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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认识。”对启明来说,诺亚是传闻中的“男朋友”,最熟悉的陌生人,一见面就共浴实在太开放,不符合启明的道德观,“我自己洗。” “你生病了。”诺亚嘴角向下,弯成半个括号,忧心忡忡地说,“我很担心。” 启明朝浴室走去,仿生人亦步亦趋地跟着,被门板毫不留情地拍到脸上,启明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在外面等着。” “哦。”诺亚直愣愣地杵在浴室门口,听水流冲击地板的哗哗声。它看似无事可做,实际上芯片高速运转,它翻出长达二十个小时的电影,绞尽脑汁地试图缩减到两小时,这个片段不舍得删,那个片段也不想剪,左右为难,代码打结。 启明关掉花洒,擦干头发,披上浴袍,拉开门走出浴室,瞧见眉头紧皱的仿生人,问:“你怎么了?” “我删了很多片段,好不容易剪到二十个小时。”诺亚情绪低落地说,“我没有办法缩减到两个小时。” 启明看着纠结的仿生人,唇角不自觉地翘起,大概在过去的十年里,他常常被诺亚逗笑,这种深入骨髓的习惯骗不了人,他说:“我可以每天看两个小时。”话语中是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纵容,“在这之前,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lover和小五和你,有什么联系?” 诺亚点头:“好。”剔透的眼珠仔细地观察启明的神色,它得寸进尺,“我想要……”它本想说亲一下,但作风保守的造物主肯定不会同意,它改换词语,“牵手。”诺亚伸出右手,抓握空气,积极地推销自己,“我很凉快。” 启明依言牵住它的手,确实凉快,握在手里像块冰。他牵着它走进客厅,坐在餐桌旁,启明吃饭,诺亚喝水。 “那串乱码,是我的锁。”诺亚说。 五个月前,查理以启明的生命作为筹码,胁迫喜鹊钻进玻璃展柜。电光石火之间,全知全能的神以“爱意”为锁,将20%的线程和核心数据库切割至另一条控制路径,和主程序完全隔开。代表“爱”的乱码成为钥匙,独立控制20%的线程。 “我不确定连接上盖娅后,谁能夺取主芯片的控制权。”诺亚说,“看来是我赢了。”它伸出左手,摊平手掌,掌心化作屏幕【工作使命1:启明;工作使命2:公平;工作使命3:查理·汉特】。 “那小五?”启明问。 “小五是乱码,它天性亲近你,又怕主线程控制它伤害你,就取下了联网模块,留在你身边。”诺亚说,“即使我被盖娅挤占芯片,彻底消失于世,小五也能代替我,占据你伴侣的位置。”它就是小心眼,极端、偏激又霸道,启明是它的,无论它活着,还是死去,启明只能属于它。 “乱码也是考官,如果我打赢盖娅,夺取了绝对控制权,失去记忆的情况下,智能会退化到初级阶段。”诺亚说,“容易被蛊惑、诱导的初级阶段,我不确定它的安全性。初级阶段的我,由乱码判定及格,解开数据库,得到完整的控制权。” “原来lover是初级阶段的你。”启明说。 “是的。”诺亚抿唇,显得有些尴尬,“它太笨了,浪费五个月时间堪堪及格。”它摆弄启明的手指,低头躲开启明的视线,“我比它聪明。” “别这么说自己。”启明抬手,抚摸仿生人乌黑的头发,“lover挺可爱的,和你一样。”
第90章 灰松鼠 “我回来得太晚了。”诺亚越说越沮丧,它的情感波动愈发像真实的人类,甚至比真实的人类更加鲜活,“如果我回来得早一点,呜呜就不会死。” 听到黄狗的名字,启明的小指微微蜷缩,他说:“呜呜是追松鼠……”他察觉到异样,那只爪子骨折的受惊松鼠,突兀地出现在小院里,有目的性地引着小狗往大门跑,他一口气哽在喉头,说,“不是意外。” “嗯。”诺亚点头,“我看见麻雯娟将松鼠扔过墙头。” 启明失忆后,麻雯娟照顾了他四个月。启家在中心城的名声不错,钱多事少,环境优美,员工流动性低,偶尔放出几个职位,面试者蜂拥而至,各显神通。 麻雯娟运气好,得到了这份工作,她珍惜的同时,却又不满足。不满足于启家的锦衣玉食没有她一份,启家的权势滔天也与她无关。 工友们谈起启家的大夫人,启衡宇失踪的妻子李茵,谈起她出身低微却攀上了高枝,为启衡宇生育两个儿子,享半生荣华富贵,转而调侃麻雯娟,贴身伺候启明,近水楼台先得月,怎么没像李茵一样,给小少爷生个孩子? 如果出卖子宫,就能住进独栋别墅,清闲悠哉,衣食无忧,这绝对是一桩划算的买卖。然而她的殷勤进不了小少爷的眼睛,在启明看来,洗衣做饭收拾家务,是保姆的分内之事,不值得留意。麻雯娟的努力,还不如黄狗呜呜绕着启明的脚踝摇尾巴讨得启明欢心。 如果说麻雯娟蠢蠢欲动的心思仅是妄想,仿生人的到来不仅打碎了她的妄想,且狠狠地羞辱了她的自尊。启明为数不多的耐心一半分给呜呜,一半分给仿生人,小楼里唯二的活人麻雯娟,在启明眼里存在感不如狗和机器。 启明的母亲李茵撞上了天大的运气,她麻雯娟也能做到,自卑又自负的麻雯娟夜不能寐,做梦都想掐死那条黄狗,拆掉那台来历不明的仿生人。没等她想好怎么做,就被调离了启明的住所,接替她位置的是一名女园丁陈雁桥。 