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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同情这个男人的遭遇，但更多的却是欣喜。 因为他从得知这两人情人底色下真正关系的那一刻起，他就再清楚不过，除了通过借助裴峙的帮助，他再不会有其他的机会去接近蔺宋文。 可之前的裴峙那么爱蔺宋文，即便被男人即将结婚的消息弄得心灰意冷，他也根本找不到一丝缝隙。 但现在不一样了。 裴文书放松身体，一边任由自己彻底靠住身后的沙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裴峙。 他能明显地从裴峙的表现中感知到他和蔺宋文之间出现了一条至少短时间内没有人可以修补好的裂缝。 还是那个人终于出手了？ 裴文书不能确定，但他知道我这次或许真的是他最有把握能够抓住的一次机会。 不动声色地抿住嘴角，将那点笑意忍下，裴文书一边等着裴峙开口主动说明来意一边在心里想，如果裴峙真的愿意帮他，那到时候他帮帮裴峙或许也是可以的。 两个人各怀心事，屋子里于是一时间彻底安静下来。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从被阳光铺满了的窗格流失，裴文书原本无比平静的心情却逐渐染上了焦虑。 因为裴峙沉默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长到他简直像是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指尖不耐地敲了敲沙发扶手，裴文书压低声音，轻声敲碎空气中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您决定来找我，是代表着您终于想好了吗？” 闻言，裴峙终于回过神来。 他抬眼，和裴文书对视。 那张年轻漂亮，从某些角度看和年轻时的自己真是像极了的脸上因为自己不合时宜的沉默而显露出显而易见的不耐 “小裴老师，答应我其实真的不会让您吃亏。您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了吗？那既然你想走，蔺先生的身边便一定会空出一个位置。” “这样一来你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好歹我和你在一个经纪人手下，也算是师兄弟了。” 或许是上次便已经在裴峙面前将自己的真面目暴露了，裴文书如今说起这些便再没有了什么顾忌。 “你能得到你想要的，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这样不好吗？” 裴峙沉默许久，最后问道：“即便他以后会结婚，你也愿意？” “当然。” 男孩并不介意被人这样几乎可以说是无礼地询问，只是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早就说过了，我和您不一样，我很清楚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裴峙没有驳斥他的不可理喻，却也没再回应他，他只是沉默着，任由自己的视线停留在那双眼睛上许久。 他想，他真的要那么做吗？ 对面的人年轻气盛，口口声声地说着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清楚自己最看重什么，但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其实什么都不能保证。无法保证自己的心永远不变，也不能真的永远不贪心，不渴求更多。 或许未来某日，他就会就和十年前那个强装镇定地坐在蔺宋文对面和男人谈着条件的自己一样，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到那时，裴文书又会怎么样呢？ 他也会和自己一样痛苦，也会为今日说出来的这些话而感到万分的后悔吗？ 裴峙不知道，但裴峙不愿意给那种事情的发生一丁点希望。 他不该来这里的。 于是不再犹豫，裴峙猛地站起身。 变故发生的一瞬间，裴文书脸上的笑意都还没有完全收敛就已经被不敢置信所替代，而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成浓郁的阴沉。 他一边条件反射地跟着飞快起身一边猝地出手，重重扣住裴峙的手腕。 “放开我！” 裴峙惊怒不已地转头看他。 “我不放！” 裴文书收紧力道，强行将裴峙的脚步阻停。 “您明明都已经来到了这里，不就代表你已经决定好要和我合作了吗？现在这样又是在干什么？” 裴文书的脸虽然和裴峙很像，个子却并不一样高。 他此刻正扣住裴峙的手，居高临下地向他看来。 “反悔了？舍不得？所以要拒绝我？还是说你真的已经爱那个男人爱到愿意给他当一辈子的小三那么下贱…” 啪。 一声脆响阻止了那些还没有吐出来的更难听的话。 裴峙的眼圈和掌心都是红的。 他看着被他一巴掌扇得偏过了脑袋的裴文书，话语中也跟着染上湿意。 “除了我以外，蔺宋文还睡过很多人，我虽然不是都认识，但也见过其中的几个。他们里面超模，明星，艺术家，漂亮的，帅气的，清冷的，妩媚的，各种类型的都有。” “你凭什么就那么自信自己可以成为那个特殊？” “凭他们都没有长我长的这张脸。” 裴文书微弯下腰，几乎只隔咫尺距离和他对视。 “我说实话吧，小裴老师。” “在这之前，我其实已经和蔺先生见过面了。” 裴峙挣扎无果，只能停下动作，冷眼看着裴文书。 “那晚之后很快我就被他的人带回了蔺家老宅。说实话，当时我以为我帮着你做了这样的事情肯定死定了。” “但你知道吗？” 裴文书轻轻弯起嘴角，脸上缓缓浮现出笑意。 “他完全没有为难我，不仅没有对我动一下手，还很快就安排人把我送回了家。” 随着这句话在耳边响起，裴峙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他看见裴文书起就一直蒙在心头的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了。 