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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贺宜年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母亲。 贺宜年外公家沿海,他小时候总喜欢一个人去海边捡贝壳。有很多妈妈带着孩子去玩,她们会在岸边抱紧自己的孩子,反复叮嘱他们,要小心海水,不要走太远,不要让妈妈担心。 贺宜年没人管,但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不能走太远,不能让妈妈担心。 这些年来,无论他们吵成什么样子,贺宜年都没想过离开卫盈盈。到最后,却是卫盈盈先离开了他。 贺宜年站在病房门外,看着医生护士给任长秋注射了镇定剂,又开始收拾卫盈盈。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 贺宜年从不信灵魂或者轮回一说,因为他觉得自己从未获得过庇佑。卫盈盈活着的时候,他们有误会有隔阂,贺宜年没尽过什么孝道,如今也没必要在她死后惺惺作态。 只是心里好像空出了一大块,冷风呼啸着往里钻,在这个还没飘雪的一月,让贺宜年感受到如坠冰窟般的寒冷。 他现在是真的无处可去了。 作为卫盈盈的直系亲属,贺宜年被医生叫去签字。贺广祥姗姗来迟,他没有理会贺宜年,而是带着贺英年先去见了任长秋。 任长秋将目光投向贺宜年,问他道,“你要跟我走吗?” 贺宜年摇头,“我妈不让。” 任长秋起身,踉跄了一下,身边的秘书连忙将他扶稳。他摆摆手自己站直,又对贺宜年说:“只有这一次机会。” “真的不用了。”贺宜年看向贺广祥,“我要回家,我妈给我留了东西。” 贺广祥讨好地对任长秋笑道,“任总,盈盈的丧事你看……” “我会带她走,其他的随你便。”任长秋转向他,声音恢复初见时的冰冷,“任氏的注资到此为止,任氏旗下所有公司也都将停止与你合作,这是给你的惩罚。” 贺广祥瞪大眼睛,“不……不可以这样,任总。是盈盈,她说她会自己告诉你,我不知道……” 他向前几步,“祥辉现在都靠您顶着,突然暂停合作,我们的损失很大。”他拉过站在一旁的贺宜年,对任长秋说:“您不是要Omega吗?他也是Omega,他和盈盈长得特别像,您……” 任长秋打断贺广祥的话,对贺宜年说:“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跟我走吗?” 贺宜年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挣开贺广祥的束缚,缓了几个呼吸,最终还是摇头,“我要回家。” 任长秋没再多话,转身离开了这里。贺广祥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看上去十分焦躁不安。 他本来就不是善于经营的人,如果没有贺英年母亲家族的支持,没有任长秋的注资,他根本不可能撑到今天。 贺宜年也不愿在这里纠缠下去,他甩下崩溃的贺广祥,打车往家走。 卫盈盈的房间在别墅二楼,过去贺宜年一直都住在一楼的杂物间,从没有来过这间屋子。 因为他没来过,所以他不知道,这里竟然被布置成一间牢房。窗户里侧焊着栅栏,从屋里打不开。床头床尾绑着束缚带,屋里甚至找不到带尖角的家具。 贺宜年立即想通了原因。 她的母亲并不是从头到尾都这样乖顺,屈服于两个Alpha无耻的掌控之中。这戒备森严的房间,就是卫盈盈反抗过的证据。 贺宜年抹了把眼泪,压下心底对贺广祥和任长秋的恨意,打开了卫盈盈的保险柜。 保险柜中有一张卡,两封信。贺宜年拿出写着自己名字那封,拆开来看。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笑容灿烂的卫盈盈,她怀里抱着婴儿时期的贺宜年。 贺宜年将照片翻过来,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年年相宜,百岁无忧。” 他的母亲曾经给过他最深沉的爱,贺宜年终于在她死后一并获知。他抱着照片,终于抑制不住心底的难过,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上帝似乎跟他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他让贺宜年在坚信自己从不曾被爱时告知他错过了多少母爱,又在他幡然醒悟后将所有感情一并收回。 他甚至没有和卫盈盈好好道别。 贺宜年摸着照片,等情绪稳定下来才起身收拾东西,在他准备离开房间时,房间大门突然被从外面关上了。 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贺宜年拼命推门,都无法撼动一丝。 贺宜年想起贺广祥在医院癫狂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门外传来贺广祥的声音,“你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最近不要出去了。” “这是非法拘禁!”贺宜年用力踹门,“你没有权利把我关在这里。” “我是你爸,我有权利做任何事。”贺广祥怒吼,“在我放你出来之前,不要试图做什么蠢事。你妈花了五年都没能逃出去的地方,别以为你可以。” 贺广祥说完便走了,贺宜年跌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颤抖。 他是想过,任长秋的撤资会使贺广祥气急败坏,可他没想到卫盈盈才去世几个小时,他就被贺广祥控制了自由。 贺宜年的手机没带在身上,此刻没有任何办法自救。 就这样一直到了深夜,房门下面突然打开一个窗口,有人递了一个餐盘进来。 “赶紧吃,别把自己饿死了。”门外是贺英年不耐烦的声音,“老老实实待几天,爸就会放你出来。” 贺宜年此时已经镇定下来,他接过餐盘,拿起勺子慢慢咀嚼。 他答应过卫盈盈要好好活着。 “你听说过史家吗?”门外贺英年没走,他自顾自的说,“就是做建材生意的那个史家。” 贺宜年没有回答,贺英年并不在意,继续说道,“史家家主今年四十五,是个Alpha。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腺体受损,不能标记Omega,但他偏偏喜欢Omega。他一共娶过四个老婆,跑了一个,失踪一个,死了两个。” “爸今晚约了他吃饭,贺宜年,你知道原因。” 贺宜年咽下口中的食物,依旧没有回应。 “我有时候觉得你比我还可怜,你妈还在,但是她对你比对我还差。”贺英年指甲划过木门,发出刺耳的声音,“但是现在才知道,可怜的依旧只有我自己。” 贺英年似乎笑了下,“我倒是有点佩服卫盈盈了。” “你母亲去世跟她无关。”贺宜年到底是将解释说了出来,“她从没纠缠过贺广祥。” “我知道啊,不仅我知道,小姨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除了你。”贺英年笑着说,“那又怎么样呢?我还是恨你们。” “我只能恨你们。” 原来如此。 贺宜年也笑了,真相如何并没有人在意,他们只需要有一个人用来寄托失去亲人的伤痛而已。 这么多年来的欺辱,贺宜年从不反抗,因为在他心底是觉得自己对不起贺英年的。如今得了英年的话,这点愧疚也可以烟消云散了。 贺宜年突然觉得轻松很多,他对门外的人说:“你好心来告诉我这些事,不如直接将我放出去。” “我没有钥匙。”贺英年很诚实,“我倒是想看你去你妈的情人那里自荐枕席,那肯定十分有趣。可惜了,爸不信任我。” “看来你也不过如此。”贺宜年笑道,“到底是谁害死的你妈妈,你还不清楚吗?” “有空在这里挑拨离间,不如抓紧时间好好休息。”贺英年被说中心事,态度又变坏起来,“等你被史家带走之后,就要忙着伺候男人了,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第42章 报恩 贺宜年被关了三天。 贺英年没再来过,饭菜都是由佣人送来。贺宜年不想纠结于无能为力的事,只是耐心等待,毕竟逃离的前提是他要能从这个房间走出去。 第三天傍晚,别墅突然喧闹起来。贺宜年在房间里听不清,但他心里清楚,贺广祥的买卖应该是谈成了。 他想了很多结果,可能是任长秋,可能是那个史家家主,也可能是他从未听说过的什么有钱人。 但他没想到,打开门锁,推门进来的人,竟然是傅白。 傅白穿着一身西装,见到他后直接将他拉到身前,上下打量他有没有受伤。 跟在他身后是带着谄媚表情的贺广祥,和一脸不忿的贺英年。 傅白环顾四周,在看到床上的束缚带时双手突然用力,“他们用这个绑你了?” 贺宜年还懵着,下意识摇头。 “带我去你房间。”傅白把他揽在胸前,又转向贺广祥,“你们先出去。” “好的好的。”贺广祥连声应是。 贺宜年带傅白去了一楼。他的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书桌。傅白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一圈,皱着眉问:“你就住在这儿?” 贺宜年找到自己的手机充上电,转回身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傅白坐在床上,把贺宜年拉到身边,抬头看他,“小骗子,不是说他们对你很好吗?” 贺宜年咬着唇不说话。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应该放你回来。”傅白叹了口气,“年年受苦了。” “为什么?”贺宜年不解,“你怎么会跟我爸一起来?” “那天之后,我联系不上你,就去了医院。到医院后听说你母亲……”傅白停顿在这里,亲了下贺宜年的脸颊,“医生说还差几个签字,但是找不到你人在哪,我只好要来你父亲的电话。” “他提了些条件,就带我来了。”傅白跳过中间一段,问他,“害怕了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贺宜年挣开他的束缚,刻意于他保持距离,“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傅白见他态度认真,也收起笑意,点头说:“好。”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很早以前。”傅白看着贺宜年的表情,慢慢坦白,“第一场篮球赛那天。” “我看了你和姜伦在学校里打架的视频。”贺宜年垂下头摆弄自己的手指,“你说你是为我来的,为什么?” 傅白笑了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是吗?” 贺宜年疑惑地看向他。 “还记得我给你讲过我被绑架的经历吗?有一个小男孩阴差阳错救了我。”傅白与他对视,“是你啊,贺宜年。” 贺宜年完全没有印象。 “我当时被关的地方很少有人经过,但那里好像是你的根据地。你那天去,没能从正门进来,就跑到侧面栅栏的位置,听到有声音便主动搭话问我们是谁。因为我被绑匪挟持,所以只能装作住户跟你聊天。”傅白想起当时声音软糯可爱的小男孩,笑着说,“你说你叫贺宜年,住在村东,还让我找你玩。你告诉我你有很多贝壳,用贝壳给我引路,这样我就能找到你。你留下的贝壳正巧被寻找我的警察发现,他们才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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