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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关山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儿子。 韩逐让一直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的选择也总是利益最大化的最优解,这种不带感情的理性也让他有种非人的疏离感。 连韩关山都有些怕这个儿子,看到他现在竟然会有这么温情的考虑,韩关山觉得韩逐让有些不一样了。 “韩逃逃我走了,和爷爷奶奶好好相处。” 在门口送韩逐让上车时,杨书雁捏着他的手和爸爸道别。 很粘人的韩连意趴在杨书雁肩上,吃着手,意外地没有哭。 这个月龄的小孩还没有灵魂,或许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只是以为这次和平时爸爸去上班一样。 但看着韩连意那双睫毛浓密的漂亮眼睛,会让人感觉他就像他爸爸说的那样他都懂。 在长途飞行期间,韩逐让收到家里发来的消息。 今晚睡觉时,韩连意渐渐明白今晚爸爸不会在身边,很难过,呜呜呜了一阵,但是也没有真的哭。 杨书雁还拍了一段他躺在小床上警惕玩玩偶的短视频。 在咬玩偶的韩连意听到有人走近就眼巴巴看过去,发现不是父亲就皱了皱脸,还是没哭,只是一脸无欲无求地拍了拍玩偶。 杨书雁笑着说:“这倔强的样子不知道像了谁。” 韩逐让收起手机,看着舷窗外,想起李颐。 在曲万玲去世后,李颐并不是马上就消失了。 在那边的人说他受得打击很大,拉着曲万玲不愿意松手,和前段时间平静坦然是两个样子。 但那天后,李颐没有过分沉湎在悲痛中,留在明尼苏达州的期间有条不紊地处理曲万玲的后事。只是拒绝了韩逐让联系,似乎是还恨着他。 然后在第八天,李颐悄悄地离开了。 李颐应该很早就察觉到身边帮忙的人是韩逐让安排的,他有意避开了所有有联系的人,消失前连绝情的话也没有留给韩逐让。 韩逐让本来是打算在韩连意百日后,身体状况稳定些,自己亲自去美国。 但曲万玲没有撑到那么久,她去世的时候韩连意不足三月,让韩逐让寸步难行。 守着羸弱的韩连意,美国那边又找不到李颐,韩逐让彻夜难眠,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也会有毫无办法的时候。 而且在曲万玲去世的第14天,也是李颐失踪的第6天,韩连意忽然又病了。 他抵抗力弱,就和温室里的花骨朵一样娇弱,医生护士根本不敢让他生病,他忽然发烧,吓坏了所有人。 韩连意本来也算是比较听话的宝宝,又很聪明,不会在哭泣上浪费精力,那次生病,韩连意啼哭不止,哭得韩逐让都要神经衰弱,夜里抱着他问到底怎么了,哪里让他如此难受。 襁褓之中的韩连意太小太轻了,靠父亲臂弯里,抽噎着流眼泪。 也在那个时候韩逐让心中忽痛,有种不详的预感,再次联系了李颐。 “李颐” “你在哪里?” “他这次生病一直不见好,可能是想你。” “你什么时候回家?” 之前韩连意住院,李颐也虚弱,韩逐让不想他再分神难过,韩连意的种种状况他都没告诉过李颐。 那时韩逐让第一次告诉李颐这些,期望李颐会因为儿子有所触动。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心软的人突然这么狠心,李颐依然对韩连意不管不顾。 似乎因为他恨韩逐让,恨得连儿子也不要。 倒是韩连意经过那次发烧,体抗力渐渐好起来,努力吃饭,吃得浑身上下渐渐圆了起来,体检指标也在慢慢变好。 这期间韩逐让和李颐的对话框没有任何变化。 知道李颐不想被自己找到,也不会回复任何消息,尽管韩逐让想要谴责他,想要怨恨他,也想问他到底躲哪里去了,但韩逐让再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这次在去往美国的路上,韩逐让多次点开和李颐的对话框,心怀期待,又怕惊扰了李颐,心情也变得小心翼翼。 七月末的明尼苏达州炎热高温,李以明从在墓园公园出来,用潮湿的手帕擦了擦额角,随即又诧异地抬起头,看着眼前拦路的人,高大强壮,短袖下胳膊和胸口肌肉健硕,有着骇人的力量感。 “你?”李以明差点就要喊保镖。 韩逐让摘下墨镜,看了下他身后,问:“李颐联系的你?” “怎么是你?”李以明已经对阴险恶毒的韩逐让没有了好印象,脸色骤变。 当初说是个文质彬彬、一窍不通的后生,骗了所有人。谁能算得过韩逐让?如此深的心机,骗得所有人团团转,不知道韩家怎么培养的出来的。 李以明绕过韩逐让就要走,韩逐让仍旧拦住他,问:“李颐人呢?” “他没联系我。” 曲万玲早就拟了一份遗嘱,并只告诉了李颐。 在她死后,李颐就联系了律师,他让律师低调处理资产,然后三个月后通知李以明。 竟然是这样。 巨大的失落将韩逐让失了神。 三个月前李颐就做好了安排,那现在李颐在哪里? 李以明从一开始的震惊、郁怒里回过神,开始打量来意不明的韩逐让。 他知道曲万玲亏空资金的案子被轻轻放下的背后,韩逐让是那个又出钱又出力的人。可是他一直又不知道韩逐让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和图谋。 李以明犹疑问道:“你和李颐是不是很早就认识?” 因为之前那些事,李以明让人查了韩逐让,见到他学生时代的照片,这让李以明想起一件往事。 