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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杨只当自个儿是在敌营忍辱负重。稍微好点的是,那姓杨的虽然恨得人牙痒痒,但好歹皮相不错,干那事儿也确实有两下子,也不算他亏了。 这几天赵加看得他越发紧。其余打手虽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总归没动不动就拳脚招呼了。这日子好像好了点。黄杨因下药那事对赵加意见很大,时不时故意呛人几句。那赵加话少,许是如今黄杨也算得上是关系户了,也不还嘴。黄杨一时倒像占了上风,全让他给嘚瑟完了。 那天黄杨刚挨完肏,大晚上哎哟哎哟地回去,嗓子都哑了。骂的。一看这回来接他的就一个人。再一看,是赵加,脸就垮下来 “怎么是你?” 赵加坐车里没动。 黄杨前后瞧瞧,俩打手站后边儿等着,也没有要上车的意思。只好开门坐进去。 平时来接他的都俩人,一人开车,一人在后边儿给他看住。这回就一赵加,黄杨不免动了点别的心思。 车发动起来,很快开出去。一会儿,黄杨故意说 “你开慢点,颠得我屁股疼。” 那赵加果然慢下来。 黄杨是看明白了。这人看着不好惹,实际上就一纸老虎。 一会儿又打哈欠说 “渴死了。” “啪”一声儿,前边扔过来瓶儿水。 黄杨一看,跟那天给他下药的一样。没好气地说 “我不喝。你又下药了咋办?” 那赵加又开了半晌,才抬头看他 “不是我。” 黄杨瞧人后视镜儿里黑漆漆的眼 “我才不信。” 人没再回他。 一会儿黄杨还是给那水拧开喝了。咕嘟咕嘟全喝完,没一会儿,又开始叫 “内急啊,我要撒尿。” 赵加没理他。 这招儿不成。黄杨又想一招 “我好像落东西在杨总那了。要不你开回去,我回去瞧瞧?” 赵加问 “什么?” 黄杨想半天 “内裤。” 车猛地一刹,只差没给黄杨甩前挡风玻璃上去。 黄杨是彻底明白了,这赵加碰啥事都没动静,就是这同性恋的事儿,动静大。他害怕。 害怕好啊。这不,有招儿了。 车又开出二里地。赵加还奇怪那黄杨怎么不作妖了,遂扫了眼后视镜儿。 这不看还好,一看,他只差手没给方向盘拧断 “你、你干什么呢?” 黄杨正趴后边儿座上,翘着个屁股,抱着肚子,扭来扭去。 这姿势,难保人不想歪。 车猛地一停。黄杨哎呦一声掉座底下。半晌爬起来 “你咋刹车不吱声儿啊。”那手就摸上赵加肩膀。 他从后头探出头,隔那赵加老近,瞪着眼,咧着嘴,凹下个大酒窝 “跟你说了我尿急嘛。真的。要不下车找个厕所吧。” 赵加思索片刻 “可以。” 这人僵了。好机会。黄杨大脑疯狂运作。 门锁一解,黄杨就赶紧爬过去开门,一下车,就扯起腿疯跑。一回头,那姓赵的就追上来了 “跑那么快干什么?” 黄杨僵住 “呃,说了尿急。” 后来人跟着他跑了一路。就连进了公共厕所,也是站门边儿没走。黄杨自知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赢,只得又灰溜溜回到车上。 逃跑计划,失败。 19 车又开了段,眼见快要到地儿了。赵加突然问他 “你真的没见过内存卡?” 黄杨想都没想 “没。” 赵加 “里面是不是有个视频?” 黄杨心一紧,赶紧否认 “这我哪知道。” “你真的不认识王成?” “谁?”黄杨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名儿。又一想,才想起来杨负也提过这人,还说他跟这人是老乡。他猛地一愣 “这人不会就是那偷包贼吧?” 赵加只看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黄杨明白那估计就是了。赶紧凑上去,在人耳朵边儿偷偷问 “那偷包贼……不会给你们打死了吧?” 赵加又没说话。 黄杨不死心,又问 “那偷包贼,有没有说我包在哪儿?我找他就为了我那包。” 赵加往窗户边儿挪挪 “你包里有什么?” 黄杨赶紧说 “就为了钱。我存的七千块钱。”他可不敢说自己也为了张内存卡。即便不是那视频卡,但这三字儿一说出来,他小命就得不保。 外边儿黑起来,车开了灯。一会儿赵加又问 “王浩到底去哪儿了?” 黄杨莫名其妙 “你不是知道人没偷电缆吗?还真找他啊?再说,我哪知道他去哪儿了。上回他三更半夜打电话,要我拿钱保他我没干,第二天就回来跟我打一架,跑了。” “之后呢?” “这我哪知道。躲债去了吧。”黄杨说完,又问 “这事儿真跟他有关系啊?” 隔了好久,那赵加才说 “如果你真的拿了那张内存卡。我希望你交给我。” 黄杨干笑两声 “我也想啊。哈哈。估计那卡值不少钱吧。要是真有,我早给你们了。我还想早点回菜场口呢。”那卡是什么?是能让人挨枪子儿的东西,蹲班房都能蹲半辈子,谁说有谁脑残。 赵加只瞟他一眼,没再问什么。 此后黄杨越发折腾,什么感冒了发烧了要去诊所啊、想去外头溜达啊、想见杨总了啊,啥理由都用上了,但逃跑计划一次也没成。倒是那杨负逐渐不常拿他拷问了,而且很忙,像是在找什么人。 那天黄杨吃完饭,正擦嘴呢,眼一瞟,才发现那送饭的忘了关紧门儿。