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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这不中国的生意黄了嘛，得想别的出路。” 听了这话，范市长又再次硬气起来——他黎亦卓装得再宠辱不惊，今天也还是来求人的。他微微一扬下巴，故作无所谓地说，“怎么，你那货要找别的买家？” “那倒不是。毒品这生意，做多了损阴德。” 范市长终于发出了自黎亦卓进门以来第一声真挚的笑，“这话从你小子嘴里说出来，也是新鲜。” 黎亦卓淡淡一笑，“是啊。以前不在乎，现在觉得，还是得给自己积点德。” “怎么，小情儿怀孕了？”范市长一脸八卦神情，但随后又故作恍然大悟道，“你看我这脑子！你那小情儿……没这功能啊……哈哈哈……你说说你……怎么好这口……” 听了这话，原本谦和的黎亦卓突然脸色一沉，虽然他很快又恢复了温和，但眼里一瞬间的凶光却让范市长心慌了一下。 范市长赶紧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心里默念“他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今天是来求我的”，然后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怎么，你打算为了那个警察，金盆洗手啊？” 黎亦卓知道自己与姚子楚的事早已传得满城皆知，并不否认，只是淡淡地说，“手是洗不干净了。但可以换盆水……” 说着，他拿出手边的一沓文件，递上前。 范市长不明所以，狐疑地接过阅读——文件是一款新药的介绍。页数不多，但每一页的信息都很惊人。范市长越看脸色越严肃。再开口时，刚才的傲慢戏谑神情已荡然无存。 “你……你……你啥时候弄得这些啊？” 黎亦卓依旧温文尔雅，不卑不亢，“我早就说了，总不能一直干上不了台面的事。” 说着，他站起身，一把拿回范市长手里的文件，从后面翻出来几张，又塞回给他，“这几张写的都是洋文，我也看不懂。劳烦市长大人帮我看看写的啥？是不是说，这几个国家已经批了？” 被粗鲁地拿走手里的文件又塞回，范市长也不敢说什么，反而很听话地低头读了读那几张纯英文的纸——的确如此，欧美几个国家的药品监管部门已经批准了这种新型药物在精神类疾病方面的治疗。 “是……是……” 黎亦卓咧嘴一笑，“那就好。还得是范市长您啊，见多识广。我大字不识几个，还怕是下面人拍我马屁，忽悠我呢。” “你……你这还真是……闷声发大财啊……” 范市长还沉浸在震惊中，说出的话都结巴了，“那……你下一步……打算……” 黎亦卓故意叹了口气，“您说得对，我这最近混得的确挺差的。本来这药我是想放我那网站上卖的，结果黄了。现在下面的人又不服管。所以我这个药的生产啊、运输啊，是得再找个帮手。” 说着，黎亦卓起身走到范市长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我这不就先想到哥哥你了嘛。当然啦，我这事还不一定能不能办成，毕竟那帮白毛鬼子，虽然开的价不低，但离得远，办事也不牢，范市长要是觉得不靠谱，我再找别人就是了……不让哥哥你为难……” 范市长四十多岁的年纪，被个二十来岁的毒贩勾肩搭背，那画面看起来实在很不得体，但他却没有躲开，脸上立刻无缝换上这么多年官场练就的娴熟笑容——仿佛刚才的挖苦嘲讽都不是他。 “弟弟这话可就见外了，咱们合作这么多次，最默契了……你有这个药方在手，那无论是东山再起，还是上岸洗白，都分分钟的事啊……” 黎亦卓微微一笑，“那就多靠哥哥提携了。” “互相互相嘛，哈哈。” 两人正各怀鬼胎地笑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大少！不好了！” 黎亦卓从没见阿金如此失态过，他眉头一皱，低声问，“怎么了？” “姚先生出事了……” “姚警官，好久不见。” 黑布从脸上揭开，刺眼的光线立刻涌入，姚子楚使劲眨了好久，才终于适应眼前的光亮。 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这人头发花白，皮肤黑黄，身穿一身唐装，坐在椅子上。 “上次见面时我说过，姚警官，你不属于这里，不要再回来了。再见到你，我很遗憾。” 是阮老。 阮老脸色阴沉，上下打量着姚子楚。 与几个月前相比，姚子楚似乎没怎么变样，还是一股疏远的书生气。但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很斯文的人，凭一己之力，毁了他们黎家两代多人积累的大半产业。 他早就猜到，黎亦卓留这个定时炸弹在身边，早晚会出事，所以在中国警方的人情辗转托到他这里时，就极力想促成姚子楚的营救。 但两次营救都失败了——第一次海防联谊会的失败原因他不清楚，但第二次交接林警官时，他亲眼目睹了姚子楚突然反水的全过程。 “姚警官真是好谋略啊。献祭一个卧底，表一出忠心，就断了我们在中国的所有生意。贵警局这买卖……值。” 姚子楚双手被捆在身后，还没有完全从突如其来的劫持中恢复过来，头还是昏沉的。但一听到这话，他立刻感觉心里像被扎一样痛——他又想到了老王。 上次警局来救他和林霄时，他因为发现了父母去世的线索，临时决定留下来。