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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出了点事。 程在野握着手上的戒指,又想起某个晚上,看见姜守言和朋友聊天,聊天框的内容很奇怪,一条睡了,一条心科的推文。 这一个瞬间,程在野盯着手上的纸,突然变得特别惶恐。 他从床上站起来,心口好像有一把焦躁的火在烧,烧得他一路从床角撞到橱柜,一把推开姜守言的房门,然后猛地顿住。 木质的窗户大开,远处的森林与河流映着窗台上一束蓝紫色的绣球,枝叶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簇拥在奶白色的花瓶里。 程在野呆滞地看着,一时间忘了所有的动作,只是紧紧攥着门把手,连骨节处的皮肤都被顶得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他低下头,看见花瓶旁边还压着一张纸。 字迹是新鲜的、秀气的,程在野好像能想象到姜守言在打完这些绣球后,又靠在窗口写这行字的模样。 —不要担心,我先回国了 程在野心口一片酸涩。 最下面还有很浅很浅几个黑印,像是还在背面写了东西。 程在野急切地翻过去。 —我爱你 那些无法用语言述说的一切好像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具象化的情绪一点点流淌,浓烈得让程在野承受不住地弯下了腰。 他突然呛咳出声,控制不了地一声接着一声,咳得脸颊和眼眶都红了,咳得心口泛起阵痛。 他无力地撑着膝盖,在清寂的晨光里,痛得直不起身。 后面几天,程在野过的很恍惚。 他走了一遍曾经带姜守言去过的所有地方,顺着那条开满绣球的小道,走到了原野的尽头,躺在那片在山头,看了天空很久。 他从来不知道蓬塔德尔加达的航班有那么多。 后来他也成为了乘坐那些航班的一员,只是落地里斯本机场好像并没有让他感到安稳。 他依旧觉得自己轻飘飘的,直到站在卡斯凯什的房门口,看到放在挂篮里的钥匙。 是他和姜守言拖着行李箱离开那天放进去的,姜守言锁了门后把钥匙给他,程在野顺手放进了挂篮里。 似乎没想到他这么随意,姜守言沉默了会儿问他,掉了怎么办? 程在野说不会的,而且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值得被偷。 等他走进房间后,又发现这句话说早了,姜守言床头那朵木雕玫瑰不见了。 程在野站在床边,看了那个空了的圆台很久,突然觉得有点疲惫。 他撑摁了下太阳穴,平躺在床上,看到了天花板上的蝴蝶。 —也谈不上喜欢,就是之前里斯本的卧室天花板上有蝴蝶贴纸。 —可能每天睡前盯着看习惯了。 程在野耳边回响起姜守言的声音,他想姜守言睡不着的时候是不是会盯着天花板数这些蝴蝶? 他最终没数清到底有多少只蝴蝶,意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散了。 他躺在姜守言的床上睡了很沉的一觉,一直到玄关传来敲门声,他才突然惊醒过来。 窗外的天隐隐有点黑了,程在野带着没完全醒过来的困意拉开了门。 门口的小哥似乎是见这么久没动静以为没人,拿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对上程在野的眼睛突然愣了愣。 “(有事么?)”程在野开口问。 这回那小哥脸上怔愣的表情更明显了,举了举手上包装好的干花向日葵,说:“(不是这家做的干花么?订单主人说今天五点送过来。)” 程在野视线顿在那束向日葵上,突然问:“(今天多少号?)” 小哥答得很快:“(22号。)” 程在野像是才反应过来,接过了他手上的花,从兜里摸了半天没摸到钱,又对他说了句抱歉,转身回房间去找纸币,最后拿着那束干花走到沙发前的地毯坐下。 橙黄色的余晖透过客厅窄小的窗照进来,程在野坐在那片光里回头,沙发上却不再有那道睡着了的身影。 他又偏过脸去看放在茶几上的向日葵。 是他叫人送的,只是他最近过的太过恍惚,忘记了时间。 在他明确了父母回国日期的当天,他就迫不及待和花店预定了时间和地点。 程在野当时想的很好,他太想带姜守言回家了,但又怕直接说姜守言会不自在,所以想用这束向日葵提到母亲的花园,进而提出带他回家看看。 姜守言虽然外表看起来冷淡,但他内心很柔软,只要他稍微撒个娇,再装得可怜一点,姜守言肯定会答应的。 只是现在…… 程在野突然觉得脸颊一热,他盯着电视投影屏里眼眶通红的自己看了很久,又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后颈。 眼泪滚烫地滴到了手背上,他睁大眼睛,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那天晚上,姜守言在哭。 * 程桐下飞机是在22号,比原定的23号提前了一天。 她一回家也没急着休息,而是去超市买了点明天可能需要的东西,又和程父一起挪动了家里的摆设,让布置看起来没那么冷淡尖锐。 最后她回书房找出来她在北京的大学任教拍过的毕业照,一张一张翻过去,找到了姜守言的名字。 然后又翻回来,对应着去看照片上的人,随后点开程在野的微信朋友圈,对比去看那张封面照片。 青年的眉眼要比之前更温和了一点。 程桐嘴角不由得勾起了笑,书房门突然被敲响了,她抬头说了声进,程父便端着杯咖啡走了进来。 “在忙吗?” 程桐的书房很大,打了三面墙的书柜,摆放了各种语言的书籍。她工作和生活分的很明确,就算是程在野想要进出她的书房也需要事先经过她的同意。 