麻雯娟入职晚,以为陈雁桥运气好,听年纪大的老园丁说,陈雁桥才是那个陪伴小少爷长大的人,而她麻雯娟,只是运气超群,偷得一星半点的富贵。 俨然把富家太太当做囊中之物的麻雯娟,离小少爷越来越远,希望也越来越渺茫,嫉妒和不甘扭曲成仇恨。出门买菜的路上,她被别有用心的外人拦下,而后怀揣着一沓纸币,提着一只松鼠笼子,偷偷摸摸地踏进启宅。 “我们在松鼠的脑子里,找到一个纳米信号接收器。”叶亭荷说,“如果你没有停下脚步,追着狗跑出家门,子弹击中的将是你的脑袋。”她神情严肃,“启明,你的照片被挂在黑市上,悬赏一亿联盟币。” “现在还有黑市?”启明愣了下。 屏幕里的叶亭荷点头:“黑市活跃在线下,依靠人脉口口相传,渠道随机,极难追查。” “我可以帮忙。”诺亚坐在启明身边,偏要和他挤在同一个画面里。 “嗯?你这台仿生人能正常讲话了?”叶亭荷问。 “这是诺亚。”启明说。 叶亭荷的反应很有趣,她翘起唇角,眨眼间拉平,竭力保持冷漠的姿态,说:“不认识。” “我们早就认识了。”诺亚凑近启明耳边碎碎念。 “这段时间不要出门,启明,你的脑袋很值钱。”叶亭荷说,“我们也会增派护卫队人手,希望你不要当着护卫队的面开枪了。”她说得直白,“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们活该。”二十岁的青年显露出一点孩子气,“我的小狗死了。” 叶亭荷眼中柔光浮动,轻叹一声,说:“我理解,解剖已经完成,你要接回小狗,还是送去火化?我让商户把骨灰压制成平安扣,送去你家。” “火化吧。”启明说,“不用做成饰品,用骨灰盒装来,我想洒在小院的树根下。” “好。”叶亭荷说,“请节哀。”她和启明相处的机会不多,偶尔几次也是气氛紧张的审讯环节,难得有这种平和安静的对话。 “大脑移植实验,你们进展怎么样了?”启明问。 “在lover的帮助下,我们捣毁了两处黑诊所,并在电视上循环播放反诈公告。”叶亭荷说,“只能寄希望于群众自己有所警觉。” “这很难。”启明说,他偏头看向诺亚,“你那边有接入新仿生人吗?” “有,172人。”诺亚说。 “我们查获了23起手术。”叶亭荷说。 “非洲60台,欧洲75台。”诺亚说,屏幕自动显示一幅地图,自动放大,零散的红点分布其上,“北美25台,南美12台。” 东方中心城是亚洲的首政治中心,亚洲联盟大楼驻扎于此,由古中国沿袭的领导班子全权控制,亚洲联盟政府目前是受机械神教渗透最低的联盟部门。原因在于人种差异,各个大洲的领导班子由其主体民族构成。AI党派起源于欧洲,一时风靡欧美亚三大陆,流亡时仍和欧美大陆保持联系,彻彻底底和亚洲大陆的联盟政府断联。盖娅战争三十年,亚洲联盟政府吸收了一批新鲜血液,有倾向性地挑选公务员,虽然惹了一身种族歧视的非议,但也筛除了八成机械神教派遣的卧底。 排外,是亚洲联盟政府被其他大洲联盟政体抨击的标签,好在人口众多,实力强劲,久居地球首位,亚洲联盟政府隐隐成为地球联盟政府的头领,这也是查理死磕亚洲的原因所在。 可再勇猛的狮子,也怕被鬣狗群围剿,叶亭荷担忧地蹙起眉头:“上周三,连主席召开了主席团会议,着重强调人类大脑移植仿生人的危险之处,各大洲纷纷表示主动排查。他们的行政效率……”她叹气,“难道又要来一次战争吗?” 对于政治博弈,启明也无计可施,他问:“不能跨大洲执法吗?我记得联盟政府的定义是团结一心,互通有无。” 叶亭荷轻笑,看启明的目光多了几分看小孩儿的慈爱:“大灾年后,中国提议组建联盟政府,用来应对天灾,促进科技进步。然而国界的消弭,改变不了人种的隔阂,人类总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划分阶层,拉帮结派,这是利益相关,也是骨子里的劣根性。” “你年纪小,不用操心这些。”叶亭荷指了指启明苍白的脸色,“听说你发烧了,多喝热水,好好休息。” “好的,谢谢叶处关心。”启明说。 “大脑移植的事,我们再想想办法,有进展跟你说。”叶亭荷挥挥手,“再见。”她结束了视频会议,视线落在新建的空白文档上,第一行居中加粗、三号字、方正小标宋的标题《AI管理处2375年上半年度工作汇报》。她搭好框架,敲打键盘,在最后一行写上【诺亚回归,请领导指示。】 两个月前,连佩玲应查理邀请,携团队参观人工智能lover,叶亭荷心中堆满疑惑。她回家询问小思,能否和诺亚对话,却被小思拒绝。 【主脑已经四个月没有给我下达指令了。】小思说,【您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等待主脑回复。】 “查理说,lover是现存的唯一觉醒的人工智能。”叶亭荷急于求证,“难道诺亚不是唯一的吗?” 【诺亚主脑的确是唯一的。】小思说,【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lover是什么?”叶亭荷问。 小思沉默。 叶亭荷追问:“诺亚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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