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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守言在移动的光线里从最简单的描蝴蝶,粘蝴蝶和剪蝴蝶做起。 明明之前剪起来很简单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在今天格外困难,姜守言起初还能很智地宽慰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 但在一连剪坏了五个蝴蝶翅膀后,姜守言爆发了。他把桌上所有东西掀到了地上,又坐在原地多看了几眼掉在膝盖边的剪刀。 他深知现在的情绪不太对劲,站起来坐进沙发,拿起手机想随便看点什么视频转移下注意力。 通知栏上显示有新的微信消息,姜守言没看名字直接点了进去,等看清楚内容的时候,他脑子突然静了下来。 程在野:吃了么? 姜守言又确认了遍通知栏,确定现在是下午四点过,而不是中午十二点。 程在野每天掐着点给他发消息,不可能不知道现在的时间。 姜守言回复:没有 程在野就顺成章问出了下一句:准备吃什么? 姜守言:辣椒炒肉 这是他们这些天来,聊的最久的一次。 顶端显示正在输入中,姜守言边等边扣手机边。 输入中停了,片刻后,又重新变成正在输入中。 姜守言就跟着这个节奏看一会儿屏幕顶端,又看一会儿对话框底部,来回两三次后,对面弹出来了新消息。 程在野:是不是要中秋节了呀? 姜守言:明天才是 程在野:可以打电话么? 姜守言手指顿住了。 那边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别的我什么都不问 —就一会儿,就一会儿,你可以不说话,我想跟你说声中秋快乐。 姜守言手指悬在屏幕上,心口突然酸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点了右边的加号,打了个语言通话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后,他听到了很轻的呼吸声。 两边都很安静,两边都没人说话。 良久,姜守言听到对面叫了他的名字,熟悉得恍若隔世。 “姜守言,我想你了。” 酸涩瞬间涌上了喉口,姜守言偏过头,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你呢,你想我么?” “啊,对不起,说了不问你问题的,我只是喝了点酒,脑子乱糟糟的。” “你过的好吗?” “啊,对不起,我又问问题了。” 越急越慌,程在野懊恼地沉默下来了。 手机被姜守言拿远了点,他深呼吸了几下,把自己的声音尽力压得平和。 “大白天喝酒么?” 那边呼吸重了几分,声音瞬间更沙了点。 “大白天?”程在野顺着姜守言的话喃喃了一句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里斯本的时间。 “我现在没在里斯本,”程在野小声说,“我在旧金山。” 姜守言脑袋枕靠在沙发上,盯着顶上的灯,问:“在旧金山做什么?” 程在野停顿了几秒:“做兼职,在和一个教授朋友跟一个项目。” 到这里姜守言如果顺着话题问,就该问做的什么项目? 但现在的姜守言下意识逃避思考,如果问了这个问题,程在野肯定会给他说很多东西。 他不想让自己答不上来,所以又跳了个话头。 “旧金山现在几点了?” 他没注意到对面的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一点多。” 姜守言直观认为是下午一点,话又重新绕了回去:“大白天喝酒么?” 程在野站在落地窗前,远处的金门大桥在夜色里闪烁着耀眼的红光。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嗯,庆功宴。” 其实不是庆功宴。 房间没有开灯,程在野盯着窗玻璃上暗淡的身影,耳边再一次响起医生下午说的话。 “Lily那边明天不用去了。” “为什么?” “刚收到的消息,她今天早上跳了,没抢救过来。” 那一个瞬间,程在野连呼吸都停了。 “不是说已经好转了么?心医生都说比以前好了很多,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这个病就是这么反复无常,有的时候看起来好了,积极向上了,可一旦遇到一点点压力和挫折,又会被反复拖进情绪的沼泽里。” “所以他们更多时候会面临两种死亡方式,要么平静地去死,要么痛苦地去死。” “在野,你要明白,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你时时刻刻都需要提心吊胆。” 程在野低下头,安静地听着姜守言平稳的呼吸,突然轻声说。 “中秋快乐,姜守言。”
