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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陈俊宇，陈俊宇和他是发小，他会知道。 王瑾琛慌忙拿出手机来给陈俊宇打电话。 “... ...喂？”陈俊宇那边听起来像是刚刚起来。 “贺——”王瑾琛一开口嗓子就沙哑得一下断了声，忙咽了咽口水接着道，“贺珏刚刚跑出去了，我不知道他会去哪里，麻烦你去找找他，麻烦你把他找回来！” 王瑾琛越说越急，电话那头陈俊宇一下就清醒了过来，忙掀开被子坐起来边找衣服边道：“我知道了，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出去找，你就在家里等着，别往外跑。” 说着匆忙起床把电话挂了。 电话挂断后王瑾琛原地踌躇了一阵，陈俊宇叫他在家里等着他肯定是待不住的，而且他在家里陈俊宇就是找到贺珏怕是贺珏也不愿意回来，思来想去跑回去把家里收拾了一下，给陈俊宇发消息说了一声关上门出去了。 从贺珏家里出来以后王瑾琛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能在周围四处走走尝试着找找。他出了小区顺着大道往右拐，经过一个短坡就来到了第一个岔路口，这几日来到这里他都是选择右边那条通往马路的路去超市，这一回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很想走走左边这条上坡的路试试。 这条路是一条直道，坡道和方才那条差不多长短，很快就通过到了平直路段，沿着直道一直走，路的两旁开有很多早餐店，和鹤城那边多是面馆饺子包子铺不同，这边多是米粉馆，在鹤城大家都管米粉叫米线，因为这个缘故起初贺珏跟他说米粉的时候他一直弄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对了，贺珏就很爱吃米粉，每次他撺掇着贺珏一起出去吃砂锅米线的时候贺珏都会先吃里面的菜，再吃米线，他是那种喜欢把好吃的留到最后的人。在家里吃炖粉条的菜的时候也更喜欢夹粉条，他和王先生夫妇就都喜欢夹菜吃。 对啊，贺珏喜欢吃米粉，早餐他为什么不去买米粉，要给他下面条呢。 王瑾琛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再提步往前走，没几分钟路边就开始出现有些乱糟糟的文具店和精品店，王瑾琛心里冒出一股熟悉之感，再走一阵，果然就到了一个小学，是市立第一小学。 这应该就是贺珏小时候就读的学校吧。 王瑾琛心想，漫步走到校门前，这个时间正是学校上第一堂课的时候，校园非常安静，没有一个人在外活动，门口保安室的大爷也在保安室的监控屏幕前开始昏昏欲睡。这个校门也不知是不是后来才新建的，位置很奇怪，通常校门口都正对学校的主干道或是大广场，这个校门后却是一幢教学楼，而且正对着教学楼的背面。教学楼看上去还非常新，应该是近几年才修建起来的，贺珏在这里读书的时候应该还没有。 贺珏在这里就读的时候，这栋教学楼、这所学校是什么样的？ 王瑾琛想，那个时候贺珏的父母都还在世，贺珏的妈妈每天应该就是在这里，或是在他所猜测的那个老校门前等待贺珏放学接他回家的吧。 王瑾琛看着校门口脑海中想象着这样温馨的画面，面容有些憔悴但是精神头非常十足收拾得体体面面的阿姨和一群家长在校外等待孩子放学，和其他众多家长拥挤在校门前不同，阿姨远在人群之外等着他，而贺珏就是他在陈俊宇拍的照片上看到的样子，乖巧可爱，和阿姨一样不喜欢挤在人群中，跟在涌出校门的小孩的尾巴后面出来，待其他人都已经和父母亲碰面了贺珏才姗姗来迟找到妈妈跟前，知道妈妈身体不好所以小跑过去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扑进妈妈怀里，而是小心牵住妈妈温柔的手，然后仰头告诉妈妈今天在学校里又发生了什么学到了什么，而妈妈则低头微微笑着看着他。 贺珏的性格这么温柔肯定就是跟着妈妈一起学出来的，王瑾琛心想，只可惜画面里的人一个被永远地关在了那个小盒子里，一个同样被那个小盒子困住了，这一切早都成了泡影。 连他这个外人都这样感慨，贺珏的内心又会有多无助煎熬，他为什么还要这个时候给贺珏添堵呢。 王瑾琛又想起贺珏通红的双眼。 心疼贺珏。 他配吗？ 王瑾琛在校门前踟躇片刻，转头继续踏上这条路，后面开始频繁有下坡道通往大马路，王瑾琛鬼使神差地没有往下去，而是继续沿着这条道直走，没过一刻钟的功夫又看到了一所中学，是市立第一中学。 贺珏的高中是不是也在这里读的？ 王瑾琛心想，迈步往校门走去，远远就看见学校门口的宣传栏上似乎贴有贺珏的照片，仔细看去能看出旁边的确就是“贺珏”两字。疾步走近查看，发现是学校的光荣榜，介绍了学校历届的成绩，贺珏作为优秀毕业生被单独展示介绍了一栏，上面详细列举了贺珏在校期间获得的各种荣誉，着重提示了贺珏是那一届的市状元，除了高考总分之外连各科分数都详细贴出了，但却没有介绍他的大学录取院校。 当年贺珏填报志愿的时候肯定有很多老师校领导轮番劝让他报考名校，贺珏固然也会向往更好的学校，但他依旧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了他们学校，就是为了妈妈出事的时候自己有能力负担她的治疗，连假期也不停歇地努力打工存钱，可是这笔钱最终也没能用上。 