今天吃的是面条,许是怕汤洒了,也没从那小窗儿送。 黄杨这一下心就跳到嗓子眼儿。 这他妈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啊。 他悄没声溜到那门边儿,给门扒拉开个稍大点的缝儿,往外一瞧,外边儿没站人。 平时他被放出去,那外头走廊上还是会站俩人的。沿走道出去,还得过个厅,一般也得好些人坐那无所事事。要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今天倒好,走廊上没人。也不知道是干啥去了。 也是,到饭点了,肯定都得去吃饭不是。不管了,先出去。 黄杨从那门缝里挤出来,躲进旁边儿一回廊。又冒出来瞧瞧,确实是没人。 这下胆子大了点,直接疯狗样冲过那走廊,到尽头一拐角处,才看到两排人搁那大厅边儿上背着他听训话呢。 黄杨寻思着怎么过去,就看到打头那人挥挥手,那群人就说着话跟着往外头去了。 这不是天助我也。 等最后一人的屁股一消失,他拔腿就跑。到了门口,才看到那群人嚷嚷闹闹地上了几辆车,门口俩守卫正忙着看那车呢,都没人瞧他。 黄杨脚底抹油从门口跑了。 这里偏。是片林子。黄杨此前好几回打这里出去又回来,地形儿倒是摸得有点熟了。进了林里就发疯似的往相反方向跑,直跑了快二十分钟,才到那山脚下,坐那大马路上直喘气儿。 就真跟那越狱似的。刺激。 一会儿有车陆陆续续开过来,黄杨一连拦了三辆,才有辆停下愿意载他的。 拉他的是一农民,开一破皮卡,车斗里放大包小包的。看着挺沉。“师傅,您这后边儿拉的啥啊?”黄杨坐副驾驶上,扭头给那师傅递话儿。 那老头看着有个五十好几,脖上挂条毛巾,正抽烟 “苞米。拉城里去卖呢。” “哦哦。现玉米多少钱一斤啊?” 老头伸出俩手指岔开。“八毛啊?”黄杨往后瞧瞧,“那这一车也就不到一千斤吧?” 老头点头 “正好一千。今年就种四亩地,正好拉四回完事儿。”黄杨在心里算算,刨了来回油费、饭钱,估计这一车也就七百露头。就这,还不算种子、化肥、打药这些。 这一想,菜场口这每月五百的保护费也太贵了。 等他回去,得找机会跟邱爷提议提议。 那老头又问他抽不抽,黄杨一低头,一根草烟。 他也快有两个多月没抽过了。打从被姓杨的给抓了,就没得抽了。刚开始那会儿烟瘾犯得厉害,又心焦,整夜睡不着觉,后来光忍辱负重去了,都忘了烟味儿了。 现在看见烟,反而没多大想抽。 但他还是谢过那老头,接过来,点火,一吸,然后就咳得震天动地的。 那老头 “哎哟,小伙子,不会抽就别逞强。” 这乡下烟,就是猛啊。黄杨把烟灭了,说 “算了,不抽了。” 那老头拉了他到一集上,就停了。黄杨也没弄清去菜场口往哪儿,问了好几人,才知道要坐公交车去。走了十来分钟到车站,才想起身上是一分钱也没有。 站那儿正呆呢,售票员探出头来 “哎,你!到底坐不坐?不坐就发车了。” 黄杨 “我没带钱……” 那售票员回头跟那公交车师傅说了两句什么,一会儿又说 “上来吧,下次再补上。” 黄杨感激得热泪盈眶。要搁平时,这待遇是想都不敢想。 赶紧钻上去,给人又是道谢又是下保证的。 车摇摇晃晃开了快一小时。尽管路上跟那售票员确认再三,直到路越来越熟悉时,黄杨才确信,这车就是往菜场口方向开的。 到了离菜场口最近的一站,他才下车了,准备走个两三公里路回去。一路上他甚至都想好了,回头安定下来,就找个人儿去个远点的电话亭,给那姓杨的打电话。然后让人说,自个儿手上有那卡,给钱,就交给他。 到时候直接把那卡放个远地儿,让姓杨的把钱也放一地儿,等风头过去了,自个儿再偷偷去取钱。愣是谁,也猜不到那卡跟他有关系。 谁叫他那包铁定是回不来了。这下钱没了,卡更不可能了。姓杨的把那偷包贼弄死了,那就得他赔。冤有头、债有主,咱也不算冤枉人。 正寻思着那卡能值多少钱,就见一人从后面儿追回来盯着他,原来是面馆那老杨。手里提着些白菜萝卜的,像是刚买完菜回来 “哎哟,黄杨?好久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被哪个打死了哟。这段时间到哪去了?” 黄杨遮脸 “你喊那么大声搞什么。” 那老杨一眼就瞧见黄杨脖子上的红印儿 “前一段时间,有好几个人找你哦,你搞什么事了?” 黄杨只摆手,也不想跟人多说,赶紧走了。只留那老杨在后头哎哎几声没叫应。 走进菜场口,就像小鱼儿游进大海、小鸟儿飞进丛林、小偷儿进了火车站,黄杨觉着那空气都甜的。 天色刚落幕,一切吵吵嚷嚷但井然有序。巷口那几个小孩又在“拌面条”,2号楼下还是一堆人在等热水儿,黄杨还没上楼,背后就一人叫住他 “你,站住!” 一回头,是那住二楼的高个儿。 那高个队也不排了,一个箭步冲上来,给他揪住 “别跑。” 黄杨 ? 只见那高个摸出手机 “陈哥,黄杨在这儿呢,2号楼底下。用我过来吗?哎,哎,好,好。您放心、放心,我逮着呢,保准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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