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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闭嘴……” 黎亦卓的视线已经浑浊，他看不清姚子楚脸上的表情，但感受到滚烫的泪水滴到他脸上。 他艰难地伸出手，胡乱摸着姚子楚消瘦冰凉的脸颊，“阿姚……你别哭……” 姚子楚很想骂回去“谁他妈哭你了”，但他光是压住哭声就用尽了全部力气，再也说不出话了…… “阿姚……我知道……你心眼好……被车撞死的小猫……你都要哭的……可我们这些连车都没见过的人……活得是不如猫的……今天你看到的……那个被嫖客扔出去的小孩……那个偷剩饭被打的小孩……那个拿着刀砍人的人……那个浑身是血逃命的人……那……都是我啊……” 外面一片漆黑，既看不清前路，也找不到归途。夜那么浓，那么稠，仿佛盖住了一切丑恶，却也遮住了全部的光。永远化不开，也永远逃不掉。 一种熟悉的绝望笼罩着姚子楚，在他残破的记忆里，七年前，在父母车祸被杀的那场雨里，他似乎也是这样绝望，这样无助…… 姚子楚再也忍不住了，他双手搂着黎亦卓的头，伏在他肩膀上放声大哭，“不……不是的……” “阿姚……像我们这种人……一天死好多的……死就死了……是不值得哭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黎亦卓感觉眼皮越来越沉，身子却越来越轻，他似乎既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也感受不到怀里的人了…… “阿姚……你……你就当做了一场噩梦……马上……你就要醒了……你就能回去了……你该……笑啊……” 说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我……好爱这场梦啊……” 春寒料峭，虽然枯树枝上已有星点绿芽，但风一吹，还是灌得人脖子发冷。 小冯紧了紧外套领子，心里盘算着，赶紧巡逻完这一圈，好去买碗热面条暖和暖和。 心里想着，脚上就加快了步伐。 这时他看到，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往外走去。虽然只看到了背影，但看他们匆忙的脚步，小冯意识到不大对劲，于是只好按捺下冲向食堂的脚步，快步跟上查看情况。 还没走近，讨论声便传进耳中—— “真是太可怜了，谁开车这么不注意啊？” “撞完就跑，太缺德了！” “也不知道撑不撑得过去……” 小冯一听事情严重，赶紧走上前，“怎么了？” 听到声音，身穿蓝白校服的几个男生回过头。小冯这才发现，中间那个男生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其中一人焦急地说，“学校里的猫不知被谁的车给撞的，我们要去宠物医院……” 听了这话，保安小冯长舒一口气——原来只是猫，害得他白紧张了半天。 抱猫的男生脚步没停，他快步走出校门，这才发现，外面的马路上空荡荡的，一辆车都没有。 “这……这里没出租车吗？” “怎么会？平时车可多了。”随后跟上的几个同学也疑惑地说。 听着他们天真的讨论，小冯无奈地摇摇头，“只有你们放学的时候，出租车才会过来拉活。平时谁来这大郊区啊。” “那……哪里可以打到车啊？”抱着猫的男生焦急地问。 小冯打量了一眼这个男生——人很瘦高，长相白净斯文。他用校服外套裹着猫，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在寒风中有点发抖。而他怀里的猫脏兮兮的，白色的毛发上还有血迹，脑袋耷拉着，呼吸很粗重。 小冯摇摇头，“宠物医院都在市中心，过去怎么也得半个小时。且不说这里不好打车，就算真过去了，你这猫也不一定撑得住。” “这……”听了这话，几个学生的表情都纠结起来。 小冯看了看表，“你们是高几的？下午不上课吗？” “高三的……” 小冯一听，神情立刻严肃，“高三？都快高考了！你们在这浪费什么时间啊？” 抱着猫的男生很犹豫，“可……可它还活着呢……” “这种流浪猫死的多了去了，被车压死，被狗咬死，被老鼠药毒死……有时不知传了什么病，一死死一窝……你还每个都管吗？” 风一吹，姚子楚感觉背后冷飕飕的，但怀抱里的小猫很温暖，也很柔软，捂得他肚子热乎乎的。 “看不到就算了，可看到了……好歹是一条生命啊。” 小冯笑了，“那你光看到猫可怜了，那被猫咬死的麻雀、燕子、老鼠，它们就不是生命了？” 姚子楚张张口，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怎……怎么了？” 听到喊声，小冯转过头，就看到另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他身材魁梧，肤色较深，手里拎着一袋吃的，看起来像刚从外面买的饭。 一看到他，周围几个学生脸色都冷了下来，只有抱着猫的男生一脸焦急地解释说，“猫被车撞了，想去宠物医院，可是打不到车。” 说完，他抱着猫转身就走，“算了，往前走走看吧，在这等也是浪费时间……” 几个人犹豫地跟在后面，“班长……可快上课了啊……” “是啊……快一模了……老师下午要来划重点的……” “这里也不好打车啊……要不就……” “算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们就听到姚子楚头也不回的声音“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去……” 姚子楚抱着猫焦急地往前走，寒风吹得他身上更冷了。 