王瑾琛看向公告栏光荣榜上贺珏的照片，面庞要比现在稚嫩许多，大概是高一入校办理学生证的时候拍的照片，因为不习惯镜头表情略微有些僵硬，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能隐隐约约看出一丝疲惫，但又另有一种满足在眉眼间。 高一，按照时间来算那时候贺珏的妈妈应该已经养好身体到可以工作了，贺珏那时候是在为妈妈的好转感到高兴和满足吧，即便很疲累，但只要能看到妈妈一点一点慢慢地好起来就是值得的。 那往后贺珏该怎么办呢？王瑾琛突然想，从家里突生变故起他这一生都在为了让母亲好转起来而努力，可是现在那个让他奋不顾身努力的人没了，过去的所有苦难与努力似乎全都白受白费了，往后贺珏要如何自处？ 王瑾琛又想到了在太平间外看到贺珏握着妈妈的手静静站在推车旁看着妈妈的样子，都说家是最温馨的港湾，出门在外遇到不顺心的事第一个都会想回家，可是贺珏的家没了，以后他伤心难过的时候又该去哪里？ 他刚刚是不是应该走比较好，这样贺珏就不会跑出来了，那个房子里虽然什么也没有了，但还有以往一家三口生活的回忆在，能给贺珏一点安慰。 王瑾琛心里涌起一阵懊悔，也许更早的时候他就该走了，虽然改变不了最终母子相隔的命运，但至少没有他这个烦心的人在贺珏会稍微轻松好受一点。 可是他好像割舍不了和贺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他想待在贺珏身边。 他这个人果然很自私，万事总想着自己。 他为什么总是在错误的时候做错误的事情呢。 王瑾琛在光荣榜前看着贺珏的照片又驻足了一会儿，离开继续在这一带寻找，陆续经过贺珏曾经常去光顾、也许还在里面打过工的菜市场，看到了贺珏跟他提过的摆满各种辣椒和辣椒制品的商户；经过贺珏小时候常跟伙伴一起去玩耍的文化宫，看到了陈俊宇拍的照片里出现过的贺珏曾经不小心一头扎进去的沙坑；经过贺珏以前常被陈俊宇带着去吃雪糕的自家开的小卖店，看到了陈俊宇回忆的时候所说的门口很不稳当、但贺珏每回都坐得特别稳的小马扎；经过贺珏陪着妈妈做运动恢复的时候每天去散步的小片菜地，看到了贺珏口中的底部布满小鱼小虾米的小池塘，都没有找到贺珏的身影，最后兜兜绕绕又回到了贺珏的家。 陈俊宇能不能找到贺珏？ 站在贺珏家门前王瑾琛心想，找到以后，他跟贺珏会怎么样？他以后还能跟贺珏有联系吗？ 早晨贺珏对他冷漠无情想赶他走的回忆又涌上了心底，这一回他突然想也许他真的该走了，贺珏并不想看见他，他继续缠着贺珏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陈俊宇是个很可靠的人，他会看顾好贺珏，几年前他能带突然坠入深渊的贺珏爬起来，现在自然也可以让贺珏重新振作起来，说来贺珏现在唯一信任的也只有陈俊宇而已。 王瑾琛在门口站了一会，最后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可步子一步也迈不出去，到底是放心不下，回过身抬头看了眼门牌号，沉思片刻转身上楼，在楼梯的中间平台砖砌的实心扶手后坐下。 贺珏家在小区最里面的一栋楼，隔着一堵墙后面就是另一个小区，围墙后种着许多的竹子，王瑾琛就看着楼对面探出墙头的竹子出神，等着陈俊宇的消息或是贺珏自己回来。 贺珏的家乡虽然是典型的南方，冬天不似北方那样酷寒，这连着好几日阴天带着潮气的空气也是浸得人通体生凉。在鹤城的时候年年冬天都会到零下十度以下，大雪积蓄起来最厚能到小腿肚那么高，可是他就跟个火炉似的好像从没觉得冷过，来到这里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冷了。 好冷，贺珏的家乡真的好冷，冷得切入骨髓。 来的这几天出门见小区里来往活动的多是老人，大概是这个原因他在这里坐了许久都不曾有人上下楼，得以一个人静静地在这里等，不知过了多久收到陈俊宇的回信：【找到贺珏了，他没事，你放心】 王瑾琛在狭窄阴冷的楼梯上坐得浑身僵硬，看到消息总算略微松了口气，打字回复道：【你带他回家吧，我出来了】 陈俊宇：【他为什么突然跑出来了？我问他什么也不肯说】 王瑾琛看着屏幕又想到早晨贺珏赶他走的样子，静默了片刻打字道：【他不想看见我】 那边陈俊宇也过了有一阵子才回复：【本来今天要去办事的耽误了，明天带贺珏去办完销户过户手续后天贺珏就会回学校，你也回去吧，到学校再跟他好好谈谈】 王瑾琛本来是想放手了，希望陈俊宇能安慰贺珏走出来，没想到他这是要放贺珏一个人走，见状立马着急了，急忙坐直了身子快速打字问道：【你不多陪他几天吗】 陈俊宇：【事情太突然我也是先斩后奏出来了才请假的，一共只请到三天假，这已经在给我算旷工了】 对了，上次谈到陈俊宇的时候贺珏说了他临近毕业在忙着参加工作的事，到现在也就是刚进公司不久，一个新人正在努力表现积极给公司创造良好印象的时候临时请假还旷工，确实会对他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有影响，可是贺珏现在的状态，他实在是害怕没人看着直到走出来会出事。 王瑾琛忙打字问：【你走了贺珏怎么办，他现在只能听进去你的话】 陈俊宇：【我不可能看着他一辈子，他总要自己跨过这个坎，我已经跟你们导员联系过了，请他稍微多照看注意着点，回学校有那么多同学在也都能看着，比我一个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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