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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地“嗯”了一声,阖眸休息了。 “我给你请了个医生,明天到。” 是心理医生。 贺谦没说话,他并没觉得自已生病了。 第二天,心理医生来的时候,贺谦态度平淡,嘴里只有一些敷衍的词汇。 “哦”、“嗯”“我不记得了”、“不想说”。 并不配合的贺谦,令心理医生很头疼。 没十分钟就从卧室里出来了。 周徐映请心理医生去了客厅,对方的面色沉重,周徐映的也好不到哪去。 心理医生告诉周徐映,贺谦并不配合,难以沟通,长期以往,会患病的。 例如:抑郁症、自闭症等。 周徐映无比沉重地“嗯”了一声。 他拉开卧室的门,站在门口往屋里看,贺谦正盯着床头柜看,目光呆滞。 周徐映盯着贺谦瘦削的后背,握着门把手的手抑制不住的颤。 骗人活着,真难…… 傍晚,周徐映请了医生给贺谦注射营养液,贺谦厌食,过于严重。 医生走后,周徐映回卧室在床边坐下。 他哑着嗓音问:“你很想走吗?” 贺谦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沉默着。 这样的安静,比什么都可怕。 周徐映从中得到了答案,贺谦想走。 没有人喜欢被关着。 周徐映再次做出承诺,“十一月后,我不会再约束你。” “你想走,就走。” 贺谦依旧不说话,像是没听见。 周徐映没等到十一月。 在七月三号,贺谦自杀了。 第91章 放雀2 贺谦一头撞在床头上。 周徐映是透过监控画面看见的,监控里,那道瘦削的背影忽然坐起来,对着床头柜,直直地撞了上去。 黑白的夜视监控,在周徐映眼中变成了无尽蔓延的红,一点点的将他吞噬…… 医院里。 周徐映站在病房门口抽着烟。 贺谦额头上留下了一块疤,紫红色的肌肤里斑斑点点的全是血块,隆起一个包。 伤不严重,也不致命。 周徐映的手,却抑制不住地颤抖,连打火机都拿不稳。 周徐映靠在门上,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中,颓败的身躯仿佛失去了力气,一点点地靠着门往下滑。 浓稠的黑暗中,情绪溃不成军。 还有四个月,只有四个月了! 怎么就…… 不想活了…… 他费尽心思想让贺谦活着,却将人逼的自杀。 周徐映深吸一气,如溺深海,呼吸断断续续,宽厚结实的脊背,弓出悲痛的形状。 他眼底一片惨红,面色憔悴的望着床上的贺谦。 他守着贺谦活。 半夜的时候,贺谦醒了。 他迷糊的伸手触上额上的伤口,周徐映箭步过去,钳制住了他的手,腔调中带着浓浓鼻音,“别碰。” 贺谦虚弱地喊了周徐映的名字,漂亮的桃眸试图穿透黑暗看清周徐映脸上的痛楚。 周徐映抽回手,“喝吗?” 话音落下,咕噜咕噜的倒水声从身侧传来。 周徐映端着水坐在床边,单手将贺谦扶起来,用肢体的触碰告诉贺谦水的位置。 周徐映触碰到了贺谦的肌肤,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有些凉,凉的有些……真实。 就好像,那具尸体重新躺在了他面前。 周徐映眼底雾气难散,指腹用力的将水杯碾碎。 贺谦握住他的手腕,周徐映挣着手将水杯往贺谦手心送,“水在……” “周徐映。”贺谦打断他,轻轻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可能真的是病了。 贺谦只是看着床头柜发呆,脑海中无数个声音撕裂着,试图操纵他的肢体。贺谦感到绝望与烦躁,忽然一个念头涌了上来: 撞上去,就安静了。 他一头撞了上去。 安静了…… 但把周徐映吓坏了。 贺谦握着周徐映的手很用力,用力到他自已都分不清是他的手在抖,还是周徐映的手在抖。 “我没讨厌你,也没怪你,我只是觉得有点吵。” “嗯……”周徐映动了动唇。 他知道,贺谦病了。 大概是被他传染了。 贺谦靠着周徐映喝了口,周徐映扶着他躺下,温和地说,“明天带你回家,带你看病。” “嗯。”贺谦没再拒绝。 他或许真的病了。 贺谦躺下后,拉着周徐映一起躺下。医院的病床很小,狭窄的床上,两具身体紧拥着,亲密的互相舔舐伤口。 贺谦把头靠在周徐映的臂弯上,鼻尖酸酸的。 贺谦不懂躁郁症,不懂这些心理疾病。 但现在真的亲身经历了,他觉得痛苦,难以自控。 周徐映病了,病了许多年。 周徐映一个人,一定很难熬,一定不好过…… 陷入嘈杂的自我世界里,难以摆脱的绝望之境,周徐映是否也曾自杀? 贺谦不知道。 他往周徐映的怀里钻了钻,明白了另一件事。 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会心疼的。 第二天。 周徐映将贺谦带回家,请心理医生为贺谦做疏导。心理医生拿着贺谦做出的表格评分,确定为重度抑郁症。 重度抑郁症。 