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前显示的肺部恶性肿瘤,是诺亚经过推演找出的取信概率最高的疾病。它操纵检测仪器模拟出了肿瘤位置、大小,甚至潜入电子显微镜篡改了病理切片结果,引导医生开具治疗药物,加重免疫系统负担。 即使查理身体健康,无病无灾,在这样高强度的治疗手段下,必将爆发疾病,进一步误导他坚信自己时日无多。 查理和盖娅相处了二十多年,自认对觉醒人工智能有丰富的经验,但陪伴和制造相距甚远,他不懂盖娅,亦不懂诺亚,更别说清楚这两台AI本质上的区别。 与生来便遨游于互联网的盖娅相比,数据库狭窄、分析力卓越且和电信号同频、早早钻进电缆的诺亚,相当于2.0版本的神明。 人类社会的运转离不开电源,也就绕不开诺亚的触角。 查理猜到了诺亚能藏在电流里,然而他并不知道诺亚究竟能利用电流做到什么程度。况且,他也不知道lover已经恢复记忆成为诺亚,【工作使命3:查理·汉特】连同【工作使命2:公平】因着启明轻飘飘的一句话,被诺亚永久删除。 查理所剩的筹码,只有穿梭机的九张分图和诺亚的核心芯片。理清头绪,启明睁开眼睛,他的目标是参与进穿梭机的制造工作,在这之前,他必须打消查理的疑心。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也是最危险的办法——用清高的姿态惹恼查理。 让查理用尽手段,百般折磨,折断天才的傲骨,逼迫他吐出笔记内容和总图,再摁着他进入研究团队。 启明摁了一下左肩的枪伤,这点疼痛,不过是入门的考验,他得坚强一些。 但真的好疼。 启明自虐般的又摁一下,疼得直打寒战。 爱德推门而入,中止了启明的耐受实验,他说:“查理教授想要穿梭机的结构总图和笔记内容。” “我不记得了。”启明说。 “好的。”爱德说,“还有一个问题,你从哪找了辆手动挡的破车?” “废品站。”启明说,“手动挡不联网,你们找不到我。” “倒是聪明。”爱德讽笑,“不过,我不需要联网找你。”他是古典派杀手,习惯使用枪械和望远镜,仅凭五感定位猎物的坐标。 爱德摸出一副手铐,将启明的双手扭到身后拷上,推着他离开病房。 动作过大再次撕裂伤口,启明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恍惚间看到一只被锁在玻璃展柜里的喜鹊。咸苦的汗水淌过眼角,刺激得睫毛颤动,他梗着脖子,死死盯着那只囚于牢笼的黑白胖鸟。时间在他眼里慢放,喜鹊挺起的胸膛撕开一道黑黢黢的裂口,密密麻麻的管线探进去,仿佛地缚灵伸出的触手,牢牢将展翅欲飞的鸟儿钉在地面。 那是他亲手制作的造物,喜鹊纤长的飞羽下刻着暗金色的五角星,指明了作者身份。 瘦弱的青年瞪大眼睛,对上喜鹊乌黑的眼珠,他看见浮起的深蓝色,电弧蓝光刹那明亮,瞬间消失。站在玻璃展柜里的喜鹊始终一动不动地扮演摆件,它看着启明被爱德推进黑室,数据处理速度延迟0.1秒,无人察觉人工智能的心碎欲裂,就连人工智能自己,为躲避极致的痛苦把乱码驱逐到了上锁的文件夹。 “我只会杀人。”爱德松开钳制启明的手,“这是黑室,没有电和网,每天的餐食放在门口。” “想起来的话,摁门铃叫我。”说完,爱德退出黑室,关门离开。 门板隔绝了唯一的光源,全然漆黑的环境剥夺了启明的视力,黑室隔音优秀,房间里寂然无声,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伸长手臂,试探地摸索墙壁。沿着四周转了一圈,他大致摸清了马桶和洗手池的位置,杀手还算良心,给他留了一张床垫。 启明躺在床垫上,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解闷的东西,无所事事的一个人独处。启明看过这种封闭实验,正常人撑不过七天就会精神失常。启明不是超人,不可能超出七天,他用指甲在墙面刻下凹槽,按照送饭的频率记录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但他尽量忍受得久一些。 启笑恬远远看见爱德拽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黑室,她意识到不对劲,停下脚步,等爱德锁上黑室,她走过去问:“爱德,那是谁?” “你侄子。”爱德说,“启明。”
