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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锋艇在峡湾间行进,远处的海洋在阳光底下泛起粼粼波光,各种各样的海鸟停在峭壁上,探险队员每观察到一种,就会给船上的队员做讲解。 “(探险到这里,我想和大家介绍一位探险家,)”船上那个有着蓝眼睛的探险队长说,“(欧内斯特沙克尔顿)” “(从1901年开始探索南极,穷极一生都能没完成穿越南极大陆的目标,1909年曾到达过距离南极97英里的地方,那是他离南极点最近的一次)” “(但他并没有轻易放弃,1914年继续乘船前往,到达南极海域后轮船没办法在浮冰里继续前进,被困了10个月,直到船沉,他和28位队员被迫弃船爬上浮冰,漂浮5个月没遇到一搜探险船,最终只能乘坐救生艇去了象岛)” “(但象岛荒芜,再得不到救援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那时候在南乔治亚岛有一座很大的捕鲸站,沙克尔顿乘坐救生艇航行了十几天,在哈康国王湾登陆,也就是我们刚刚经过的那个登陆点)” “(他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凭感觉横跨南乔治亚山脉,走了三十多个小时,在山脉另一头得到了捕鲸站员的帮助)” “(这是一场生还的奇迹,是暗无天日的16个月。很多人经历了这样凶险的一趟,可能再也不愿意踏上去南极的邮轮)” “(但沙克尔顿还是没有放弃他的南极梦。)” 1922年,他再次踏上前往南极的邮轮,却在他曾经求救的南乔治亚岛突发心脏病身亡。 “(古利德维肯保留了他的墓地,你们下午登岛的时候能看到)” 古利德维肯岛上有南乔治亚岛第一座捕鲸站,也是唯一一座能参观的捕鲸站。 岛上到处都是鲸鱼巨大的遗骨,以及铜色的已经生锈的提炼鲸鱼油的设备仪器。 曾经在这里,肢解一头鲸鱼只需要二十分钟,哪怕已经很快了,但依旧跟不上捕鲸船捕捞鲸鱼的速度。 直到人类环保意识的觉醒,以及对保护动物的呼吁,这些捕鲸站才彻底荒废下来,人类也逐渐退离这片区域。 姜守言停在一块巨大的白骨前,白骨的后面,有两只毛皮海豹在相互打闹,草地延绵向远方,一排王企鹅排着队淌过河水。 曾经的屠戮场,在百年后生长出了新的生命。 队伍继续向前,来到了沙克尔顿的墓地。 探险队员开始分发酒杯和威士忌,姜守言不能喝酒,就替换成了白开水。 众人在沙克尔顿刻有九角星的墓碑前举杯—— “(敬这位伟大的探险家。)” 众人喝干净杯子里的酒,又把杯子重新收集起来,绕到了墓碑后面,墓碑后面刻了沙克尔顿最喜欢的一首诗: “(我认为一个人应该竭尽所能地努力奋斗,以追求他人生中注定的值得争取的目标)” 姜守言在心里把这句诗念了好几遍。 程在野突然牵住了他的手。 姜守言回头看他,笑着问:“怎么了?” “可以自由活动了,我们先去博物馆还是教堂?还是去邮局买纪念品?” 姜守言挑眉:“南极也卖纪念品吗?” “嗯,”程在野说,“虽然不太多,但一些国家的科考站以及邮局博物馆都有卖。” 姜守言说:“先去博物馆吧。” 这里的博物馆是由之前居住在这里的房子改的,里面存放了很多动物标本,以及有关捕鲸和沙克尔顿相关历史的展览。 姜守言看了展馆中间复原的沙克尔顿乘坐过的轮船,又转去另一边看各种鸟类的标本。 角落里挂了可触摸的海豹和企鹅的皮毛。 “有点奇怪,”姜守言上手捏了捏。 “没有那么柔软,”程在野分别感受了海豹和企鹅的毛,“都挺顺滑的,好像海豹的要比企鹅的软一点。” 从博物馆出来后,两个人往教堂走。一群王企鹅从他们面前经过,昂首挺胸,步子迈得很小,轻微摇摆。 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边,给这群雄赳赳气昂昂的企鹅让路。 企鹅群里有两只还没换完毛的小企鹅,说小其实不怎么形象,因为它们棕色的毛很蓬松,看起来比成年企鹅的体型还要大。 “儿子看起来比爸爸壮。”程在野笑着说。 姜守言跟着笑:“真的长得很像猕猴桃。” 企鹅过完路了,他们继续往前走,岛上到处都是企鹅,海豹,海狗,和各种各样的海鸟。 没有和人类接触过,所以它们一点也不怕人。 姜守言站在那座教堂前的时候,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雪,他抬手,因为穿了两层手套,雪花落在他手上没有立刻融化。 程在野帮他把派克大衣的帽子戴上,又给他把绳子系紧,姜守言瞬间只能露出来一双眼睛。 他把手上的雪盖在了程在野脸上,丝丝密密的凉意浸开,程在野笑着偏头蹭着他的手套。 “可能脸已经被风吹僵了,好像没那么冷。” 姜守言笑了笑,拍了拍落在他线帽上的雪,程在野低头,让他也把自己的大衣帽子给戴上了。 他们仰头看着这座挪威式的教堂,背后是覆着白雪的险峻山石。 它矗立在这儿,有种说不上来的孤独。 姜守言突然问:“你有什么信仰么?” 程在野摇了摇头说:“没有。” 但他思考了会儿,又改口道:“我其实挺相信一件事,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信仰。” 姜守言偏头问:“什么?” 他因为裹得太紧了,偏头视线受阻,只能看见程在野的嘴唇和下巴。 程在野拉着他的手说:“正确的人总会再次相遇,无论过去多久。” 那声音沉缓,像是教堂跨越了悠长时光的钟声。 姜守言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身后传来了声响,他们这次登岛的时间快到了,需要原路返回。 “真遗憾,”姜守言说,“还没来得及进去看一眼。” 程在野:“我们可以下次再来。” 姜守言笑说:“太远了吧。” “不远,”程在野说,“沙克尔顿先后来了四次,Agnes六十七了都还在探寻这片土地。” “只要你想,没什么是做不到的。” 前嘴刚提了Agnes,后脚他们回到船上休息的时候正好就碰到了Agnes。 Agnes端了杯咖啡坐在观测室的全景玻璃前,玻璃窗上倒映着她脸上的皱纹。 “(我为什么会想辞职环游世界么?)”Agnes笑了笑,转过身把咖啡放在桌子上,“(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那一瞬间,姜守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工作也干的一塌糊涂。上司给我放了一段时间假,他说你出去走走吧)” “(我不知道去哪里,就去了墓地,那里很安静,有很多树,我在那里待了一下午,看着午后的阳光晒在墓碑上,我突然就解了死亡)” Agnes嘴角始终带着微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是回忆,而不是伤痛。 “(有的时候痛苦不失一种真谛,它总能让你在接近绝望的时候看透一些东西。而那些薄雾背后,才是你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话题有些深奥,姜守言和程在野都插不上话。Agnes转过头,那双棕色的眼眸很和蔼地注视着姜守言。 有那么一瞬间,姜守言觉得自己在那样的视线里无处遁形。 “(我一直都觉得人的一生应该是从26岁才开始的,有一定经济能力,思想也在磋磨下变得足够独立,那个时候才适合去寻找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Agnes从她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张地图,那张地图已经被她折得有些皱了,折痕变得有些薄。 姜守言小心翼翼拿在手上,生怕不小心一个用力,这张纸就破了。 Agnes指着上面打了星号的地方,那是她去过的所有地方。 “(我曾经有很长一段都在思考,生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后来我发现,生活的意义或许就是探寻意义本身的自我。是我打下星号的每一个瞬间,是让我快乐的每一个瞬间,这样的瞬间组成了现在的我,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Agnes又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在南乔治亚岛上打了个星号。 她笑着缓缓说:“(恭喜Agnes,成功探索了人生中第107个地方)” 姜守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邮轮行驶在辽阔的海面上,渺小得像是一只蜜蜂。 Agnes看着姜守言:“(Riley,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不应该被一望无际的悲伤淹没。
第70章 寒冷 晚上,没有安排集体活动,姜守言坐在阳台看着远处隐在云雾后的落日发呆。 因为药物,也因为疾病,姜守言的记性和逻辑退化了很多,但他感知和共情的能力,好像要比之前更甚。 所以哪怕姜守言并没有完全听明白那番话,甚至连翻译都在脑子里翻得磕磕绊绊,但是由Agnes带来的震撼还是刺激得他心脏砰砰直跳。 阳台上风大,程在野背抵着栏杆,手肘支在杆面上,后仰着头。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张牙舞爪,他张嘴接到了片雪花。 然后低头,对上了姜守言的眼睛。 那双眼睛藏在风和雪的后边,像一副高挂阁楼的水墨画。 程在野走过去,弯下腰,捧起他的脸,让彼此的舌尖都尝到了同一片雪花的晶莹。 “冷么?”程在野撤开一点问他。 姜守言缓缓点头:“冷。” 程在野笑着含着他的嘴唇亲了一会儿,把那点细微的凉意彻底搅和热了。 程在野摩挲着他的脸颊,问他:“刚刚看我看得那么出神,在想什么?” 姜守言指尖摁在他喉结上,他在风里吹了好一会儿,指腹有些凉。 程在野不受控住地吞咽,喉结在他眼前缓慢滑动,姜守言微微倾身,程在野便抬起下颔,让他轻轻咬了一口。 有点痒,还有点麻,程在野莫名爽了一下,觉察到那双手还在顺着他的脖颈往上,程在野又及时低下头。 姜守言抓住他被风吹乱了的头发,冰凉的发丝柔软地交缠在他指关节间。 “没想什么,”姜守言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就是突然觉得我们吹着同一阵风。” 这阵风吹过了冰山,海洋,远方覆盖着落日的薄雾……同等地寒冷,同等地柔软。 姜守言蹭着程在野的鼻尖说:“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 第二天一早,他们乘坐冲锋艇巡游了圣安德鲁斯湾,这里生活了超过三十万只王企鹅,密密麻麻地从沙滩延伸到后面的山地,远远看去,只剩壮观。 下午邮轮继续往南走,向着南极大陆缓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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