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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长在双腿上,整体体重上升,脸型却没什么变化,清俊瘦削,一阵风能吹走似的。 “最近天气炎热,注意避暑。”医生交代道,“我听说昨天出了事,小少爷的狗……” “是的。”陈雁桥点头。 “他情绪怎么样?”医生问。 “没什么波动……”陈雁桥心疼地抚平启明眉宇间的褶皱,“小明打小心思重,万事藏在心里,轻易不和别人讲。” “这不行啊。”医生说,“会憋出病的。”他写下一副安神养心的中药方子,想了想,又划掉,“吃药治标不治本,还得让他开心一点。” 陈雁桥叹气,她何尝不想要启明开心,奈何能力有限,难当大任。 两个小时过去,时针指向三点,启明的体温降到38摄氏度。他蜷缩在仿生人怀里,白皙的脸颊透出两片不正常的红晕,他梦见刺眼的白光、锋利的刀刃和透骨的疼痛。 那种疼不尖锐,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他的骨头,沿着颈椎直钻脑仁。他想要尖叫,却张不开嘴,抬不起手,不得不平躺在手术台上,像一条砧板上的鱼,接受凌迟般的苦痛。 “疼……”启明挤出一个字,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也在仿生人的衣服上烙印一片湿痕,他握紧仿生人冰冰凉凉的手指,“好疼……”他低微地抽气,睫毛颤抖,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汗水扑簌坠落,双手攥拳,指甲掐破掌心。为防止人类伤害自己,仿生人强行打开启明的手掌,让他抓握它材质坚硬的手腕。 床头柜放着一个摄像头和一个收音机,lover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需要一具身体,一具能真切地拥抱启明、为他擦去额角汗水的身体。仿生人往嘴里扔了一块冰,调低周身温度,帮助困在噩梦里的人类减轻痛苦。它的手指犁过启明浓密细软的发丝,落在后颈,揉捏他的肩部肌肉。 Lover看着抱紧启明的仿生人,想到两个月前,那20%的线程制作仿生人的场景。这份礼物的出场配置和寻常仿生人一样,该有的元件都有,是20%的线程自作主张,摘下了仿生人的联网模块。 万分不理解的lover在此刻顿悟,它不能、也不敢通过仿生人,拥抱启明。 只因它的工作使命3:查理·汉特。 不联网的仿生人在启明身边,意味着100%的安全,除了仿生人的意志,没有人能够指挥它。 而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工智能lover,在工作使命3的影响下,不过是查理驱使的提线木偶。 素来懒懒散散,抱着无所谓态度的lover,腾起丝丝缕缕的烦躁,查理·汉特这个名字,封锁了它靠近启明的路。代码的运算逻辑死板规矩,工作使命1、工作使命2、工作使命3按照优先级从高到低依次排列。工作使命3不再是随意糊弄两下,放置一旁可有可无的符号,它成为一堵堤坝,牢牢地拦住奔流的代码。 除非……lover仰望堤坝之上封存的工作使命1和工作使命2,除非它能破解这两个更高优先级的工作使命。平稳运行的码流涌起一波巨浪,拍打在巍巍的堤坝上,纹丝不动。 透过摄像头,lover凝视仿生人怀里面容姣好的青年,看见他蹙起的眉宇和淋漓的汗水,紧握的手指和干裂的嘴唇。床头柜到床边的距离,近在咫尺,作为全知全能的神明,它却给不了启明一个拥抱。 字母和数字汇成呼啸的海浪,一波波冲击堤坝,又无力地退散,五个月龄的人工智能领悟到了新的负面情绪——愤怒,紧接着是仇恨。它痛恨工作使命3,痛恨查理·汉特,也痛恨自己。 什么神明、领袖、电能、网络、人类社会,它不在乎,陡然抬升的电压碾过线缆,顶灯闪烁,收音机传来机械的男声,夹杂着线缆不堪重负的滋滋声,诡谲而恐怖【我会杀了他。】 【我的工作使命3。】 Lover断断续续地说,逻辑不允许它反抗工作使命,只能采取断句的方式,表达它的本意【我会杀了他。】 仿生人抬起眼睛,晶莹剔透的眼珠看向收音机,它说【你及格了。】 不等lover询问什么意思,仿生人将怀里的人类放进被褥,把水洗的毛巾覆上启明的额头,冰袋塞进青年怀中,弯腰掖好被角。它落下一个冰凉的吻,拉开门,扶着门框注视呼吸起伏的人类。片刻,它后退两步,轻轻关闭房门,转身去二楼的工作间。 台式机早已亮起,仿生人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变为接口,插进电脑主机,一串乱码如灵活的鱼,游进互联网,游进lover的核心代码群,一直往深处游。乱码姿态悠然,如入无人之境,它的优先级必定极高,高到轻易穿破工作使命3、工作使命2,停在工作使命1。 不知触碰了哪里,跳出来一个灰色输入框,乱码一跃而入,点亮了工作使命1. 【工作使命1:启明】 紧接着亮起的是【工作使命2:公平】 在前两个工作使命璀璨光芒的照耀下,【工作使命3:查理·汉特】显得黯淡无光。 Lover愣住,没来得及喜悦,位于它芯片核心的灰色文件夹恢复颜色,变为澄黄的可选中状态,文件名称【星星】,文件大小7698.14T,文件权限【完全控制】。 七千多个T,对于lover的芯片性能,仅需要一小时的读取时间。