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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09日。 另一个世界,贺谦自杀的日子。 周徐映违约出国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棒球服,头上戴着鸭舌帽,帽沿被他压得极低。即便刻意伪装,但高大的身型在人群中依旧惹眼。 周徐映靠在隐秘的巷口,他看着贺谦捧着书从学校里奔行出来,转而进咖啡店打工…… 透过透明的窗户,周徐映看见贺谦在咖啡店里忙碌着,身影又瘦了许多…… 嘴里似乎正低喃着什么,像是在背诵法条,也像是在为客人点餐。 贺谦好像……又想活了。 只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想。 自由,是能杀死贺谦的致命武器。 周徐映眼眶微酸,干站着一直到中午。 贺谦从咖啡店出来,去学校食堂买了饭菜,打包。他坐在餐厅里,潦草的扒了几口,就匆匆把饭菜合上。 在众目睽睽下,他似乎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将其揣进包里。 贺谦没丢,想留着晚上继续吃。 这样可以省一顿饭钱。 周徐映盯着贺谦枯瘦的手腕,深深地无助包裹着他。贺谦不会想要一个杀人犯的钱,更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好处。 他总是把自已活得很辛苦。 不会照顾好自已。 下午贺谦有讲座,他坐在前排听,周徐映坐在最后一排,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精准找到贺谦。 贺谦低头写笔记,格外认真。 周徐映想,这就是贺谦梦寐以求的生活。 贺谦的生活里,可以没有他。 从始至终,都是他强留着贺谦。 讲座结束后,贺谦离开学校。 经过斑马线时,周徐映的视野中闯入一辆黑色的车,那辆黑车在右转时,几乎擦着贺谦身体过去。 周徐映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疾步奔了两步,“贺谦!” 贺谦毫无反应的继续走着路。 周徐映见状,才后知后觉或许是视觉错位,悬着的心渐渐落下,可他的眼眶却为之一红。 11月10日,同样的傍晚。 贺谦死在他的面前,高楼坠落的尸首淌着满地的血…… 周徐映的身体发寒,手都在抖。 他颤着手,压低帽沿,继续跟着贺谦…… 贺谦与寻常学生无异,过着最平凡的生活。可没有人知道,在冲劲之下,贺谦疲惫到腐烂的灵魂,正一点点的逃离…… 贺谦回了出租屋。 是个陈旧的筒子楼,装修简陋,治安不好。只有十平米,过道上下只够容纳一个人,高大身型的人,需要压腰低头才能通过。 这离市区近,寸金寸土,虽然只有十平,但这是贺谦唯一租得起的房子。 半月前,贺谦从明钰那搬出去住了。 他没住在宿舍,他经常兼职到半夜,无法回寝,再者以他的“名声”,在宿舍里,不会有好日子过。 明钰尊重贺谦的决定,时常会来看贺谦,贺谦知道,明钰是在担心他自杀。 贺谦偶尔……还会想不开。 是不受控的那种。 贺谦也怕自已发病,所以他把窗户封死了,家里没有锐器,尖锐桌角有海绵软垫,即使失眠,他也没有吃安眠药。 贺谦躲在房间里拆开打包的饭菜继续吃,他像是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能见光,却人人唾弃。 第96章 八十七刀 一墙之隔。 昏暗的楼道里。 周徐映背靠在墙上,费力地拨动着即将没油的打火机。嘴里的烟许久才亮起暗红色的光,一缕白烟飘起。 埋在阴影中的五官,被照亮几分,又被浓郁的烟雾遮蔽。 一缕缕的烟,如柳絮般飘在半空中,在狭窄的走道里难以散开。 周徐映抽了许久的烟。 直至十一月十日凌晨十二点整,周徐映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 他掐灭了烟,下楼。 路过的阿姨嗅到了周徐映身上的味道,侧了侧臃肿的身体,用英文说:“过道里不能抽烟啊,小伙子!” 周徐映眼尾泛红,鼻尖的酸楚像溺入深海中,难以呼吸。 他哑着嗓音,没有张唇的从胸腔中艰难地吐出一个“嗯”。 周徐映走到一楼,看着黑暗、狭隘的过道口,微弱的路灯隐隐亮起,光顺着缝隙溜进来。 周徐映漆黑的瞳孔中反射出淡淡波光,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憔悴、疲惫、释怀,无数种复杂的情绪糅杂在尼古丁中。 他低头穿过走道,离开陈旧的筒子楼。 黑夜之下,周徐映将手撑在后颈处,仰伸着脖颈,好似看见了漫天繁星,璀璨耀眼。 贺谦在周徐映三十五岁时死了,周徐映抱着尸体过了两年。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十一岁,今年三十五岁,又等了十四年。 可周徐映的爱……远不止十六年。 长久的爱,滋生出病,让他成了疯子。 