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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李颐明白得太晚。 他在米兰住院期间,有几次见到曲万玲神色苍白地从卫生间出来,但她说自己只是担心李颐,落泪也是为了他。 如今李颐才明白那时候她已经腹痛难忍,只是在强撑。 曲到底靠多大的毅力才让她熬过了过去痛苦不堪的几个月? 李颐从小就很害怕死,不管是担心自己还是担心曲万玲。小时候在第一次听说曲万玲患病时,他就在房间里查了一晚上,很害怕哪天突然失去母亲。 但是曲万玲一直没事,活过了烟雾病的寿命年限,也从来都是以强大坚定的身影站在他前面。 这次终于将他从多年的安逸中锤醒,他的母亲不是超人,他也一直在让一个病人为自己遮风挡雨。 李颐问:“妈妈,你和大哥抢公司是为了我吗?” “不是,妈妈知道你不想要,只是我不甘心。”曲万玲说,“我跟了他这么多年,没有名分,只有骂名。我想要的都是他欠我的,他不给我,我就自己挣。” 说完,曲万玲有些遗憾地说:“我早点听你的就好了,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你一直很聪明。” 李颐苦笑。 这些话半真半假,他还真是从来都没让曲万玲放心过。 重新和医生沟通时,李颐已经以最快的时间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然后接受了医院费用高昂的一对一医疗团队。 曲万玲并不想浪费太多钱,只是这样能让李颐安心,她也没有拒绝李颐的安排,当天就住进了医院的国际病人部,等待接下来的针对性治疗。 李颐则忙前忙后,过了几个小时才回到病房。 曲万玲除了消瘦得太厉害,就像是没生病,人在病房,却还给他买了块小蛋糕。——托护士买的。 比李颐以前生日蛋糕简陋得多,但依然是李颐喜欢的巧克力口味。 曲万玲说,本来是打算今天从医院回去后买,没想到被强制住院了,现在只能让李颐对着小蛋糕许愿了。 许愿后,看李颐眼角微微湿润闪光,曲万玲问他怎么了。 李颐今年一共许了两个愿望。 一个愿望关于曲万玲,一个愿望关于那个一个月前出生的小孩。 因为清楚都是很大概率会落空的心愿,李颐才忍不住在母亲面前哭。 李颐说:“觉得妈妈真的很厉害,虽然英文并不好,但是短短的时间,就能在这里安排上人为你做事。” 曲万玲笑着说:“当然了。你妈妈在哪里都会过得很好。” 李颐渐渐落寞,很难轻松笑出来。 在医院安顿好母亲后,李颐拿着自己的生日蛋糕独自回到酒店。 他查了美国境内几所治疗癌症的顶尖医院,并向院方和医生发去邮件。 不知道有没有用,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李颐登录上微信,看到韩逐让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你有东西送到我这里了。” 什么东西?离婚协议吗? 留着也没用,李颐回复道:“我不要了,你把它扔了吧。” 李颐不想让韩逐让觉得自己麻烦,因为他还想问韩逐让关于美国这边医疗体系的一些事,所以字斟句酌,很怕打扰到他。 不过,韩逐让帮他还债,还要继续帮他答疑解惑,真的是个万能前夫。 想着想着,李颐忍不住笑了下,然后抱着膝盖无声流泪,一个字也没发出去的手机在旁边渐渐熄灭。 3月初,曲万玲转入梅奥,明尼苏达州还没进入春天,夜里很冷,但白天还是偶尔会有好天气。 在阳光温暖的天气,李颐带着曲万玲去看了自己在医院附近租的公寓。 胰腺癌恶化很快,就像是一个魔鬼,短短半个月已经让曲万玲饱受折磨,她的精力已经不大不如从前,帽子下的头发也已经开始干枯掉落。 因为李颐失去的东西太多太快,对曲万玲的病情就像是隔着什么,李颐到现在也不太真切,当他们在对话中开始谈论曲万玲死后的事情,李颐也很平静。 曲万玲希望以后李颐就不要回国了,她也不想李颐去挣什么,开开心心在国外过好。 曲万玲安排的信托,或许不能让李颐继续大富大贵的生活,但也可以支撑李颐以后衣食无忧。 李颐不是喜欢旅行、喜欢摄影吗? 世界那么大,他可以无牵无挂地到处玩了。 无牵无挂。 曲万玲不说,李颐也不提,就好像他在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其他亲人了,没有李家,也没有韩逐让,他只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单纯孩子,容易被安抚,容易充满希冀。 和曲万玲说自己以后要先去秘鲁、然后是巴拿马、还有……他要周游世界,看很多自由的风景。 李颐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这让曲万玲稍稍放心。 在梅奥接受治疗的短短一个半月用了三百多万美元,曲万玲没有好转,也没有死。 李颐也知道希望微乎其微,却还想继续坚持。但是胰腺癌后期实在太痛苦,曲万玲开始大口大口吐血,医生也已经给她开美沙酮。 当曲万玲再次从一场药物镇定的昏迷中醒来,她突然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 像以往一样,她和李颐平静地交流着明天的安排,只是最后忽然问:“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李颐知道她说的是谁,没说话,心里说其实有点后悔。 