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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阿洪那边怎么样了？” 阿金一边开车一边答，“您放心，您在老吉那拖的时间刚刚好。他已经接到了姚先生。现在在安全的地方等我们。范市长已经和警局打好招呼了，条子行动不会波及他们。” 黎亦卓点点头，但脸色并没有放松，“再开快点。” “是。” 营救姚子楚的计划进展顺利，但阿金心里依旧忐忑，“大少……可这样一弄，您就再也回不去了……” ——道上有句话叫“江湖事，江湖毕”，意思是无论帮派之间有多少矛盾冲突，从来都是内部解决，不牵扯朝廷。而这次黎亦卓为了救姚子楚，居然拿药方换范市长出动警察剿了老吉他们，是道上的大忌。这下不仅黎家，整个黑道都容不下他了。 黎亦卓却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本来也没打算再回去。” “姚先生，这边。” 阿洪举着手电，在大楼的密道里穿行，姚子楚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听着头顶天花板上传来的警笛声和交火声。 “黎亦卓找来了警察？” 姚子楚一脸震惊。 “是啊。大少说反正那些人也不跟着他了，不如和条……警察做个交易。毕竟现在这个市长的官也是大少花钱帮他买的。” 阿洪在一处门口停下，趴着门板听了听，然后回头冲姚子楚说，“您在这稍等，我出去看看是不是来接我们的人。” “你要小心。” “放心吧，大少都安排好了。” 看着姚子楚忧虑的脸，他眼睛眨了眨，“姚先生，其实你也是喜欢我们大少的，对吧。” 姚子楚一愣，立刻避开了少年灼热的目光。阿洪继续说，“姚先生，大少为了您都没回基地，也没再管生意。这次为了救您，更是和黎家彻底撕破了脸，是真的没给自己留后路。您可不能抛下他啊。 ” 说完他不等姚子楚反应，便一溜烟钻出去了。 姚子楚心跳得很快，一方面为出门探查的阿洪担心，一方面也为如此孤注一掷的黎亦卓担心。之前黎亦卓半真半假地说自己树倒猢狲散，姚子楚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但心里仿佛一直刻意不去想这些事情。直到这次突然被劫持，他才意识到，一个毒枭，是没有那么容易金盆洗手的。 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阿洪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一头扎进姚子楚怀里。 姚子楚慌忙扶住他，“阿洪！” 阿洪面目痛苦，肚子上的枪口正在冒血。姚子楚赶紧扶他躺下，脱下外套压在他腹部。但血依旧流个不停。这场景，让他想起了黎亦卓中弹时，也想起了阿明中弹时，但阿洪流的血，似乎比他们都多…… “阿洪你坚持住！”姚子楚焦急地说。 少年脸上的血色迅速消退，他艰难地抓着姚子楚的手，“姚先生……我们大少是真喜欢你……你别离开他……好吗？” “你先别说话……我帮你止血……” 但阿洪却死死握住姚子楚的手，仿佛这样就可以留下他似的，“我们大少什么都没了……您要再丢下他……他……他该怎么办啊……” 姚子楚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生死关头他还在说这些，但也只好顺着他的话安慰道，“我不走我不丢下他……阿洪你先别说话，他马上就来，你撑住啊……” 少年似乎快不行了，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混沌，但还拼尽全力握着姚子楚冰凉的手，“姚先生……您是体面人……您既然答应了我……可不能反悔啊……” 然后，他吐出最后一口气，不动了。 “阿洪！！” 短短几日内，又一个少年死在自己怀里。再一次，姚子楚双手沾满血，无力地看着一条年轻的生命离开。 虽然自从被抓来，阿洪就一直陪伴左右，但直到此刻，姚子楚才意识到，自己对他知之甚少——只知道他老家是基地下面的村子，只知道他全家人都被另一伙毒枭杀了。只知道他之所以对黎亦卓死心塌地，是因为黎亦卓替他报了仇。 又因为他是一直贴身跟着的人，姚子楚就把被拘禁的恨也投在他身上。直到此刻，看着他那张为了救自己而蹭得满是脏污的脸，姚子楚才意识到，他其实还是个小孩——就像他初见黎亦卓时那般年纪。 哒……哒……哒…… 房门外不断迫近的脚步声提醒他，危险并没有因一个年轻生命的消亡而结束。姚子楚迅速拿起阿洪掉在地上的枪，推子弹上膛，抬起双手，瞄准了门。 他的心脏因痛苦而跳得飞快，眼里满是恨意，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决绝地按下了扳机。 砰！ 子弹打到防弹衣上发出一声闷响，与此同时传出一个久违的声音—— “子楚！” 第82章 这次我们什么也不要管了，好不好…… 一个他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一张他以为再也看不到的面孔，突然出现在面前。 姚子楚瞬间愣住，而下一秒，他就被抱住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霄双手紧紧环抱姚子楚，像抱着一件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寻回的宝贝，声音激动且哽咽，“子楚，我来接你回家……” 久违但熟悉的拥抱，温暖的触感顺着他的皮肤一寸寸蔓延，逐渐唤醒已被尘封的记忆……像突然踏进一个梦里，一个因为太美好而显得不真实的梦，姚子楚的神情很恍惚。