胸腔里一切肮脏的、罪恶的情绪,淤结着,在贺谦活过24岁时,化做血沫喷洒出来…… 他静静抹去。 如抹去自已的痕迹那般…… 泰然的,绝望的,离开。 11月10日。 周徐映去了泰国寺庙,还愿。 替自已还愿,替贺谦还愿。 贺谦,平安活过24岁。 周徐映想,大概是禁术…… 是禁术起到了作用。 而他,即将带着这具罪恶的躯壳,坠入炼狱。 周徐映回了国,先去了自已的墓地。在墓碑旁,他看见了漂亮的花,前些日子下了大雨,道路泥泞。 在淤泥里,竟然生出了漂亮的花! 周徐映把花带回周宅,放在后院养,他知道淤泥里,无法盛开出美丽的花。 周徐映将花种好后,回了书房。 他手中攥着护身吊坠。是贺谦送他的。 贺谦也希望他长命百岁,平安健康。 可周徐映把护身吊坠连着铃铛,一块绑在了树上,被风吹动时会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他想,或许会灵验的。 下辈子吧。 离开后院的路,伴随着铃铛声,是赐福,是相送。 周徐映带着一把匕首,穿着喜袍,躺进量身定做的棺材里。 耳边,依稀能听见铃铛声。 他最喜欢贺谦戴铃铛,这样,他永远知道贺谦的位置。 周徐映用匕首划开腕骨,滚烫的、灼热的液体浸满中式喜袍。 周徐映静静地合上眸,没有留念。 短暂的清醒里,疼痛已然麻木。 他在最后的意识里,期望着…… 来世有个家,不是垃圾,有人要,有光落在他的身上…… 眼尾的眼珠,颤动着划过。 周徐映在心里说算了。 他期望贺谦长命百岁,平安喜乐,前程似锦。 希望去时的路漫长,他想再等等贺谦。 却又不希望贺谦来。 喜袍被血水浸透,周徐映的后背纹身生疼。 上一世,殉情时后背的疼痛,在记忆中翻涌,反复鞭笞着他溃烂的身躯。 周徐映殉情时,被刀生生活刮了八十七刀,最后安静的躺在红木棺里,纹身里掺着血水,浸透衣服。 泛着冰冷刺骨的疼。 但周徐映不觉得疼。 他将其视作希望,再见到贺谦的希望。 古籍上记载。 阴阳面具,可换生死。红衣厉鬼,可穿生死门。棺木上刻八字,可转换命格。 但一切要以血为祭。 世间因果相成,逆天命,得天谴。只有兑子,才能达到某种平衡。 周徐映,就是那颗兑子。 兑的是贺谦的命。 …… 在濒死的最后几秒里,曾经的画面,如滚动的画卷,勾动着他被封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上一世,他曾在宴会上扶过贺谦一次。 那是京城高官的生日宴,说是生日宴,实则是借此机会拍卖一件藏品。周徐映受邀,礼到,人未到。 贺父身体抱恙,对方又是贺父的上司,没有拂面的道理。贺谦替父亲参加宴会,送礼,参与拍卖,这一系列的行为只是走个过场。 周徐映听闻贺谦参加宴会的消息,当即散去会议,直奔宴会厅。 周徐映到的时候,寿星亲自迎接,周徐映提及拍卖坐席的事,对方立刻搭腔,要给周徐映安排一个绝佳的位置。 周徐映指着贺谦,“我坐他旁边。” 周徐映如愿坐在贺谦旁边,拍卖期间,任凭展台上的藏品如何珍贵,那双漆黑的眼睛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贺谦身上。 贺谦起身没站稳时,他才会如此迅速伸出手。 “没事吧?” 周徐映握住贺谦的手,隐隐在抖。 贺谦看清人后,迅速抽回手,“没事,谢谢。” 简单的话,语调中甚至透着几分疏远、冷漠。 周徐映却在原地僵站了许久,不停地低头捻着指腹。 他出宴会厅时,意外听见了沈锡与贺谦的对话。 “你和周徐映认识?” “不认识。” “他……并不像是一位好心泛滥,会扶人的人。”沈锡说了两句奇怪。 贺谦并未放心里去,只说,“我对一位残害手足的人不感兴趣,也不想猜测他任何行为背后的原因,我和他不会有任何交集。” 贺谦压身上了车。 轻飘飘的话,深深刺入周徐映心脏。 第97章 回国1 贺谦并不想与周徐映有任何交集。 周徐映的残忍、嗜血,将贺谦推开。 贺谦对周徐映而言,是敬而远之的神明。 周徐映不希望自已的肮脏,染脏贺谦,于是遂了贺谦的愿,再未接近。 自此,周徐映诚心礼佛。 直至三十五岁,贺谦死在他面前。 他所信奉的一切,已然毫无意义。 周徐映以“爱人”的身份,将贺谦尸首领走。 他抱着那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亲手为他清洗干净,为贺谦穿上红袍,擅自与贺谦拜堂、成亲。 三十五岁,周徐映结婚了。 永远停留在二十四岁的尸体,是他的新娘。 他隔着冷冰冰的棺材,每晚都会陪他的新娘入睡。 只有这样,周徐映才能睡着。 他已然成了一个疯子。 一个毫无顾忌的疯子。 他戴上婚戒,对外公布婚讯,没有人知晓他新娘的身份,更不会有人猜到。 周徐映的妻子,是一具尸体。 贺谦死后两年内,周徐映还了贺家清白。网络的舆论施暴者,愧疚自省。 可贺谦活不过来了。 那三条人命,活不过来了。 连着周徐映,也不想活了。 他费尽心思,寻找一切可以再见贺谦的方法。 他徒步穿过极北之地,潜入深海里……无数种方法,周徐映屡试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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