第33章 吃饭 话音刚落,姜守言还没来得及开口,玄关处传来了开门声。 同时传来的还有祁舟的嚷嚷声:“你要吃的辣椒炒肉,青椒红椒我都要了一份,你今天最好是能给我全都吃完咯。” 他们住的近,关系也亲近,彼此都有钥匙。 “怎么这么多快递盒?你今天出去拿东西了吗?” 祁舟蹲在门口瞥了眼,边往客厅走边看坐在沙发上的姜守言:“什么软镜,露营灯,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茶几空空荡荡,地上一片狼藉,一看就是发脾气摔的。 祁舟因为姜守言想吃饭了而高涨的情绪瞬间又落了下来,他猛地抬头,再一次愣住了。 姜守言拿着手机,有点尴尬地看着他。 尴尬的原因是通话对面的某人精准地抓到了几个关键词,低笑着问他。 “软镜?露营灯?姜守言,你要做蝴蝶墙么?” 祁舟目送姜守言推开玻璃门,走出阳台,又合上玻璃门,脸上没有一点祁舟以为的情绪崩溃,低垂的眉眼甚至罕见地带了几分明媚。 祁舟站在原地愣了会儿,又笑了一下,随后他把手上的打包盒放在茶几上,蹲下身,一点点收捡地上的东西。 姜守言趴在栏杆边,俯视着楼底下没说话。 程在野听到那边的动静彻底安静下来后,才继续开口问:“是朋友来了吗?找你过中秋?” 姜守言“嗯”了一声,这个点的太阳没有中午那么晒,他在光线里很舒服地眯了眯眼。 程在野拉开沙发椅旁边的小台灯,盘腿坐在地毯上:“祁舟?” 他看到过姜守言的聊天记录,知道他有个叫作祁舟的医生朋友,但不确实是不是刚刚说话的那个。 姜守言又“嗯”了一声。 他站的有点累,转过身,背靠着玻璃栏杆坐了下来。 像是某种默契,两个人都安静了会儿没说话。 按说姜守言的朋友来了,程在野应该识趣地说声“那就不打扰了”,然后挂掉这通电话。 可有的东西一旦开了个头,就没那么容易放手,他甚至忘了这通电话的本意只是想确认一下姜守言的状态,他今天一晚上都在想Lily的事,闭上眼全是姜守言留给他的遗书,他太害怕了。 夜色深重,程在野握住手机,抵着额头,问出了他以前不怎么喜欢的寒暄话:“你那边天气好么?” 姜守言:“挺热的,你那里呢?” 程在野说:“我这里风很大,很冷。” 或许是听出来了姜守言的情绪还好,他开始试探着又往前摸索了一步:“我有点不舍得挂电话。” “下次还能打么?” 语气小心翼翼的,听得姜守言心口胀得有点难受。 他低下头:“嗯。” 那边就闷着嗓音笑了一下。 “姜守言。” “嗯?” “没什么,叫你一下,”程在野后脑勺枕靠在沙发边,醉酒后的难受在此刻消了不少。 他盯着酒店房顶繁复的吊灯停顿了片刻,开口说:“姜守言你挂吧,朋友不是来了么?” 姜守言走进客厅的时候,地上的东西已经全被祁舟收拾好,放在了边上。 菜也从塑料袋里拿出来,规整地摆在了茶几上,听见动静,祁舟从手机里抬了头,对上了姜守言的眼睛。 姜守言别开脸,脑子里缓慢思考该怎么和祁舟说程在野的事,没想到祁舟根本没有要提的意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面前的菜说。 “快吃,一会儿凉了。” 祁舟知道现在不是提这个的时候,他不想让姜守言觉得有负担,起了话头转移了姜守言的注意力。 “明天还是只有我们一起吃饭,林哥出差回不来。” 姜守言:“中秋还出差么?” “对,他这两个月手上的案子多,经常出差,有的时候一两周没个人影,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又在急诊值班,”祁舟泄气似地戳着碗里的米饭,“我都快忘了我还有个男朋友了。” 姜守言笑说:“你们两个工作都挺忙的,之前外婆……” 姜守言停顿了一下。 “每次都提前做好了饭装便当盒里让我们带走,”祁舟赶紧接着说,“不过林哥手上应该是最后一个案子了,一个离婚官司。” “男方出轨了,女方挺冷静的,保存了证据就联系律师开始私下合法转移资产。一审的时候男方咬死不愿意离婚,没判离,最近在继续上诉。” 祁舟起身倒了两杯水,这家红椒炒肉切了姜丝,他刚不小心吃到了,辣的呛了一下。 姜守言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问:“不是有证据证明出轨了吗?为什么不判?” “只要一方坚决不愿离,一审一般都不会判,”祁舟说,“林哥当时也提前准备了后面的材料,这个案子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结了。” 祁舟放下杯子,抿了抿沾了水的嘴唇:“之后他能休一段时间假,我年假刚好也还没休,之前商量好了一起出去玩一段时间,放松一下。” “但我有点不放心放你一个人在家里。” 姜守言:“这有什么不放心的?” 祁舟简直不想开口说他,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去吧,状态好点了刚好出去走走。” 姜守言暂时有点排斥出远门,低下头说:“去给你们当电灯泡吗?” 祁舟“哟”了一声,放下了筷子。 “你读大学的时候当我电灯泡当少了?不让你来你非要来的时候现在就忘了?” 祁舟掰着手指数,“咖啡店那次,我刚和林哥暧昧上,你说你帮我把把关,和我挤着坐一块儿;学校食堂,我第一次约会,你说你想我们学校的糖醋排骨了,愣是赶半小时地铁,埋头就坐我们对面库库吃。” 姜守言笑着伸手去扒拉他的手指。 祁舟往后躲,拍了他手背一下:“扒什么扒,我还没数完呢?现在嫌弃当我们电灯泡了,怎么没见你以前识趣一点呢?” “行了行了,”姜守言或许也跟着祁舟想起了以前的开心事,他笑得更阔了一点,“我去我去,你别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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