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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声音透过电流,穿过空气,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钻入季骁的耳朵里。 他维持着听电话的姿势愣在原地,不会动,半张着嘴站着,连怎么控制声带说话都忘记。 “喂,季骁?”季予风看了眼明明已经接通却没有人说话的手机,又问了一句: “你买了那套老房子吗?” 里面只传来奇怪的“嗬嗬”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季骁的声音响起: “你回来了,是想住那里吗?我……” 他想问问季予风现在在哪儿,却害怕季予风觉得他别有用心,他想跟季予风说自己去接他,又恐惧听到拒绝,手机拿在耳边越来越抖,最后整个人都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你可以跟程青说,你别担心,我不会跟以前那样,我…对不起。” 季予风再想说话的时候,却发现电话已经被挂断,他蹙起眉毛,想起刚刚季骁略显混乱的语序和忽低忽高的音量,心里泛起一道怪异的违和。 季骁挫败地靠在爬藤架边盯着已经熄屏的手机,一次多珍贵的机会就这样溜走,他应该问问季予风有没有瘦,应该跟他说一句辛苦了,大脑的本能疯了一般地想要靠近,怯懦的身体却拉着他不断后退,嘲弄他是一个连关心都给不了的废物。 重新把蓝石莲栽回去,季骁起身洗手,淡青色的血管顶起单薄的一层皮肉,他看向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心底满是溢出的厌恶。 原来季骁骄傲于自己出色的皮囊、丰厚的家底,可如今外表风光不再,那些钱又是季予风最讨厌提起的东西,他知道季予风回了家,可连远远看一眼都不敢,他不想再逃避已经发生的所有事,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与此同时,季予风一边在礼品店闲逛,一边等来送钥匙的程青。 橱窗里有个小乌龟玩具,人的手指刚伸向它,乌龟的脖子就“嗖”一声缩回去,季予风被逗笑了,想起在苏丹时有几个经常来帮他们运水的小孩子,于是挑了几个不同颜色的买下,打算再回去时送给他们。 没过多久程青开车赶来,季予风发现此人明显比上次见面时沧桑了不少,他状若无意地随口问道: “公司这么忙吗?” 没想到嘴皮子向来流利的程助理罕见地磕巴一下。 “啊?啊是挺忙的哈哈,主要有几个单子比较难谈,但是也没其他什么事。” 季予风以为程青作为季骁的第一拥趸,此时应该像前几次那样见缝插针些溢美之词才对,不过既然他不主动说,季予风自然不会去问,客套地道过谢之后准备离开。 “哎……”程青见他要走,没忍住喊了一声,随即又反应过来。 “有事情都可以直接联系我,要是想重新收拾房子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一下专业的施工队。” “那季骁呢?”季予风回头看他,“我以后有事不能找他了是吗?” 程青愣住了,急忙摆手:“当当当然不是,就是…这个……” 季予风也不为难他,提着袋子转身上了辆出租,程青完成了任务,却无奈地叹了口气。 时隔许久,季予风终于又站在了这间旧公寓,所有的陈列摆设与他最后一次离开时并无二致,能看出来经常打扫的痕迹,虽然没有在这里住很长时间,但这个旧旧的小家仍然给了他很多慰藉,写着他名字的房产证和钥匙一起放在桌子上,季予风有点抗拒不了这个诱惑。 反正送给自己可就要不回去了,大不了等以后他工作了再慢慢还给季骁。 之后几天,季予风像个退休的惬意老头,放肆地吃吃睡睡,还买了一架单车,他现在可以一口气从城南骑到城东的堤坝,还学会了自己修链条换车胎。 天色渐暗,季予风到楼下超市买了点菜,葱蒜爆开的“滋滋”声中,季骁的声音好像夹杂在其中响起,季予风把切好的小白菜倒进去,险些被溅起的热油烫了手。 这几天他听到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再想去深究时,各种小道报道又像露水一样蒸发了,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季予风不太觉得季骁会因此性情大变。 只是他好像突然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从前季予风还经常能在电视里看见季骁的身影,现在他留意去搜,只能找到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旁敲侧击问程青,回答也永远是“都挺好”。 心情像一个放了很久的苹果,虽然没有坏掉,总归不算太美丽。 季予风特地挑了一个没有太阳的日子去看江安桦。 从前他不懂江安桦为什么不喜欢晴天雨天,偏要喜欢让人不太开心的阴天,江安桦告诉他,太阳耀眼会晒伤人,雨天雪天又过于麻烦,只有多云的天气,平凡普通,没有那些棱角,最温和,最自在。 看门的大爷跟他打招呼,问他为什么好久没来,季予风说自己出了远门。 “不常来的才是放下了,不常来的好。”大爷喝了口茶叶,慢悠悠说。 “人死了就两眼一闭,活着的人可还有好些事,要是天天想天天哭,那还得了?” 季予风抱着花,点了点头。 拾阶而上走入一片阴凉,江安桦的墓碑干干净净的,他把拿来的祭品摆好,一个个介绍。 “这个是品福轩的桃酥和枣泥糕,但我觉得他们家换师傅了,现在的有点甜,还有这个桃露,两千多一瓶呢。”季予风说。 “不过我才不心疼,之前抠了季骁好大一块祖母绿,卖掉换了很多钱。” “你看我是不是越来越好了,这次来也没有哭,还去超级远的地方,做了特别特别有意义的事情。” 他掰着手指数,远方的见闻怎么也说不完,树影婆娑偏移了几刻,季予风才站起来理理衣服,深呼口气,像卸下了一身重负。 他看着江安桦的照片,旧人旧事逐渐远去,变成宇宙深处的一粒星尘,变成只被大脑铭记着的无数画面。 “妈,我以后就不常来看你了,你活着的时候跟我说,人总得向前看,确实是这样,等秋天快到的时候我还要回去,你肯定会保佑我平平安安的对吧。” “还有……”他拂去墓碑上不存在的灰尘,轻轻地说: “我原谅他了,妈妈,从前我怨他冷淡不在意,恨他那样随便就糟践我的心,为什么要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把我丢掉离开,但现在我已经有了面对很多事情的勇气,可以做到很多之前做不到的事,就算下暴雨也能睡个好觉。” “妈妈,我还是一个人,但我不害怕了。”
第46章 纠结 季骁真的恪守了自己的承诺,再也没有在季予风面前出现过。 有时候季予风路过皓康的大楼,会斜着目光往里看一眼,只不过从来没见过季骁,倒有一次见到程青神情凝重急匆匆出来,不知道开着车要去哪里。 不过一个人的日子属实自在,周文意和队里的同事还在南非旅游,季予风闲着没事,索性把他的活儿也给干了,周文意感动得一塌糊涂。 给豆苗浇浇水,晒几次床单,跟楼下大娘扯一段闲天,日子就悄悄地过去,转眼又到了八月底,在季家的时候,这段时间简直要比春节还隆重,因为季骁的生日要到了。 不知道今年过生日要怎样的华丽,之前几乎每个生日都要因为排面太大上次新闻,季骁还要和他打赌,赌到底是祝福他的人多,还是眼红谩骂的人多。 季予风每次都赌输,但下一年还是执拗地打赌祝福的人多,哥哥的生日明明是最值得庆祝的日子,为什么会有人骂他呢? 季骁哈哈大笑,让他愿赌服输,跳小草舞给自己看,季予风红着脸扭来扭去,还被江安桦录了下来。 曾经的录像带早找不到丢到了哪里去,连带着快乐的少年时期一起消失了。 可到了季骁生日那一天,季予风翻看着手机,没有看到和季骁有关的话题,备受瞩目的是郑德荣病重入院的消息。 季予风从那段视频里发现了季骁在医院门口一闪而过的背影,他看起来单薄瘦削,倘若不是看到了手腕上戴的那只表,季予风完全认不出他。 那只表是他送给季骁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偷偷卖掉一个镜头,攒了好久的钱买下这块万国,大概算得上季骁表柜里最便宜的一个,所以季予风从不敢主动说要他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块表戴在季骁手腕上的样子。 晚上他骑着单车顺风而行,看着一栋栋灯火通明的大厦,程青不大自然的讪笑和季骁有些变调的声音交织起来,让他隐约产生了些不太好的预感,这种预感让他放慢了速度,最后他下来,推着车沿湖慢慢地走。 这条路季予风没有走过,凭借缘分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像上天给的冥冥注定,缘分藏在无常里,不知道哪一刻会给人一个惊吓或惊喜。 季予风在湖边的芦苇丛里捡到一只手掌大的小狗。 小狗尾巴尖吓得抖来抖去,身上还混着脏污和草屑,瘦成那样可怜的一小条居然还能攒起力气细细地叫,季予风赶紧把它捧起来,拿外套在车筐里做了个小小的窝,蹬起车就往宠物医院赶。 “小家伙生命力还挺强,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回去先不要洗澡,每三个小时喂一次奶,之后慢慢给它喂用奶泡过的狗粮。” 医生把小狗清理好,提醒了一些注意事项,季予风大包小包买了一堆宠物用品,抱着狗回家。 他站在厨房冲奶粉,忽然就有了个狗儿子,季予风却有些发愁。 过一小段时间他就要返回苏丹,狗子这么小肯定带不走,一时半会大概找不到合适的领养,想来想去,只剩下一个人。 还没等他仔细图谋,客厅就传来喀喀拉拉的声音,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窝里爬了出来,哗啦尿在他新买回来的年糕上。 ! 季予风手忙脚乱地把狗拎回小窝,在清理狼藉和绝望抱头中选择了先给狗喂奶。 “这么会找地方尿,干脆就叫年糕好了,刚好都是白色的。”季予风看着嘬奶的小狗说,“年糕真厉害,把你送到伯伯家怎么样?” “这几天你吃得肥肥的,我培训培训,到时候你见到他就转圈摇尾巴,没准还能暂时混个太子当当。” 也许只是为了帮年糕找个靠谱的主人,也许还存着些其他心思,几天后季予风把装着年糕的狗包和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交给程青。 “你跟他说让他亲自喂,别人我不放心。” 临走时他想了想,写了一张纸条递过去。 “我换了新的微信号,以后年糕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我。” 程青左手掂狗右肩挎包,像圣旨一样接过纸条,妥贴放进口袋。 刹车声在季家别墅前响起,年糕呆在包里看着大门打开,一个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它记着季予风的话,挺起身子摇尾巴作揖,男人看起来很惊讶,笑着把它抱到桌子上,拿狗铃铛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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