没走几步，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小跑，他顾不上回头，“你们都回去吧……记得帮我记笔记……” 接着他感到背上突然暖和了——有人把衣服披在他身上。 他一回头，就看到了黎亦卓那张英气的脸。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喷出的白色热气。 对上他的目光，黎亦卓慌乱地低下头，伸手去接他怀里的猫——“我……我跑得快……我帮你抱着……” 第74章 姚先生的眼，是……哭肿的…… 姚子楚突然感觉心跳有点快，他愣了一下，怀里的猫就被接过去了。 黎亦卓脚下速度很快，但猫抱得很稳。姚子楚贴着路边走，四处张望出租车。 其实黎亦卓也不明白，一只猫而已，姚子楚为什么非救不可，甚至不惜旷课——在他们老家，人快死了都不会去医院的。 但既然姚子楚要救，那他就陪他。 不知走了多久，姚子楚终于拦下一辆出租车。 可司机却在看到他后犹豫了——他衣服上沾着很多血污，看起来很狼狈。 “哎呀……你这怎么搞得……这么脏……” “师傅……您帮帮忙……猫被车撞了……我们要去医院……” “猫？”司机顺着姚子楚手指的方向，这才发现有个男生正往这边走来，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是白猫？” 姚子楚点点头。 司机立刻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他摆摆手，“不去不去……你们换别人吧……” 说完他就要发动车子离开，姚子楚赶紧扒住车门，“师傅……我多给你点钱行吗？” “这不是钱的事……白猫不吉利……沾上死猫更是晦气……你们找倒霉别拉上我……” 姚子楚有点急了，“你这样我可以投诉你拒载的！” 司机眉毛一扬，“你投去！随便投！我还怕你个学生啊？” “你这人怎么——”姚子楚刚要争论，怀里突然被塞进了一团东西——是那只猫。 匆匆赶到的黎亦卓把猫往姚子楚怀里一塞，“交给我”，然后拉开副驾，直接钻了进去。 “哎你干——” “什么”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砰的关门声就打断了司机的叫嚣。 半分钟后，副驾车窗落下，露出黎亦卓那张已恢复温和的脸，他冲姚子楚一摆头，“上车。” 姚子楚刚才一直在探小猫的呼吸——很弱，但是还有，没有注意到黎亦卓是怎么交涉的。等他迟疑着坐上车后才发现，原本蛮横的司机已经不说话了，只是胸前的衣服似乎比刚才皱了很多。 “去最近的宠物医院。” “好……”司机小心地点点头，同时屁股不自然地往左挪了下，似乎很想离坐在副驾上的黎亦卓远一点。 车一停下， 姚子楚伸手塞进一沓钱“不用找了”就抱着猫下车了，但黎亦卓却没动。 车门一关，黎亦卓脸上又恢复了那股匪气，眼神更是吓人。 虽然明知眼前人只是个高中生，但司机却打了个寒战，“你……要干嘛……这……这市中心……可可可……可有摄像头……” “你刚才……说谁要找倒霉？”黎亦卓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带着刀子。 “没没没没谁……我我我我说错了……” 黎亦卓漫不经心地捏了下拳，关节立刻发出咔咔的声音，司机又抖了一下，刚才被那只满是茧子的粗糙大手掐住的窒息感似乎又回来了。 “是吗？” “是是是是……都都是封……封建迷信……不当真不当真……” “那……投诉你拒载，你怕吗？” “怕怕怕怕怕……” 看司机吓破胆的样，黎亦卓冷哼一声，下车走了，车门摔得震天响。 司机赶紧一脚油门跑掉。直到转过弯，他这口憋了一路的气才终于缓缓吐了出来。“妈的，今天居然被个高中小屁孩给拿住了！”他落下车窗，恨恨地向外吐了一口痰，“呸！沾上死猫，你俩等着倒霉吧！” 再三确认招牌上写的是“宠物医院”四个字后，黎亦卓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华丽的玻璃门——在他老家，给人看病的医院都没有这么气派的门脸。 与他印象中气味浓重的露天场院不同，这里的装修很漂亮，也很干净。他以为会出现的猪马牛羊等常见家畜一个也没看到，候诊区见到的都是猫和狗，甚至还有个人抱着一只兔子。 诊疗台上铺着雪白的一次性医用床单，反衬得小猫身上更脏了。它白色的毛发上沾满了泥巴和血，肚子上还有一个大口子。 但血已经不流了，小猫也不动了。 姚子楚站在旁边，手握着小猫的前爪，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医生推了推眼镜，“呃……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你看……” 姚子楚听懂了医生委婉的逐客令，他点点头，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拿起自己的校服，再次把小猫裹好，抱了出去。 黎亦卓立刻跟上，替他推开宠物医院一尘不染的玻璃门。 姚子楚沉默不语，黎亦卓也不敢说话。他宽大的校服穿在姚子楚身上，衬得他更消瘦了——姚子楚本想还给他，但黎亦卓却故作无所谓地摆摆手，“没……没事……我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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