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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瞒着谢秉川,不让他发现他吃药,只是因为不想他挂心,不想影响谢秉川的工作生活,总是要死的,他只想过好剩下日子。 可他已经死了,死透了。 没必要瞒。 门被打开,谢秉川瞥了一眼他膝盖上的裂缝,扔给他两支膏体,“修复剂,自己抹。” “嫌麻烦,和我离婚就不麻烦了。”余温言接话。 “不离。” 谢秉川睨他一眼,重新关上门。 药膏很好用,裂缝很快愈合,余温言耳朵贴着门边,听着外面的声响,在楼下全然寂静下来后,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 谢秉川不让他去他的房间,他偏去,不仅去,还要捎个大袋子去。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他都快无聊死了,至少拿几本书什么的回来看,也总比现在无所事事好。 再说了,那是他的房间,他拿他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一楼两个房间,一个杂物室,杂物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起来了,他的房间也上了锁,余温言转半天打不开。 明明掏钱补贴买下这套房,如今却连自己房间门都打不开。 余温言冷笑一声,转身走出落地窗,准备从阳台翻进去。 拉开窗前一秒,余温言突然顿住了。 谢秉川正坐在地上,倒趴在他的床边,手上还拿着那张他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 他的房间一如既往地整洁。 第8章 08.“八年前就想离婚了” 雪山附近总是冷的,夜晚温差在这里也一样大,白天还有点暖洋氛围,晚上就只剩呼啸的冷风,掠过空荡的白色,敲得窗台哐响。 外面悄然刮起风雪,雪落在后院,积起薄薄一层。 余温言杵在窗边,手覆上窗沿,指间粉色,掺着白,迟迟挪不动脚。 该走了,谢秉川在他房间里,贸然进去只会打草惊蛇,要是让谢秉川察觉,下回也把窗锁上,就麻烦了。 他不停催促自己迈步离开,可身形依然伫立,移不动半分。 房间内的人似是听闻什么声响,窸窣一阵,默默抬头,同他对上了视线,也不作声。 一段很长的空白,客厅壁上挂着的时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很响,月色滩成水,抹开谢秉川眼里沉底的黑。 真该走了。 余温言深吸一口气,离开窗台,快步往客厅里走。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谢秉川从房间里出来,撞上他正巧路过,伸手一拽,咳了一声,声音讷讷:“这么晚了,不回房间睡,你去哪?” 刚刚还一本正经地告诫他,不许进这间房,让他到二楼睡呢,现在又让他回房间睡了? 余温言一脸狐疑地望向谢秉川,后者长睫微垂,脸颊浮着一片不自然的红,嘴唇抿直,难得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连带着谢秉川周身的气势都弱了不少。 他草草掠过谢秉川脸颊那片红,余光惊觉一阵刺眼,又顺势朝客厅茶几望去,唯见上面竖的横的放了不少酒瓶,在洒落客厅的月光反射下,显得异常耀眼。 余温言不由得蹙了蹙眉。 喝这么多,怪不得认错他。 “我是谁。”他指了指自己问。 “温言,”谢秉川喃喃,又突然往他肩上靠,“我的omega。” 余温言把他推开。 “可我不是omega,”他拉开谢秉川,语气淡的、平的,什么浮动都没有,“我没有信息素,我只是个beta,我不是余温言,你看清楚。” 他从没见过谢秉川把自己灌醉过,也不知道酒鬼有这么难沟通。 谢秉川全然听不进去半分,顺势在他的腺体上蹭了蹭,目光微沉,思绪早飘到九霄云外去了,无厘头地低声念着:“……毒信息素。” 算了。 余温言拍开谢秉川的手,浅笑问:“余夏是谁。” 谢秉川不回答。 他又问:“打算怎么处我的毒信息素。” 谢秉川还是不回答。 “腺体手术——” 谢秉川突然抬手搭在他的嘴唇上,轻轻捂住,一边举起食指挨至唇边。 “嘘,不能告诉你。”说完又别过头轻咳,似是生了病。 余温言舌头抵着齿列,再度拉开他的手,皮笑肉不笑道:“要骗我,所以不能告诉我对吧。” 谢秉川点点头。 似乎由于早就有了心准备,又或者,他早就因为谢秉川的哄骗,死在了手术台上。 余温言并不意外。 谢秉川拉了拉他,往后指了指房间:“睡觉。” 余温言这回没拒绝,跟着谢秉川进了房间,一进房间便从抽屉抽出支笔来,拿过放在床上的离婚协议书,指了指仅剩的那处空位,对谢秉川说:“这里,签个字。” “为什么。” “哪那么多为什么。”他问为什么也没见得谢秉川好好回答过。 “你……”谢秉川欲言又止,他轻轻依靠在门上,鸢尾蓝黑发丝垂落,遮住眼睫,显得眼眸无光无亮,“为什么八年前就准备好了这张纸。” “……”余温言一时语塞。 谢秉川原来知道。他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 开始确实有离婚的念头。