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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算了。” 季骁的嘴唇还带着点睡眠不足的苍白，他看见程青掏出张纸，有些疑惑地接过。 “这是什么？” “是小季先生新的微信账号，他说如果狗狗有什么事可以联系他。” 拿着纸条的手颤抖起来，季骁开始打量这座房子，即使掌心还能感受到年糕的体温，他依旧觉得自己又开始做梦了，窗外的太阳一闪一闪，程青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汪汪的叫声和玻璃爆炸的声音混在一起，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再清醒的时候季骁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程青在一旁欲言又止。 “季总，要不然等过阵子再去看看医生吧，之前不是说要调一下药吗。” 答案不出意料，还是一句“再说吧”。 纸条被汗浸得软塌塌，季骁把它抻平，把数字一个个输进去，一只长颈鹿头像弹了出来，他不自觉咬着自己的手腕，花了好长时间才有勇气发去好友申请。 季予风大概刚好在用手机，同意得很快，季骁盯着空白的对话框，才觉今是而昨非。 确实像做梦，这次是个美梦，他仿佛要穷尽一生的交际技能来使普通的问候显得没那么讨人厌，可一直有个人站在他身边，用一根铁戟戳着他的脊梁骨，提醒他别忘了谁才是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一句话增了又减，写了又删，年糕撅着屁股开始发威啃沙发，季骁还是没发出去。 就一条消息能怎么样，动动手指的事情难道就这么难吗？但是小风肯定不想看到自己多余的话，就算真的发出去，被看到会不会让他觉得烦恼？哪怕算不上烦恼，读消息也会浪费时间…… 季骁不断想着，又一次次否定掉，拿着手机从顶楼的书房一路转到地下室的酒窖，最后拍了一段年糕吃饭的视频过去。 季予风正在煎鸡蛋，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他放下铲子拿起来看，发现季骁发过来一段视频，画面有点晃，只有年糕吧唧吃饭的声音。 只有一条视频，没有额外的话，季予风擦干净手，让季骁过几天记得带狗去打疫苗。 之后几天，季骁时不时拍几段视频给他，年糕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打针的时候还被吓尿了，季予风偶尔对视频内容作出简短点评，可就算不是面对面的交流，季予风还是隐约感觉到季骁有种极度不自然的紧绷，比如经常会抖动的镜头，比如对一切只字不提的沉默。 年糕打完了疫苗，洗过澡，被修剪成一朵白毛球，饭量从一小盆涨到两小盆，路上已经有了落叶，离开的日子也在一天天临近。 季予风拿着机票坐在候机厅，这里和回来时一样，人头攒动又互不相识，在这里短暂相遇再漫长分别，他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翻出那个几乎已经成为宠物交流专用的账号。 【季骁，我要回去了】 发送成功，季予风心里一阵忐忑，他骂自己一句记吃不记打，把手机扔进包里，却竖着耳朵仔细听着。 熟悉的铃声迟迟没有响起，直到广播喊了两遍，季予风背着包走到登机口，屏幕才闪了闪，季骁的消息浮在上面，只有几个字： 【好，你注意安全】 季予风像感受到什么一样回头看了一眼，但是人流裹挟着他往前走，一张陌生的脸接着一张陌生的脸出现，他什么也没看到。 【那你好好养年糕，不要随便丢给别人】 【好】 【就算它每天大叫搞破坏也不可以丢掉】 【好】 【季骁，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那好吧，我走了】 …… 季骁站在单向玻璃后，看那个背着包的身影走进飞机，当年季予风送他离开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呢？ 他有在像季予风想要的那样，学会尊重，学会理解，学会接受每一颗不同的心，可就算现在明白了这些，他也依旧没有勇气出现在季予风面前。 一个无法控制情绪的人，一个失去身体支配权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只是个累赘，只会给别人带来烦恼。 季予风扣好安全带，季骁没有再发来什么话，他又点开两个年糕蹦来蹦去的视频看了看，别墅里熟悉的茶台露出一个小角，季骁似乎又重新回老宅住了，那栋房子里明明只剩下他一个人，为什么还要回去？ 于是他在关机之前给翻出名单最下面的联系人，按下通话。 季予风不喜欢季骁的朋友们，那些人曾经的捉弄嘲笑他全都记得，唯独对着肖思然，倒只有些在大人面前出了糗的尴尬。 他本可以不打这通电话，但奇怪久了就会放心不下，肖思然似乎没想到他会把电话打到这里，声音都有些飘。 季予风只让她留心一下季骁，肖思然明白了他没说出来的话，惊诧于他的直觉，又想起季骁的交代，于是装作自然地应下。 季予风了却一桩心事，心情明媚起来，他戳了戳包上的乌龟挂件，看它急忙把脖子缩回去，乐此不疲。 【作者有话要说】 假期结束忙忙忙，之前的存稿又见底了，这章还是坐在高铁上发的T^T以后更新频率可能不固定，写一章发一章，私密马赛orz