而来接应他的警局卧底老王则因此暴露，被黎亦卓报复，扣上“毒贩”的帽子送进了监狱，生死未卜。所以即使他后来成功毁掉了黎家和黄家的大片违法生意，让他的“突然反水”不再没有意义，也依旧无法抵消他心里对老王的愧疚。 姚子楚冷着脸没说话，但阮老并没有恼。 作为一个辅佐了从老黎总到黎卓再到黎亦卓三代东家的大管家，阮老脾气一向不错。他识大体顾大局，从不计较面子和个人得失。所以他能接受黎亦卓一个妓女生的野种用最卑劣的手段弑兄夺权，因为他看到了黎亦卓的野心和忍性——确实比黎卓更能带领黎家事业发展。但与此同时，当黎亦卓不再适合当这个大少时，他也决不会手下留情——就像他当年果断抛弃黎卓、支持黎亦卓一样。 他撑着拐杖站起身，走到姚子楚面前，看着他那张冰冷的脸，淡淡地说，“不过有一点我一直很好奇……姚警官到底有什么本事，把黎家毁成这样，还能让黎亦卓……舍不得杀你……” 听到这话，周围的马仔都忍不住偷偷去瞥姚子楚的下身，看着他挺翘的臀部和长腿，脑子里满是艳情的画面。但房间里肃杀的气氛让他们不敢流露出来。 姚子楚依旧没说话。 阮老微微一笑，“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我佩服姚警官以身饲虎的魄力，愿意给你这个尊重。” 说着，他冲手下一点头，“带下去吧。” 马仔押着姚子楚刚踏出门，身后阮老的声音又响起，“姚警官要是有什么遗言遗愿，请尽管说，我会尽量满足的。但最好早一点——时间可能不多了。” 门哐当一声踹开，老吉还没看清来人，领子就已经被拎住了。 “他妈的人呢？！！”黎亦卓杀气腾腾地冲上前，满脸凶光，大吼道。 周围的马仔刚要拦，却被老吉抬手制止了。他仰着头，任由黎亦卓掐着，“你掐死我，就找得到他吗？” 黎亦卓恨恨地瞪了他两秒，才松开手。 老吉扯了扯自己被拽皱的衣服，微抬下巴看着黎亦卓，“好久不见啊，大少。若不是用这个方法，大少恐怕都忘了基地里还有我们这帮兄弟了吧。怎么，那个条子给你许了新出路？你准备跟他回中国当警嫂了？” 黎亦卓并不理会他的嘲讽，冷冷道，“要怎样才肯放人，开条件吧。” 老吉上下扫了黎亦卓一番——他一身昂贵的西装，看起来像个富家少爷，但脸上浓重的匪气还是暴露了他的地痞本质。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当了三年大少，即便是落了难，来求人，说起话来也还是那么硬气。你怕是都忘了在黎卓手下时，是怎么巴结讨好我的吧？” “有屁快放，你要是做不了主，直接让老阮来谈。在这废什么话。” 老吉冷冷一笑，“这么点小事，还真用不着阮老出面。话说回来，就算谈条件，你也得有得谈啊。你现在都成光杆司令了，手里还有几张牌啊？” 黎亦卓压着愤怒四周看了一圈，老吉身后站的都是他基地里的手下，一对上他的目光，众人都尴尬地低下了头。 “连贴身护卫都靠不住的滋味，不好受吧？”老吉幽幽道。 黎亦卓狠瞪了一眼监守自盗劫走姚子楚的守卫，然后转向老吉，“那你要什么？” 老吉轻哼道，“如果我要用你的命，换那个条子的命，你换吗？” 黎亦卓冷笑一声，“我这条烂命，有这么稀罕吗？” 老吉也笑了，“也是。在别人那可能值点钱，毕竟你在道上得罪了那么多人，应该还是有不少人想要你的命的。但我和你其实没什么仇，当年肯支持你当大少，只是觉得你比黎卓干得好。现在不支持了，也只是因为你的心思，早就不在我们这帮弟兄身上了……” “少废话，说正题。” “好。”老吉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要你手里的药方。” 黎亦卓瞳孔微缩，他抿了下唇，“你说什么？” “别装了，我知道你都研究出来了。”老吉双手抱臂，打量着黎亦卓，“你小子有点本事，字不认识几个，野心倒不小。别人还在头破血流地抢大麻园、争毒品市场时，你却已经拿毒品去研制新药了。听说你已经打通了卖到外国的手续，这次回河内，就是为了这事吧？” 黎亦卓没说话。 老吉眉头一挑，“怎么，舍不得？可你手下已经没人了，有药方也生产不了，就算生产了，也运不出去。” 黎亦卓冷冷地盯着他，“万一我给了药方，你再来个卸磨杀驴，怎么办？” “但谁让你马子在我手里呢？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我知道你俩都够疯，都不怕死，可你……”老吉脸上浮现出一个猥琐的笑容，“不怕别的吗？” 黎亦卓握紧了拳。 “你一直不肯回基地，无非是怕基地的弟兄会弄死他。但你可能不知道，他们有多恨他，就有多好奇——他在床上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你迷得命都不要了……” 黎亦卓感觉自己额头上的血管在猛烈跳动，但他强压住，淡淡地说，“我是挺宠他的，但也不至于为了他，明知前面是死路还硬往上撞。” “不，你至于。” 老吉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魁梧的年轻男人，透过这张戒备又阴戾的脸，他仿佛又看到了七年前那个还穿着高中校服的狼狈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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