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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舟把他从暖气房里掀了出来,羽绒服围巾帽子手套一股脑全给他裹上,姜守言沉默地把他看着。 祁舟说:“今天雪厚了,我们出去堆个雪人?” 姜守言像是被吵醒的冬眠动物,说话和动作都显得缓慢懒散,他由着祁舟拽着他出了酒店,站在了空旷的雪地里。 姜守言蹲下来说:“你以前在北京,堆雪人还没堆够么?” 祁舟捏了团雪说:“你都说以前在北京,现在多少年了?” 祁舟用了两三分钟捏了个小的,抬头看见前面有个小孩在夹鸭子,冲小孩哥要了两个,放在自己堆的小雪人面前,“啧”了一声。 “看来还是得用工具。” 姜守言偏头看了一眼,被丑笑了,他缓慢地捏着自己手里那团雪,后知后觉想起来好像少了个人:“林哥呢?” 祁舟撇撇嘴:“忙呢。” 话音刚落,揣在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祁舟拍拍手上的碎雪说:“等我一会儿,我去找点树枝装饰一下。” 姜守言还没来得及开口,祁舟就已经跑没影了。 姜守言低头继续团着手上的雪人,不远处有打雪仗的嬉闹声。 他难得有这么专注的时候,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姜守言以为是祁舟,头也没抬地说:“这么快就回来了?” “光要树枝不够吧?是不是还得用什么东西当眼睛?” 身后没人说话,身旁落下一道阴影。 姜守言缓慢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一个瞬间,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 他听见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喑哑地叫了他的名字。 姜守言眨了眨眼,眼前霎时雾成一片。
第36章 雪花 姜守言不敢抬头,他努力睁大眼看着面前堆了半个身子的雪人,却怎么也没办法看清。 是幻觉吗?他想,他最近过的很不好,时梦时醒的。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他抖着手,想继续团手上的雪人,但捏了好半天雪都团不出来一个完整的形状。 他有些崩溃地发起抖来,视野里突然伸出来一双手,温热宽大,缓缓包裹住他的。 “在堆小雪人吗,姜守言?” 酸涩在心口堆积成了丘壑,眼泪毫无预兆滚了下来。 程在野蹲在他旁边,明明自己也红了鼻尖,还温和着问他:“怎么哭了?” 不远的地方,祁舟和林桓站在街道边,看着依偎在雪地里的两道身影。 他们都穿了白色的羽绒服,几乎和白茫茫的雪地融为一体,却并不显得空茫。 祁舟回忆起那天晚上,他找林桓要了微信号码添加好友,因为过于惊讶这种巧合,验证消息都忘了多解释几句,就着之前保留下来的祁舟两个字发了过去。 发送成功后才觉得太仓促,正想再添加一遍,补充点信息的时候,叮一声响,一个全新的头像弹了出来。 Zephyr:你好,请问你是姜守言的朋友么? 祁舟愣了愣,打字道。 祁舟:他跟你提起过我? Zephyr:嗯 程在野没和他多寒暄,开门见山问了很多没办法亲口问姜守言的问题,祁舟一一答了。 他们这样一来一往聊了十几分钟。 祁舟能从字里行间看出程在野对姜守言的关心,这让他觉得放心的同时,又有一点担忧。 感情向来没有一帆风顺的时候,都是在争吵和磨合里愈发深刻,他当初和林桓分分合合很多次,才一点点走到了现在。 说实话,每一次分开都挺疼的,他想让姜守言幸福,又不想让他疼。 姜守言从小到大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很容易忽略他其实一直都在承受痛苦,祁舟不认为他还能再经受一次打击。 所以他看着那句“我能来见他吗”,久久没有办法回复。 祁舟想不如就成为念想,吊着姜守言活下去,然后慢慢带他去看病、吃药,等到好一点的时候再见面。 祁舟:他现在的状态不怎么好 Zephyr:我知道我知道,我有去看心医生,我有很认真地了解 Zephyr:我这几个月一直在跟家庭治疗的项目,焦虑、抑郁、强迫、双向、精分……我都有很认真地学习,从家庭的层面该怎么干预和疏导,怎样和社会重新建立联结 程在野发一条,祁舟愣一会儿,一直到大段的白色聊天框把他的绿框顶上去。 他才终于意识到该回点什么东西,手指刚在聊天框里打下“你真的能接受生了病的”,又突然顿住。 他视线移动,看着程在野发过来的那么多条消息——这个问题已经显而易见,没有必要问了。 祁舟长按删除,又是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Zephyr:我其实不是第一次见他 Zephyr: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七年前,你应该知道吧,姜守言大学来里斯本实习工作了一段时间,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Zephyr:只是那个时候他很忙,还没等我找到机会和他说话,他就已经回国了。 Zephyr:后来我每年夏天都会回里斯本住上几个月,也没别的原因,就是觉得我们肯定还能再见面 爱情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有的人兜兜转转,蹉跎多年,有的人一眼万年,铭心刻骨。 祁舟这回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放下手机,缓了很久。 * 热闹都在雪地里,小道上没什么人,林桓把祁舟的手掏出来握住,塞进了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 祁舟隔着手套用手指在他掌心挠了一下。 “还过去么?”林桓问。 祁舟看见程在野紧紧抱住姜守言,掌心一下一下安抚地拍在他后背上。 “不了吧。” 林桓:“那我们今天回家?” 祁舟点头:“嗯。” 随后他们转过身,朝着与酒店相反的方向走去。 祁舟订的酒店一楼的套房,两个房间,姜守言住一间,他和林桓住一间,每间房都有个小花园。 东北最漂亮的月份在十月,是万物被银装素裹前最后一刻的耀眼,远处的树和山渐变成了不同的颜色,风一吹,扑面而来的秋意。 而现在,在夜色的加持下,雪景就显得更加空旷寂寥。 姜守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眼睛肿得有点睁不开,抬手用手臂盖住脸缓了会儿,脑子开始缓慢地回忆睡前都发生了什么。 他哭到睡着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事,只是这次回忆的格外缓慢,又或者说他想起来了,却根本不敢承认。 姜守言放下手臂,撑坐起身扫视了一圈,房间在阴影里显得很空荡,除了他,再也没有别人。 他卸下力气,有些恍然地靠在床头,摁了摁自己发胀的太阳穴,心想,是梦吗?又是梦吗? 他觉得自己好像病的越来越重了,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姜守言在昏暗里呆坐了许久,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院子里的灯好像太亮了。 他掀开被子站起来,走到推拉门前,拉开窗帘的那一瞬间愣住了。 梦里那道抱着他,吻着他,轻声哄他别哭了的人,正埋着头,蹲在玻璃窗外的院子里。 他似乎在那儿待了有一会儿了,院子的角落种出了一片雪做的玫瑰。 姜守言抖着手推开玻璃门,冷气一股脑地往房间里汹涌。 程在野听见动静,笑着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先皱起了眉。 “怎么没穿外套就出来了。”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几步走到姜守言面前,把人拉进屋,合上玻璃门。 程在野手套被雪濡湿了,冻得姜守言清醒了几分,他钝钝地看着面前的人脱了外套和手套后,才重新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睡醒了吗,姜守言?” 姜守言眼眶一热,眼泪不受控住地又滚了下来。
第37章 零点 程在野放在他身后的手抖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摁在姜守言脊背上。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呼吸里的颤抖,温和地蹭了蹭姜守言的头发。 姜守言手指死死捏着他的衣角,哽咽到没办法开口说话。 他不想这样,但他没办法控制。 从听见程在野的声音开始,情绪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他压抑着自己的哭腔,尽力让自己不要表现得过于狼狈,背后一下一下安抚性的拍打,以及耳边柔软的亲吻,让他紧绷的身体一点放松下来。 程在野稍稍往后撤了一点,低着头说:“让我看看眼睛肿了没?” 姜守言没让,揪着他的衣服贴得更紧了一点。 他的情绪要比之前缓和许多,只是肩膀还在轻微发着抖。 程在野埋头在他颈间很轻地吻了一下:“姜守言,我看看,好不好?” 姜守言眼睛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地:“丑。” “我也丑,”程在野说,“我这几天连胡子都没来得及刮。” 他又用下巴在他颈窝轻轻蹭了蹭,开口问:“扎么?” 姜守言点头:“扎。” 程在野:“那你嫌弃我吗?” 姜守言哑声说:“不嫌弃。” “你骗人,”程在野摸着他的头发,“你都没好好看我。” 姜守言没吭声,在他肩膀上埋了会儿,才小声说:“流鼻涕了。” 程在野笑了一下:“我去给你拿纸?” 姜守言松开了抓着他衣服的手,低着头。 他头发长了不少,一直没有去剪,垂着脑袋的时候,挡了大半张脸。 程在野抽了两张纸转身,姜守言站在原地没动,被昏黄的院灯一照,说不出来的单薄和脆弱。 他瘦了很多,程在野无声地吸了口气,压下涌到喉口的酸涩,抱在怀里咯得心疼。 但他什么都没问,没问他最近过的好不好,为什么瘦了这么多。 这些回忆性的句子就像一把磨钝了的刀,每往回看一次,都往身上扎一次,虽然破不开皮囊,但还是会痛,会让人觉得委屈和心酸。 程在野把纸递到了姜守言面前,食指撩开了一点他的头发。 姜守言想躲开,犹豫了一下又没动,程在野就用拇指擦掉了还挂在他眼尾的泪水。 烫的,烫得他手指不明显地颤了一下。 程在野问他:“饿了没?” 姜守言睡了三个多小时,现在是晚上七点多,吃晚饭的时候。 姜守言捏着手里的纸团,刚想摇头说他没胃口,又意识到程在野肯定也还没吃东西,转而点了点头。 程在野捏开他的手指,把纸团拿到自己手里,说:“那我点一点东西?我看桌子上有送餐菜单。” 姜守言说好。 程在野坐在桌边看菜单的时候,姜守言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看着玻璃窗外的小院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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