第47章 打算 季骁一个人恍恍惚惚从机场回来，快到家时手机铃声却突然催命一样响起，季骁一时分心，车头径直撞上了电线杆，一连串事情让他的大脑变得迟钝，在车里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要去接电话。 自从郑德荣生病之后，季骁重新回了公司，今天有队外国考察团来评估，而这通电话只是询问季骁需不需要纸质流程表单。 季予风走了，舅舅又在医院，就因为这个无关痛痒的小事撞毁一辆车，那股折磨人的情绪跳了出来，正不断扯着他的神经作怪。 强撑着精神应付完这群难缠的外国佬，季骁被司机送回了家，年糕还是只小小狗，现在已经睡着了，没再扑腾着要季骁跟它玩。 季骁坐在吧台喝酒，他的酒瘾越来越大，那些药不管用的时候他就靠这个度过，以求获得片刻安稳，记性也变得很差，有时候明明记得给年糕喂过饭了，可到最后年糕饿得嗷嗷叫，季骁才发现原来那已经是昨天的事，他只好请了一个宠物陪伴师，希望小狗可以平安长大。 季予风回来的时候，季骁虽然不敢出现在他面前，但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这么远，有时候季骁实在忍不住，也会悄悄躲在角落里看他一眼，现在季予风一走，生活又回到了之前那种无生机的状态，好在年糕是只过分活跃的小狗，每天季骁都要牵着它出门遛圈，不再像最糟糕时那样终日窝在家里。 他自以为可以和这个该死又矫情的病作斗争，可是失眠与焦虑来势汹汹，好像在嘲笑它的不知轻重，有一次他带着年糕出去，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江边，江水浸湿衣服，还是年糕死命咬着他的裤腿往后拽，才没酿成更坏的结果。 季骁一阵后怕，抱着狗坐在石墩上几乎直不起身，他终于败下阵来，认命般地拖着步子走进医院。 心理医生问他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季骁一一答了，最后医生问他：“你现在有没有想见的人？” 季骁沉默着，放在桌子下的手不断抠挖皮肤，终于在看到有血珠冒出来后，才动动嘴皮，没什么情绪的抛出一句“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医生有些疑惑，“每个人都应该有想见的人呀。” 他想见的人，一个死了，一个或许永远都不想见到他，想又有什么用？ 几次治疗过后，季骁并没有感到轻松，他只是又被开了一堆药，听他们说一定要学会自己怎么怎么样。 不过那些药物还是有用的，即使副作用比疗效还明显，但季骁偶尔也会重新感到一丝丝振奋，把年糕抱起来称称重量，期待着季予风回来后没准会表扬他的上心，只是这种时情况只在他的生活里占据很小一部分时间，大多数时候，快乐依旧是一件难事。 一个好消息是郑德荣终于病愈出院，季骁心里的石头放下一块，又开始频繁梦到季予风，钱包夹层里那张合照都起了毛边，那张青涩的脸快要模糊不见。 城市里的秋意更浓了，肖思然飞去荷兰参加未婚夫的毕业典礼，却在一个落叶纷飞的早晨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 “阿明的教授有个引荐位，那老头正开讲座号召非洲医援，我来问你要个人情。”多年发小，肖思然冲季骁伸手也不客气：“你公司不是新上市几类抗生素吗，给我调一批。” 季骁答应下来，却在看到肖思然发来的地址时发了会儿怔。 因为没有能够直达的航线，他们要先把药品通过陆运送到欧拜伊德，然后一路向东走埃塞回国，如果愿意绕点远路，就刚好能路过达马津。 人没念想的时候什么都无所谓，可一旦看见点能盼得到的东西，就总有一簇火苗在心底燃烧跳动，燎成一场催人冲动的大火，靠十天半个月才传回来的零星消息远不能望梅止渴，季骁虽然还不太能理解季予风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生活，但很想亲眼看一看那张鲜活生动的脸。 半个月后，季骁安排好工作，又把年糕暂时寄养在豪华犬舍，悄悄跟着运输队离开。 一万多公里的路程，从一个大洲赶往另一个大洲，只为了偷偷看一眼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见到的人，季骁确实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有过这样冲动的时刻，毕业之后他每天过着按部就班的日子，做别人觉得他应该做的事，直到现在，季骁才终于找回一丝属于他自己的意气。 顺路看一眼，哪怕躲在车里看一眼，至少知道他真的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快乐，这样就够了。
第48章 见面 这条路远比季骁想象中走得困难，贫瘠荒凉不说，热季的潮湿高温似乎更难忍受，还有各种忽然贴脸的奇怪虫子，总时不时跟季骁开个玩笑。 随行的运输队员偷偷回头看歪在皮卡后排的大老板，感慨原来今天还有奋斗在一线的实干家。 季骁难以想象季予风的生活环境，除了药品以外，这辆皮卡后还装着许多生活物资，总归能稍微改善一下生活。 从欧拜伊德返程时公司拿到了新单子，运输队需要尽早回国，季骁觉得绕路左右不过两三天的时间，于是挥挥手让他们先回去，只带了一个司机和当地向导走近路前往达马津。 这里很少有成型的公路，大部分路程都在颠簸中度过，稍微平坦的地方还显得泥泞不堪。生活像是要把他前二十多年没吃过的苦通通奉还，这几天季骁几乎没怎么吃饭，车窗外是一成不变的破败光景，手机变成块没用的板砖，人只能昏昏沉沉地缩在后座。 奔波几天后，季骁终于抵达达马津，眼前是不算稠密的热带植被，遥遥的那个白色小楼就是季予风他们落脚的医院。让司机把皮卡停在医院附近，季骁怀着隐秘的期待悄悄溜进去，当地人见到一个陌生黄种人到来都十分惊讶，有几个小孩子围在附近转来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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