第104章 以身入局 启明怎么会被爱德抓住?是故意还是不慎?她能帮启明做什么? 一连串问题掠过脑海,启笑恬双手背后,指缝泛起潮意,她强自镇定地说:“查理教授请他做客吗?” “是的。”爱德说,“你和查理说,他手上有总结构图,查理便请他过来谈一谈。”杀手灰绿的眼珠看着启笑恬,似在讥讽她的惺惺作态。 “他交出图纸了?”启笑恬无视爱德的讽刺,快速思考启明自投罗网的真实意图。 “没有,他烧掉了。”爱德说,“我在帮助他想起来。” 启笑恬咽了口唾沫,循着直觉说:“他那么聪明,肯定记得图纸长什么样。” “我也这么认为。”爱德说,“启女士一如既往的忠诚。” “识时务者为俊杰。”启笑恬说,“让我和启明聊聊,说不定能劝他醒悟。” “不着急。”爱德说,“先晾他三天,醒醒脑子。”他窄瘦的脸咧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启女士不会心疼侄子吧?” “当然不会。”启笑恬说,“我讨厌他,他也恨我,你怎么对待他,和我没关系。”这话说得实诚,她骨子里透着凉薄,别说启明,就连她对待自己的一双亲生女儿,离开谢家后,再没去探望过。 “那就好。”爱德说。 杀手离开,启笑恬站在原地,望着黑室的门看了一会儿,调转脚步向她的办公室走去。 - 东方中心城,亚洲联盟政府大楼。 连佩玲面对电脑屏幕,用拆信刀划开信封顶端。古老的传信方式,除了查理,她想不到第二个如此谨慎多疑的人选。 屏幕一片空白,光标如呼吸般闪烁。 连佩玲头也不抬地说:“查理问我要穿梭机的总结构图,换启明的命。” “诺亚,你那里有吗?”连佩玲说。 【有。】光标蹦出一个字,停顿两秒,接着显示【但我不能给你。】 “启明交代的?”连佩玲问。 【是的。】诺亚说,【启明先生说,如果他在这场劫难中死去,意味着这条时间线无法挽回,总图是否交给联盟,都不重要。】 连佩玲皱眉深思,启明想要总图有且仅有一份,就是在他脑子里。他在诺亚的数据库里留一份存档以备不时之需,但不希望联盟拿总图置换自己的命。 “他在倒逼查理选他加入穿梭机研发队伍。”连佩玲说,“启明还要求你做了什么?” 【捏造查理得了肺癌晚期。】诺亚说。 “他摁下了倒计时。”连佩玲感慨,“置于死地而后生,这居然是启众焱的孙子,真是令人嫉妒。” 【我的造物主,当然是最优秀的人类。】诺亚与有荣焉,光标变成一颗澄黄的五角星,在屏幕里晃来晃去,【请您支持我们的行动。】 “没问题。”连佩玲抻平信纸,给查理写回信,【非常抱歉,联盟并未见过所谓的‘总结构图’,请不要伤害启明,我们愿意坐下来谈判。】 遣词造句官方又客气,摆明了不吃威胁这一套。信件送到查理手中,气得他面色阴郁。 爱德站在桌前汇报情况:“启明说想不起来。” “关两天了。”查理说,“那小子嘴还这么硬?” “是的。”爱德说,“要我采取其他的手段吗?” “你想做什么?”查理问,“不能太刺激他,以免影响记忆。” “……那没有了。”爱德说,惯常一刀了事的杀手去做逼供的活儿,让他颇有种无用武之地的棘手和无奈。 查理恨铁不成钢地瞥他一眼,咬牙说:“那关着吧,看他能坚持多久。” “好的。”爱德应下。 黑室里,启明靠坐在床垫和墙壁的夹角,他屈起左腿,左臂搭在膝盖上,缓解重量坠拉伤口的疼痛。两天过去,他的伤口结了软痂,骨缝腾起隐隐约约的痒意,在这黢黑安静的房间里,一点点痒,反倒成了解闷的救星。指腹反复摩挲墙壁上紧挨的两道划痕,启明头回感受到“无聊”会成为一款磋磨意志的残酷刑具,五感沉寂、度秒如年。他对时间的感知逐渐消散,眼前的黑暗异化扭曲,他甚至出现了碎片化的幻觉。 “星星。” 他听见诺亚的呼唤,由远及近,宛若空谷传响,“这是我的芯片,快跑吧,世界末日来了。” 他愣神,仿佛真的看见一只胖鸟低头,用尖利的喙啄开胸膛,掏出一片血淋淋的方块,递到他的掌心,脑袋向前拱了拱,说:“星星,记得我爱你。” 一只鸟的眼神能有多悲伤,启明没来得及体会,眨眼间,幻象消失。他的右手食指戳破了伤口的软痂,疼痛拽回岌岌可危的理智,血腥气唤醒嗅觉,血液的粘稠唤醒触觉,启明不由自主地揭下粗糙的血痂,露出敏感的嫩肉。 尖锐的疼痛沿着神经拉响警报,启明拆掉肩膀上的绷带和纱布,任用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拿到诺亚的芯片之前,他不能疯。 这才第二天,他想。 启明眉头紧皱,指尖将伤口撕得更大,高频的痛苦仿若鼓槌接连不断地敲打大脑,鲜血流过皮肤,滴落地板。他抬手,舌头舔过手指,尝到铁锈的咸苦味道。除去视觉,嗅觉、触觉、听觉和味觉尽数回归,他松了口气,继续靠着墙壁发呆。 黑室门口坐着一名守卫,他接到指令是听到门铃声,及时上报。两天下来,门内安安静静,无事发生。守卫神经松懈,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拨弄联络器,刷一会儿新闻资讯,再刷一会儿视频,最后实在无聊,干脆打起了游戏。 “哒哒。” 一只手敲打桌面,埋头打游戏的守卫不耐烦地抬头,目光向上,与一双淡漠无情的绿眼睛对视:“啊!”他匆忙站起身,将联络器藏在身后,“爱德先生,下午好。” “下午好。”爱德说,他扬了扬下巴,“摁门铃了吗?” “没有。”守卫说。 “有听到其他声音吗?”爱德问。 守卫仔细回忆,摇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你打游戏能听到个屁。”爱德说。 守卫鹌鹑似的缩缩肩膀,蔫头耷脑,不敢反驳。 爱德提着手电推门进入,刺目的光线照亮墙角的一小滩血洼,继而向上,照亮了青年苍白如纸的面容。 启明眼睛紧闭,布满暗红血迹的右手抬起,遮挡光线。 爱德摁下启明的手,问:“想起来了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