伤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男孩脸上。 因为年轻而富有光泽的皮肤上只有他刚刚挥出去的耳光留下的红痕，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痕迹。 明明和袁珂一样，都是帮助他逃跑的人，可与被蔺宋文打得住进了医院的袁珂不同，男孩既没有颅骨骨裂，也没有脑震荡。 那张青涩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上不仅没有恐怖吓人的伤痕，甚至连半点淤青的痕迹也没有。 他没有说谎。 心脏突然在裴峙胸膛里用力一撞，晃荡出让他几乎觉得目眩头晕的失重感。 蔺宋文是真的完全没有对他动手。 而这一切的原因，裴峙不用怎么想也能轻而易举地猜到。 可他根本不用猜。 看着他陡然变得更加苍白的脸色，裴文书轻轻歪了歪脑袋，被故意放轻的声音显出他对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的男人的同情和恶意的明知故问。 “裴峙。”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吗？” 没有错过他目光中的怜悯，裴峙僵立在原地，目光怔怔地和裴文书对视。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口却被彻底堵塞，根本说不出半句话，只能任由对方将那句他早已心知肚明的回答灌进他耳朵里。 “因为他说，我很幸运。和他养了很多年的一个情人一样，长了一张只会让他产生欲望而不是其他什么东西的脸。” 耳边的一切声响都在这句话响起的瞬间彻底静到了极点。 两双轮廓相似，内里的神色却完全不同的眼睛在半空中对视许久许久，最终其中一双率先流下眼泪。 裴峙哭了。 但他神情恍惚，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哭了。 无穷无尽的羞辱感和恨意都在亲耳听到蔺宋文对着这张与自己年轻时很相像的面孔给出的轻浮评价时涌了上来。 它们几乎要将裴峙的理智彻底撕碎。 而不知道自己随口编造的谎言竟然误打误撞地戳破了裴峙心里此刻最大的难堪的裴文书将那滴从裴峙眼眶里流出来的眼泪看得清清楚楚，他眼底的神色也跟着一顿，似乎也没想到裴峙居然真的会哭。 他于是心想，看来裴峙是真的很爱蔺宋文。 那这样的话，自己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所以为什么不答应我呢？小裴老师。” 强忍住欣喜，裴文书抬手把他脸上的那颗眼泪擦掉，轻声道：“明明我成功了，你也就能离开了。” 一瞬间，他的角色定位就从野心蓬勃的新人，转变成了救人于水火的天使。 裴文书自己都忍不住在心底赞叹自己。 就在他还想再多说两句，以确保能打动裴峙的时候，却突然听见耳边响起一个喑哑的好字。 他先是一怔，然后再是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 莫大的狂喜后知后觉地从心底泛起，裴文书一时间竟然结巴了。 裴峙抬手把裴文书停留在他脸上的手掌拿开，用那双泛着红的眼睛一瞬不转地看着他许久，然后张口，再次用喑哑的声音说了一个好字。 而不等裴文书面露喜色，他却又再次说道。 “我可以帮你，但是具体怎么做，你要听我的。” 有些意外于裴峙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裴文书惊疑不定地看了他片刻，最终还是咬牙道：“好！” ————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从那些纷乱的，荒谬的，痛苦的记忆中猛地回神的那一刻。 填满裴峙所有感官的仍旧是那个他曾经爱到不顾自我，如今却只剩怨恨的人。 他看着蔺宋文阴沉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看着他，愤怒地问他为什么要把裴文书接到这里来。 而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胸膛里心脏在无休止地跳动，身体里血液在一刻不停地奔涌。在那许多比话语声要大的声响里，他只能听见自己说谎的声音。 那么平静，那么流利，仿佛在这一刻来临前便早已经在心里预演过一万次。 “因为我答应了袁珂，不会让你伤害他的艺人。” 这句话后，裴峙清清楚楚地看着蔺宋文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 不想拆了，字数差不多，就当这是三章吧 ………… 第124章 尖刺 == 裴峙却不再看他，只挪动脚步，慢吞吞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蔺宋文就这样看着他忽略了自己，径直走向裴文书。 “吃完了吗？” 温和的声音和笑容，蔺宋文已经很久没有在裴峙脸上见到过这两样东西。 一瞬间的怔忪后接着涌上来的便是毫不掩饰的醋意和妒火。 他迈开腿，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大步走向餐桌边正在说些什么的两人。 高大的身影随着脚步声在一同靠近，将男人那张因为逆着光而更加重了眉眼间阴沉的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的裴文书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条件反射地被唤醒了记忆，强行记起了上次在蔺家老宅他和蔺宋文打的那次照面。 下巴被重重钳住的痛感仿佛再一次在皮肤上变得鲜明，浓郁的压迫感也恍如附骨之蛆一般沿着脊背逐渐攀爬上来，裴文书紧绷着身体，轻咬住唇瓣内侧的软肉，强行使脸色保持平静，贴住椅背的后背却不动声色地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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