程桐把毕业照递给他,说:“在看姜守言。” 程父也找了阵名字:“在野眼光真好,”他低头注视着程桐,说,“这点随我。” 程桐抿了口咖啡,站起来:“时间还早,我去花园挑点花。” 程父吻了吻她的额角:“好,晚上想吃什么?” 程桐拎着向日葵走出来的时候,没想到能在园子外的长椅上看见程在野。 他低着头弓着身在抽烟,烟雾绕在他脸前,状态说不上好。 “Zephyr。”程桐边叫他的名字边往长椅边走。 程在野突兀抬头,下意识摁灭了手上的烟。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 程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余晖映在她脸上,岁月沉淀在她优雅的眉眼之间。 程在野挥手散着面前的烟:“不是说明天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程桐说:“明天有点赶,怕来不及做准备。” 她是知道程在野的,说明天回肯定就踩着他们前后脚进门的时候带人上门了。 她看着程在野突然暗下去的眸光,以及红得确实不太正常的眼皮,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程在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安静了很久才继续开口。 “他……”程在野顿了顿,有点无语伦次,“好像生病了。” 程桐皱眉:“什么病?严重么?” “心上的,”程在野眨了眨眼,说的困难极了,“他之前好像不想活了。” 程桐突然沉默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他跟你说了吗?” 程在野摇头:“他给我留了东西,让我知道了。但我醒过来他就不见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问,我怕他受到刺激。” 他至今还在后怕,那天姜守言站在断崖边,如果他没有赶回来,如果他拽得稍微晚了一点,程在野不敢细想。 程桐很轻地叹了一声,开口说:“在野,他在给你做选择。” 程在野有点迷茫,他最近大脑混沌得快坏掉了,睁眼闭眼都是姜守言,根本空不出其他区域去思考。 “他明明可以直接跟你说,跟你坦白,你们在热恋,你肯定愿意接受他的一切,但他为什么不愿意?” 程在野静止了。 “我曾经翻译过心方面的相关书籍,”程桐放下手里的向日葵,坐得微微往后靠了一点,“我也为此阅读了很多资料。” “相较于给他们框上疾病的定义,我更想说的是他们是一群温柔、残忍又强大的人。” “他们对别人温柔,对自己残忍,又很坚强地独自一人熬过了那一段又一段崩溃绝望的时候。” “他应该没有给你看过他糟糕的一面吧?” 程在野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开始痛了:“他在我面前哭过。” “在野,你得明白,生病的时候他们的思维方式就已经跟普通人不一样了。” “就好比出去吃饭,如果是你,你只会思考餐厅选在什么地方。但对他们来说,从床上下来就是很艰难的一步,他们会想出门要穿衣服要穿鞋,要洗脸要把自己打扮得像个人,还会想到底该坐什么交通工具……就算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一切都想好了,只要走在路上,有人的目光稍微在他们脸上停留得久一点,他们都会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特别糟糕,然后陷入自己制造的恐慌里。” 程在野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程桐却突然在这个时候转移了话题:“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守言吧?” 程在野猛地偏过头。 程桐笑了笑说:“第一次应该是五六年前?那段时间我还在北京教书,你爸爸打电话给我说你难得那么有孝心,每年夏天放假都回来看他。” “你天生就爱玩,我不认为这座老旧的城市对你有了什么新的吸引力,除非你遇到了值得停留的人。” “我很高兴,但我同时想提醒你。” 程桐的表情变得严肃:“如果你没有准备好接受一个生了病且可能永远都好不了的爱人,就请你不要再去接触他。” “否则你的离开对他来说就是二次创伤,他会受不了的。” * 25号,程在野飞旧金山参加了大学朋友的婚礼。 见面第一眼,朋友皱着眉说:“(你最近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程在野没回答,扫了眼婚礼现场热闹的人群,突然问:“(你的来宾里有心医生的资源么?要华人会说中文,最好是美国最顶尖那几所学校毕业的,有丰富的临床经验。)” 朋友觉得很不可思议:“(你?)” “(不是我,)”程在野摇了摇头,说,“(是我的爱人。)” 朋友人脉很广,第二天就给了他联系方式。 程在野坐在诊疗室里,那人在线上大致了解了点情况,开口问:“他有什么症状吗?” 程在野开始在脑子里回忆:“很瘦,应该没好好吃饭。” “情绪有比较明显的变化,晚上没人的时候会更难过一点。” “注意力好像很难集中,经常会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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