他和韩逐让并不是一点联系都没有。因为梅奥也是韩逐让这个无所不能的前夫帮他联系的。 不知道韩逐让哪里来的消息,主动帮他做了安排。 李颐回复了“谢谢”,韩逐让后面也回复,问了一些曲万玲的病情。 李颐虽然没有回复,但总是会点开看。 因为每晚不能入睡时,他又感受到了小时候第一次得知母亲病时的那种心情,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整个世界被冰冷而沉重包裹着。 尤其是在曲万玲越来越的虚弱,离那个时间越来越近,李颐每天晚上都会很害怕,就会常常想起韩逐让。 不知道自己是太喜欢韩逐让,还是无法面对孤独,李颐每天都会想起他,也会想对他诉说那些在面对曲万玲时软弱的话:我不想妈妈死。 那时候他看着和韩逐让的对话框就会想,要是当初没把话说那么难听,自己是不是还有回头的可能 。 只是韩逐让都比他自己了解他,早就一句话就绝了李颐的妄想。 > > > > “我不吃回头草,更何况李颐没那么好也不怎么好看。” > > > 这句话打消了李颐的妄念,也让他的所思所念彻底喑哑。 尽管李颐不讲话,曲万玲也知道他在想什么,见过他被轻视、伤害,曲万玲轻轻握着他的手,说:“他不适合你。”她半开玩笑说,“也不要那样去爱别人了,你要好好爱自己。” 两天后,经过艰难地挣扎,曲万玲选择了安乐死。 在服用美沙酮后,等待医生送来致死药剂的中间那段时间,曲万玲平静温和,和李颐像往常聊着天,似乎死亡已经是他们能接受的事情。 她早就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哪怕自己输了,李颐也有他的保障。她为李颐计之深远,以后的生活也有她的痕迹,所以这次不算永别,只是李颐要一个人长大了。 李颐还像以前轻声反驳她:“还长大,我都要老了。” “你才二十五岁,六十岁才算老。”曲万玲说,“你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李颐感觉太长了,生命长得让他害怕。只是面对曲万玲他没有说出口,安静听曲万玲最后的遗言。 她说自己走得不痛苦,李颐要好好照顾自己,说到做到,以后去自由自在的生活。 李颐都一一答应。 下午一点,曲万玲喝下最后两副药,毒药慢慢灼烧了她的嘴巴和喉咙,意识渐渐虚浮。 在这种清晰可见的逝去过程中,李颐终于察觉自己要失去什么一般,不再豁达,也不能再坚持到最后一刻,变得痛苦不安,紧紧抓着她的手,问:“妈妈……如果我以后孤独了怎么办?” 他以前还是太贪心了,明明从曲万玲那里得到的爱已经够多了,李颐还想要别的。他想要一个普通正常的家,又想要个自己的爱人,现在连曲万玲都失去了,他还有什么? 曲万玲为他想了那么多,也想毫无牵挂的离开,可是到最后,李颐坚持不下去了,她痛苦得不能去看,“……对不起。” 李颐摇头,紧紧握住曲万玲的手,就像是小时候。 曲万玲那时候才开始学着做生意,很忙,但是因为小李颐身体特殊,她每天都会去接儿子,询问老师当天在学校的事。然后再带着小李颐一起回办公室。 小李颐喜欢花花草草,喜欢边走边玩,没多久就落在后面,他喊道:“妈妈等等我。” 曲万玲踩着细细脚跟的皮鞋站住,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没拿书包的手,“过来。” 小李颐跑过去抓住她的手,温暖柔软,在和煦的风里领着他回家。 如今,那只温暖的手在渐渐变冷。 李颐紧紧抓着,仍旧低声喃喃说:“妈妈等等我。” 四月十六日,明尼苏达州春风未至,李颐与她诀别。 韩逐让帮他们母子联系的梅奥,又让朋友发来李颐母亲的病历,知道曲万玲活不长了。 只是在收到曲万玲的死讯,心中还是怅然若失,再联系李颐,对方了无音信。 ——李颐在他母亲去世后,也与所有人断了联系。 韩逐让托人找过他的下落,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有时候韩逐让想,他为李颐做得够多了,比起大海捞针找一个人想要躲起来的人,他应该忘了李颐。 可是,他和李颐仍有羁绊,总有人时时刻刻提醒他,难以忘怀。 6月,韩逐让带着五个月大的儿子韩连意回国。 韩逐让手上的事太多,再亲自照顾一个小孩太操劳,感觉他清瘦些许的父母提过帮他照顾小孩,但韩逐让拒绝了。 因为韩连意刚出生时,连输了三天的丙球蛋白,又住院将近一个月,是个体抗力很差的小孩。 而韩连意很懂事,不爱哭更不爱胡闹,性格很爱笑开朗,还是个倔强的孩子,他的生活宗旨就是粘住韩逐让。 所以客观和主观上韩逐让都不能将他的事托付给旁人,也不让陌生人轻易见到韩连意 没等到弟媳的韩在野还是带着老婆亲自找上门,才见到人。 以为韩连意是个瘦巴巴的小可怜,结果是个大胖小子。 也不知道韩逐让怎么养的,抱出来见人的时候,是个雪媚娘宝宝,眼睛和胳膊都白嫩嫩、圆溜溜的,小脸更像个量角器那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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