那时他觉得,谢秉川应该很想和他离婚,可谢家借余家起势,才刚有了好苗头,谢秉川不好提,那就他来提。 可那张纸他终究还是因为私心,没拿出来。 再往后,他就更不想离婚了。 早知今日,八年前刚结婚时,他就不应该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不离婚。 早一点死和晚一点死有什么区别,至少能少掉撕心裂肺的痛。 “为什么,因为八年前就想和你离婚,现在你知道了,签吧,明天就去办离婚。” 谢秉川没说什么,把笔从他手中抽走,又拿走纸张,半推半就地把他推上床:“晚上冷,该睡了。” 帮他盖好被子后,又觉得不够,从衣柜里拿来厚厚一床,给余温言铺好。 “明天离婚。”余温言说。 谢秉川顺势趴回床边,一句话没听进去,掰着手指不知道在数什么,抬手拍他:“明天该标记了。” 没等余温言回答,便起身拉窗帘,关了灯。 眼前一片黑暗,新身体新机制发挥作用,余温言只觉得困意上涌,很快便睡着了。 眼睑落了光。 余温言尚未睁开眼睛,只察觉后颈一阵疼,曾经被标记的痛楚涌上心头,余温言猛地一颤,吓得惊醒。 谢秉川睡眼惺忪的脸映入眼帘,背上有温暖的触感,谢秉川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不疼了。” “喂,”他挣开谢秉川的手,往后挪了挪,揉揉后颈,蹙起眉,“酒还没醒吗?” 他早不是依赖谢秉川标记的omega了。 谢秉川一瞬间清醒,脸色很快降温。 “你怎么在这里,我说过,不许你进这间房。” 余温言脸色也跟着冷下来。 “你拉我进来的,我只是路过,你昨晚喝断片了吗,早知道我就该在院子架台相机,全给你拍下来,”虽然是有目的地路过,余温言往后轻靠,微微仰头,“断片也别想跑,昨天你答应我离婚的。” 余温言掏出那张纸,纸张被他们折腾来折腾去,已经揉皱不少。 谢秉川冷冷:“我不记得,不作数,出去。” “你可真爱赶人出去。”余温言笑。 他在的时候赶他出房间,变成复制人了也还赶他出房间,还是他自己的房间。 谢秉川脸上的冷意有一瞬间松动。 一抹熟悉的味道钻进余温言的鼻腔里,他认得这个味道,冷冷的,凌冽的,是谢秉川信息素的味道。 不同于平常的beta,他竟然闻得到信息素,可他并未感受到丝毫威压,也感知不到信息素里携带的任何情绪。 味道,就真的只是个味道。 “你忘了?我只是个beta,你的信息素对我不起作用,”余温言嘴角扬笑,又突然收了笑,“我会让你同意离婚的。” 离婚也不只有协商离婚这一种方法。 余温言离开,摔上门。 谢秉川还站在原地,看着紧扣的门,脸色掠过一丝错愕。 他明明头一次赶复制人出去。 近来谢秉川总是在家,江无漾偶尔会来,总是在谢秉川的耳边念叨着“快开始工程”“别天天在家里躺着了”“复制人都给你送来了可以继续工作了吗”。 谢秉川被烦得不行,戴上了耳塞。 江无漾便转了目标,看向余温言的目光里总是荡漾着些许期盼。 “小复制,你简直就是我的毕业之光,”江无漾亮着眼睛,四下打量他,边打量还边晃头,一脸赞叹,眼眸在他身上乱翻,似是发现了什么宝藏,突然抓住他的肩膀,“求你了,让哥研究研究,两个月做出来的复制人,还能提前清醒提前说话,这回毕业答辩一定能过!” 余温言觉得吵,从江无漾进这家门一刻起,嘴巴就没停过,他捂着耳朵摇头:“除非你劝谢秉川和我离婚。” “咋这么执着呢你,你就别嚯嚯你爹我了,我帮你提,谢大饼得和我翻脸。而且,你离婚干啥呀,他把你做出来的,你本来就属于他。”江无漾使劲揉着他的头发,余温言喊着头缝要裂开了,江无漾才松开。 “他对原主那么差,能对我好到哪去。”余温言着被揉乱的发丝,淡淡说。 江无漾突然抓住他的肩膀,晃着迫使他不得不正视对方。 “芯片出问题了?我记着我没放那些个回忆啊。”江无漾一脸不解,眉毛蹙起好看的弧度。 你压根就没放吧。余温言无语。 不管放没放,总归他没受芯片影响。 江无漾一边和延毕斗争,一边在联安局分局当复制人顾问,处过不少复制人和人的八点档狗血案件,茶余给他们讲了不少。 余温言记得清楚,有好几起案件都是复制人受芯片影响,爱得死去活来,结果定制者早已变了心。 尽管复制人同原主享有同等权益,尽管复制人受芯片影响,无法自主从满腹的爱里抽身,但联邦局审下来,皆是判定允许离婚。 那些复制人在案件结束后,就没了影,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江无漾也不曾收过回炉的、被抛弃的复制人,那些复制人好像就此人间蒸发了。 若他体内有芯片,且发挥了作用,他都不知道他会受芯片影响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就此将旧恨忘却干净,他不知道,也庆幸他还记得。 只不过,灵魂换了地方,他还是没从婚姻的牢狱里逃出去。 谢秉川路过,想起什么,问江无漾“你只放了你的芯片么?里面是什么内容。” 江无漾:“我发誓,芯片的问题,我绝对没放错,也没多放没必要的。” 谢秉川“嗯”了一声,收回视线,套上浅灰色冲锋衣拉拉链,准备要出门:“算了,什么芯片都无所谓,再怎么像,他都不是余温言。我去队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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