十多年前,他们在派出所里找到离家出走的李颐,然后见到一个骑着单车的少年在车外看他们。 李颐说:“他带我来派出所的。” 曲万玲刚想下车找人。对方就像是知道,戴上兜帽骑着自行车穿进了小巷。 李以明只见到对方是个高大腿长的少年,也因为年少时的模样和成年后还是有很大的差别,当初那匆匆一眼,不足以让李以明在多年后再次见到的韩家的继承人就想起来对方就是以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 对于他忽然提起这件事,韩逐让说:“是我。” 那是在十二年前的春天,他马上就要升入大学,中间一段假期被父母叫回国。 韩逐让对国内的一切都不熟悉,更没有朋友,也觉得这边让他拘束。那天骑着山地车在老城里穿梭,正好捡到了离家出走的李颐。 当时细皮嫩肉的李颐正在被混混打劫,韩逐让顺手捞了他一把,并把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孩交给了当片警的韩在野。 那时候李家在满城找李颐,韩在野也看过照片,知道被韩逐让领来的小孩是李家走丢的二少爷,很快就通知了他父母过来领人。 韩逐让在派出所外看乌泱泱来的一群人,问跟着自己的司机兼保镖:“都是谁?” “那位是李再恒的二儿子李以明,旁边是他的情人,那个小孩是他们的儿子。” 司机觉得少爷没必要和李家的外室牵扯上关系,建议韩逐让不要露面,剩下的都交给韩在野处理。 韩逐让确实不需要这种人情,也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只是多年后对在见到李颐的第一眼,他就想起来那个被欺负的小孩,白皙的皮肤和乌黑的大眼睛,还有细细的手腕。 李颐那时已经忘了他,韩逐让虽然也没想用那段不算相识的经历和他联络感情,但看李颐悄悄靠近,客套地问:“韩逐让吗?” 韩逐让带着不露声色却又恶意的兴趣打量长大的李颐。 尽管当时韩逐让对李颐一而再再而三地好奇、挽留,却直到失去他,韩逐让才明白过去李颐感受到的那些有轻有重的痛苦。 李以明不知道韩逐让在打的什么主意,问:“你为什么要找李颐?” 韩逐让则问:“你有他的消息?” 李以明忖度滴水不漏的韩逐让的真实想法。 是和曲万玲达成了别的交易吗?那些应该都和李颐无关。难道曲万玲生前欠韩逐让的钱,他打算找李颐要?李颐怎么可能还得上。 李以明说:“如果是他母亲的债务问题,你可以先和我的律师谈。” 韩逐让淡淡看了眼突发好心的李以明,反问:“你之前不是怕背被连累,和他母亲断绝了关系吗?” 李以明看着罪魁祸首,说:“不是你,我们又怎么会走到那一步?” 韩逐让说:“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说到底是你不给曲万玲承诺,你明知道她最想要什么,被你们家接纳,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但是你一直没给。你把她逼到了绝路。” 李以明顿时悲从中来。 刚刚他在曲万玲墓前也落过泪,心中仍有往事的涟漪,想起下落不明的李颐更阵阵心痛。 ——他只是习惯了一个上位者的姿态俯视他们母子,并不代表他就不爱他们。 李以明问:“你和李颐什么关系?” 韩逐让说:“李叔你应该听说我结婚了。那个人就是李颐。按理说,我应该叫你一声父亲,但李颐不想认你,我也觉得没必要这么叫你。” 李以明恍然大悟,又悲痛为自己辩驳:“我一直在找他。” 韩逐让不置可否,可能是大儿子的冷酷无情,让李以明想起了乖巧听话的小儿子。 但不管李以明是真的在乎李颐,还是装的,韩逐让都没有资格指责李以明,毕竟他当初给李颐的感情,和李以明相比没有区别。 韩逐让戴上墨镜准备离开,李以明颓然说:“我一直在找他,但是找不到。” 李以明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李颐的照片。 是李颐小学的入学照,很稚嫩幼小,不适而羞怯的看着镜头。 照片是李以明以前拍的,在几个月前由曲万玲寄到他手上。 李以明当初以为这是曲万玲的苦肉计,狠心放在一旁。 如今想来,曲万玲是提醒他要记得这个儿子,未来不要让李颐一个人。 可是等他明白过来,已经找不到李颐了。 李以明懊悔不已:“我找不到他,怎么也找不到。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她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曲万玲曾说李颐其实是个安静忧郁的孩子,让他关心儿子的心理健康。李以明心里清楚两个儿子的差距,李颐比李陟敏感,也比李陟善良,他就是容易自己一个人想很多事。 但是当初李以明不想费心,推诿说男生应该豪放些,不能小家子气,让曲万玲别想太多,再说李颐每天也都笑眯眯的。 如今李以明才追悔莫及、焦急万分:“他从小只亲近他妈妈,现在他妈妈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还在不在……” 炎炎夏日,韩逐让如坠冰窟般僵在原地,形状凌厉的双眼在墨镜下用力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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