周徐映拿着纸质报告的手,在抖。 心理医生轻唤着他,“怎么了,周先生?” “没事……” 周徐映迟缓着回神,把报告放在桌上,点了支烟。 心理医生说:“自杀会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心理干预的进程缓慢,我建议可以配合药物使用。同时,您作为他的家属,可以适当的陪他出去逛逛,舒缓心情。” “我听贺先生说……他不喜欢出去。”心理医生试探性地说。 贺谦在说这话时,种种迹象表明,他撒谎了。 “我不让他出去。”周徐映纠正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做好你应该做的事即可。” 周徐映站起来送客,心理医生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周徐映将人送走后,往回走时,脑海中全是心理医生与他的对话。 贺谦说,不想出去…… 周徐映走到卧室门口,手抵在门上,迟迟没有推进去。 一墙之隔,他无法越入。 周徐映僵着身体后退了一步,他令管家将庄园内的所有利器收起来了,尖锐的桌椅角装上了柔软的护具,地上铺着软垫。 贺谦没法自杀了。 周徐映还是没让贺谦离开那间卧室。 他每晚都会陪贺谦入睡,给他念报纸上的内容。 贺谦不说话,大概是生气。周徐映无法去管这份生气,更不能让贺谦离开。 贺谦之所以滋生出心病,全部是拜他所赐。 周徐映不在了,贺谦自由了,重新回到学校…… 一切的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如此简单。 周徐映却觉得胸腔里堵堵的,疼得喘不上气。 大概是因为…… 贺谦从未和他吵过架。 就算生气也敛起锋芒,不说难听的话,不骂他,不赶他走。 与从前那个骂他是强*犯,让他去死的贺谦,截然不同。 贺谦这么好,怎么就不想活了…… 怎么能不想活…… 这样的人,就该长命百岁不是吗? 周徐映想,他这样的人才该下地狱。 第92章 放雀3 心理医生每天都来,贺谦虽然配合治疗,但总是有掩饰。 一个一心成为刑事案件律师的人,逐渐成了强*犯的帮凶。 这样缓慢的心理疏导,难以追其根源。 时间,一天一天拖着走。 心理医生想出了一个法子,让贺谦每天给他讲一个故事,以此来判断贺谦情绪。 贺谦一开始会说些简单的,比如周徐映以前起得很早,他睡醒总是看不到周徐映。 周徐映养了株昂贵的鬼兰,被他在过年的时候拔了。 周徐映脾气不好,爱吃醋,小心眼。 说律所有位前辈常提携他,说他曾以全额奖学金被国外的大学录取。 每次会诊结束,心理医生都会给贺谦的故事做一个评分记录,以此来判断贺谦的心理健康程度。 将近一个月的心理治疗中,心理医生觉得贺谦的情况在转好,他已经开始偶尔主动说起一些事。 配合着药物治疗,周徐映觉得,贺谦可以撑到十一月九号。 周徐映没再锁着贺谦,但依旧不允许他离开庄园。 贺谦没有提出散步的想法,总喜欢躺在床上,常常嗜睡、呕吐。 周徐映知道,贺谦是病了。 会好的,就快好了。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关着贺谦,不给他自杀的机会,总能…… 总能撑下去的。 但周徐映错了,大错特错。 - 八月五日,会诊。 贺谦主动说起别的话题,这个话题,是贺谦这一个月里,从未提及的。 贺谦说起他的家人。 “家人”这个词,仿佛已经成为了格外遥远的回忆,被封锁在内心深处。 是难以触碰的存在。 贺谦说以前他在家里的时候,每年冬天都要铲雪,是因为他小时候没事干,老闹腾,贺父给了他一个小铲子,让他去门口铲雪。 说贺父做菜很好吃,说想成为父亲一样的男人。 说母亲虽然工作繁忙,但从不会冷落他,说母亲在家中像个小女生一样,不需要做任何家务。 …… 心理医生听着贺谦侃侃而谈。 会诊结束时,贺谦眼眶通红,眉头蹙的很紧,被思念填满。 他忽然喊住心理医生,“医生。” “嗯?”医生回头。 贺谦哽咽着扯唇笑了笑,眼底波光潋滟,“没、没事,我有点想家了。” 心理医生离开卧室,合上门在客厅例行汇报。 “最近贺先生的状态好了些,治疗有初步的效果。” “嗯。”周徐映正要松口气,心理医生又说,“周先生,冒昧问一下,贺先生的家人……是否还在世?” 周徐映眉心一抽,手中的茶杯跌落,瓷杯碎成块。 “你说什么?!” “贺先生今天说起了家人,他大概是想他们了。” 心理医生的话,犹如钝刀,一寸寸的将周徐映的血肉剖开,一层白雾,将他的视线蒙蔽。 周徐映唇角一扬,干涸地唇瓣扯着疼,他哆嗦着扯唇笑了笑,低哑的声音逐渐扩散,变得悲鸣。 整张脸,惨白的厉害。 “周先生?”心理医生轻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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