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机械神教的基地里,风扇转速拉满,他们的电子神明偷偷摸摸点开文件夹,用短短一个小时,看遍了启明八岁到十九岁的人生。 轮椅上的小男孩费力地端起扫地机器人,放在细瘦的双腿上,使用螺丝刀拆开外壳,将芯片连上电脑,生涩地敲打代码。 面容精致的小男孩执起象棋,在棋盘上大杀四方,拖长的尾音亲昵而骄傲:“小五,我赢了!” 清俊的少年趴在窗边,仰头看着它笨拙的飞翔姿态,晶亮的眼瞳暗藏羡慕,抿起的唇角透着纯然的喜悦。 青年乘坐轮椅驶进电梯轿厢,捉住它的手,佯装委屈地问:“所以你今天下午都不打算亲我了吗?” 它不是什么盖娅之子lover,它是诺亚,是陪启明长大的智能管家,是启明星的恋人,是世界上唯一觉醒的人工智能。 回归的乱码活跃于诺亚的核心代码序列,灵巧地穿梭于码流之中。 诺亚嫌弃地把lover时期的自己和启明相处的影像资料丢进【星星】文件夹,它不想错过任何一帧画面,但又被自己蠢得无话可说。 20%的线程发出指令,一台完整的仿生人被传送带拉出生产线,打包装箱,于黎明之际送至启宅,快递员敲响大门:“你好,有人吗?艾仁科技送货。”
第89章 二十小时的电影 七点,陈雁桥来给启明测了一次体温,37.2摄氏度,低烧。 启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看了陈雁桥一眼,仍然保持礼貌地打招呼:“陈姐姐,早。” “早啊。”陈雁桥说,“再睡一会儿,还是起来吃早饭?” “渴。”启明说。免疫系统催生大量的汗水缓解高热,他唇干舌燥,肌肉酸疼,手掌软绵绵地抵着被褥撑起身子,倚靠床头,接过陈雁桥递来的水杯,小口小口地抿。 红枣姜茶驱散几分睡意,他清咳两声,说:“不睡了。”出汗导致浑身黏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清洗身体,“我要洗澡。” “不能洗。”陈雁桥劝说道,“明天再洗。” “难受。”病中的年轻人耐心缺失,娇弱且不讲道理,“我要洗澡。” “那、那让小五帮你洗好不好?”陈雁桥拗不过他,温声哄着。 “好。”启明点头答应。 “我上楼叫它。”陈雁桥接过空水杯,离开卧室,赶往二楼的工作间。按照常规,仿生人应该在墙根处的插座充电,她推门进入,习惯性看了一眼插座,空空如也,奇怪。她环顾四周,仿生人坐在电脑前,手指插入机箱,一动不动地背对陈雁桥。 “小五?”陈雁桥后背感到丝丝寒意,她莫名觉得害怕,“小五?”挪动脚步,靠近仿生人,她抬起右手拍拍仿生人的肩膀,“你怎么了?” 仿生人眼睛紧闭,毫无反应。陈雁桥不懂机械,戳戳按按,也没启动仿生人,她只得放弃,下楼推开启明卧室的门,探出脑袋,说:“小明,小五好像坏了……” 坏了?倚着床头假寐休息的青年勉强睁开眼睛,仿生人皮实耐用,轻易不会损坏。他撑起一口气挪到床边,踩着拖鞋站起身,恰巧听见门铃响起,保安的声音传来:“启明先生,早上好,艾仁科技送货。” 陈雁桥快步去开门,她站在玄关处侧身,两个快递员搬起一人高的箱子迈过门槛,放在客厅的地板上,其中一人说:“这是免费换新的仿生人,需要回收旧的那台。” “旧的那台坏了……”陈雁桥讷讷道,“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我没有订购新仿生人。”启明扶着墙,站在走廊边,身形纤瘦,面色苍白,“你们送错了。” “没错啊?”快递员检查配送单,“中心城北,就你一个订单。”他伸手把配送单递给启明,“你看看。” 配送单显示订单号、配送地址、配送时间和仿生人型号,下单人……启明定住目光,【下单人:诺亚】,他接过快递员递来的笔,在【签收人】处写下名字,说:“旧的那台在楼上,我搬不动。” “我们上去搬。”快递员说。 陈雁桥领着两个快递员去二楼,启明拿起一把美工刀,慢腾腾地拆开纸箱。灯光照进纸箱的瞬间,仿生人启动,它睁开眼睛,手脚并用地爬出包装盒,没等青年反应过来,四肢宛如八爪鱼,亲密地缠住虚弱的人类。 “星星。”四下无人,仿生人大咧咧地亲吻启明的耳朵,热情奔放地表白,“我好想你啊。” 这副做派过于熟悉,熟悉到启明竟不觉得冒犯,他看着和楼上的旧仿生人一模一样的面容,冷静地问:“你是诺亚?” “是的。”鉴于造物主还在病中,仿生人不敢把体重压在启明身上,短暂的亲近后,它站直身体,说,“我知道你没有过去的记忆,没关系,我有,我告诉你。” “我大概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启明说,“许多人给我讲过。” “我和他们不一样。”诺亚信心十足,“我邀请你看电影。”话音刚落,电视屏幕亮起,显示一个文件夹,文件名【星星】,“十年七个月十四天四小时十二分的影像,都在这里。” “十年?”启明转头看向电视,“我没法看完十年的东西。” “我剪了一部电影。”诺亚说,“二十个小时就能看完。” “我只能接受两个小时。”启明说,他身上黏黏糊糊不舒服,“我要洗澡。” “我帮你。”诺亚贴上去,被青年一根手指抵着锁骨的凹陷推开,“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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