尔说,可沈予槐还来不及降速心跳,就听到他又说:“我不应该对你管束这么多,我以后不会对你这么严苛了。” 他不是在说气话,可在沈予槐听来,便是要跟他划清界限的意思,他慌得眼泪流更凶。 “不多的,林林,一点都不多的。”他双手都拽住林尔的一只手,一边抽噎一边说:“你要继续管我,你什么都可以管我,林林,你不要不管我。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懈怠学习,我也不会再骗你。我会好好上课的,我会乖乖听话的,我会当一个好学生,我跟他们都绝交!” 他的脸上满是纵横的眼泪,看着可怜极了,颤抖的嗓音也可怜极了。 “林林,你继续管我吧,无论多严苛我都会照做,我会很努力很努力,成长为你喜欢的样子。你管我吧。林林。你继续管我吧……” 强烈的害怕和忧伤撑不住沈予槐继续看林尔的勇气,他慢慢垂下脑袋,眼泪啪嗒啪嗒往两人的手上砸。 那么冷的冬天,沈予槐的眼泪却像是火星子一样溅在他手上的肌肤,烫得让林尔心尖发颤。 周围的人都在欢笑,只有他在哭。 林尔想,他怎么也变成了一个会伤害别人的人了呢。 可要让他再像之前那样没有界限的管束沈予槐,他似乎找不到合适合理的理由。 “别哭了。”林尔只能先平复他当下的消极。 可沈予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执行,保持原状,克制了声音,眼泪却还是流不停。 “沈予槐,新年第一天,你要是一直哭,说不定这一整年都会哭。”林尔也开始转移话题,但沈予槐还是不接招,好像得不到心中想要的那个答案不会停止这种自耗行为。 林尔感觉自己手都快被沈予槐的眼泪烫得融化,偏题地惊奇他怎么能有这么多眼泪,像是一条流不干的河流。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地开始散了,喷泉也偃旗息鼓,偶尔有人好奇地看过来,窃窃私语。林尔觉得难为情,却还是温声道:“大家都在看笑话了,沈予槐,你不怕丢脸吗。” 怕的,可他现在根本在意不了任何人的眼光,他在意的只有眼前的人。沈予槐很想继续说“你管我吧”,可他已经因为过于悲伤而堵塞了喉咙,一开口只会是更丢脸的声音,只能紧紧抓住林尔来表达自己的祈望。 林尔无声地叹息,静静望了他一会儿,再次转移话题道:“你不是有想让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吗,是什么?” 沈予槐终于有了别的反应,肩膀抖动几下后狠狠吸了吸鼻子,缓缓抬起头来,眼睛像淋过雨的桃花,哀怜无比。 “我、我要你、继续、管我……” 林尔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像是把世界上所有的悲伤、难过、害怕汇成一抔土,土里面埋着一颗渴求的种子,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发芽。 他在窒息的土壤里渴求自己给他一个能够活下去的希望。 林尔定定地望着他许久,轻声地干哑地梗出一个“好”字。 然后终于看到那个种子探出嫩芽,开始顽强地生长。 愧疚和罪恶感开始腐蚀林尔。 他对最信任自己的人撒谎了。 作者有话说: 小狗现在流的眼泪以后让哥哥都在床上流回来(bushi
第34章 决心 沈予槐为了表示自己会好好听话学习的决心,元旦节三天恁是忍住没有一刻出门去找林尔。严格来说,他根本就没出门,除了吃饭睡觉,都是呆在他的卧室里奋笔疾书,给家里两夫妻吓得差点请大师来给他除邪。 虽然他真的很想去找林尔,想得心痒难耐茶饭不思的,但一想到刚刚才因为自己翘课而惹林尔生气,差点就不要他了,他就立马燃起熊熊爱学之焰,足够他克制自己屁股不挪半分地坐在书桌前写完一本五三。当然,该发的信息还是一条不少,不过林林因为太忙,经常来不及回他,即便回复也很简短。但沈予槐觉得没关系,只要林林还愿意理他,他就心满意足。 假后第一天上课,沈予槐成为班上第一个人到教室,自觉拿出英语书背单词,让往常第一名到教室的同学吓得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冯程睿实是在早自习结束之后才来的,他坐在沈予槐后桌,一到教室就被沈予槐恶狠狠的目光洗礼。 “我抢你老婆了,这么看着我?”冯程睿丝毫不虚他的眼神,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问。 沈予槐眯了眯眼,骂道:“呸!狗嘴吐不出象牙!” 冯程睿翘了翘眉:“哟,我们沈小少爷还会用成语了。” 沈予槐又瞪了他一眼,切入主题:“我警告你,以后不管你做什么违规违纪的事都不许拉上我,我不会再跟你同流合污了!” “啥事儿违规违纪?”冯程睿一脸迷茫。 “就是你违反校规和课堂纪律的事,以后都不许喊我,更不许我强迫我跟你们一起狼狈为奸!”沈予槐表情坚定得像是那年要入少先队员,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要要当个好学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要靠自己本事考好大学,做一个有价值有能力的人,不会像你们这样一辈子只能靠家里的废物!” 冯程睿无语。就这还用“违规违纪”“同流合污”这么严肃的词,害得他以为自己干了什么要踩缝纫机的事了。不用问,也知道他说这些为哪般。 于是他苦口婆心地说:“不是我打击你,你基础太差了,哪怕再复读一年也考不上A大的,你至少得从初中开始用你现在这种决心学习,说不定能够到A大的门槛。但等那个时候你再考上A大,你家林林研究生都毕业了,你再考进去干嘛呢?当然,你家林林那么优秀,他可能会继续读博。可是你想想,六七年的时间,你能保证他不会喜欢上别人跟别人在一起吗?” “闭嘴!”沈予槐又凶神恶煞地用眼睛刀他,坚定道:“林林不会喜欢别人的,他不会跟别人在一起的!” “好,行行行,他不会喜欢别人,他只会喜欢你,只会跟你在一起。”冯程睿认输,倒不是不敢惹沈予槐,而是懒得跟他掐,没意思。他继续说:“但是你想想啊,要是哪天你家林林的研究生同学问起,而你家林林说‘我男朋友还在上初中’,这不可笑吗?他的同学会怎么想?你家林林又会怎么想?” 沈予槐瞬间被戳中痛处,恼羞地红了脸。“我、我、我——我会努力的!”虽然心虚,但也信心满满给自己打鸡血:“所以你以后不准再打扰我,我要认认真真地学习,哪怕明年再复读也一定会考一个不错的学校,不让林林在他同学面前丢脸的!” “何必呢你。”冯程睿是真心不理解,好言相劝:“反正你家也给你安排好了后路,毕业后会给你选个不错的大学出国镀金,到时候再努力出成绩,学成后有一个海归的身份照样配得上你的林林。所以趁着现在还有时间玩乐,就要尽情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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