直到被林霄松开，他才终于缓过神来，慢慢地说，“你……记起我了？” 林霄一身紧身的黑色作战服，更衬得身材魁梧高大，体格结实。但他比之前瘦了，也沧桑了，眼里满是沉重。一听这话，他心如刀绞，“子楚，我没忘记你！我从来都没有忘记你！但当时太危险了，我只能如此……” 林霄话音刚落，门再次被推开，走进一个身穿警服的年轻女子，她长相靓丽，举止飒爽。姚子楚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是狗仔镜头里林霄的未婚妻。 见到姚子楚，她也很激动，“太好了姚警官，终于接到您了。” 林霄赶紧介绍，“这是我们在越南警局的同事，阿梅。这次营救多亏了她和她哥哥帮忙。” 阿梅摆摆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毒贩害死了我父母，我恨死他们了。” 姚子楚的表情依旧愣愣的，他半张着嘴，却没说话。 林霄盯着他看了几秒，仿佛意识到什么，试探地问，“子楚……罗医生没有告诉你吗？” “？”姚子楚迷茫地看着他。 “罗医生是我们的人，她给我打的失忆药是假的。她没告诉你我是假失忆吗？” 姚子楚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罗医生那张带着特殊胎记的脸。为了查出他父母死因的真相，他见过她很多次，也向她套了很多话。但她一直都是恭敬且疏远的，从未和他透露过任何事情。 姚子楚摇了摇头。 林霄心中立刻泛起苦涩——如果姚子楚并不知道他没失忆，那一定以为他是真的忘了他，还要和别人结婚。他心里该有多痛…… 阿梅赶紧解释，“姚警官，我和林警官之间都是假的。毒枭的老巢防卫太严了，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只好出此下策。我们觉得，那个毒贩嫉妒又多疑，也许只有高调地宣布结婚，才能引他出来。 我们特意找狗仔录了视频，我哥还买了头版头条，可他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林警官都快急死了。后来我们终于在基地外发现了你们的行踪，但那个毒贩防范太严了，我们每次都晚一步。我们刚赶到整形医院就听说你被黄家劫走了。我们刚赶到黄家停在边境的大船就发现他们已经和警方交过火了。当时船上死伤惨烈，林警官发疯一样冲上去，一个个翻看那些尸体，就怕看到你…… 我们又去了周围的乡村，挨家挨户找你的踪迹，可也没找到……后来他手下的护卫少了，我们才查到了一点踪迹，可每次都是刚一赶到他的安全屋你们就走了……这几个月林警官心急如焚，在外人面前还要装出一副要结婚的甜蜜样子……” 听了这话，姚子楚的眼圈红了——这小半年来，他一直用来安慰自己的话都是“他忘了这一切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再生活在痛苦里”，却没想到，他什么都没忘，他每时每刻都在营救自己，每时每刻都生活在痛苦里…… 而他自己，似乎有段时间，已经刻意忘了他…… 林霄却只是微微一笑，“都过去了，只要能找到你，就足够了。” “车来了，我们走吧。”推门而入的男人打断了房间里重逢的激动。来人也穿了一身作战服，他很年轻，但姚子楚却立刻从他脸上看到了另一张沧桑又愤怒的脸。 对上姚子楚的视线后，男人表情也有些复杂，但他快速眨了眨眼，换上一副微笑，“姚警官，您好。” 愧疚之情立刻涌上心头，看着这张酷似老王的脸，姚子楚愧疚地说，“对不起……” 小王赶紧用手抹了一把眼睛，仿佛是要在眼泪掉下来前就擦掉，“您别这么说。卧底任务本来变数就大，您在那种情况下根本没法和我爸沟通。而且您冒的风险一点都不比他少。我爸在毒贩里卧底了一辈子，就是想铲除他们。如今您替他办到了。他泉下有知，肯定不会怪您的。” 阿梅接话道，“是啊，姚警官，您当时明明可以袖手旁观跟他走的。虽然当时我们不知道您为什么留下来，但林警官也是坚信您这样做一定是有原因的。直到后来我们接收到了您传出的黎黄两家毒贩的情报，才知道您原来拿到了这么重要的信息。现在他们两家在中国的贩毒网全被抓了，这都多亏了您啊。” 小王也点点头，“是啊，再说，害死我爸的明明是那帮毒贩，是那个姓黎的。不是您啊。” 阿梅拍拍小王的肩膀，“今天我们就可以把那个姓黎的一网打尽了。我们都可以报仇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霄感觉听完这话的姚子楚身子轻微抖了一下。他紧了紧搂住姚子楚肩头的手，柔声道，“一切都结束了，我带你回家。” “是啊，我们先出去再说。”阿梅附和道。 姚子楚心里乱得很，他被林霄搂着肩膀往外走，视线却不自主地回落到阿洪身上。 旁边满是庆祝重逢和大仇得报的喜悦，反衬得这个少年的尸体更加孤单弱小。他的血仿佛已经流干，流在地上，流到他们脚下……但眼睛依旧睁着，混沌地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问，“您答应过我不离开我们大少的，不是吗？” 姚子楚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在濒死时会说这些——他看到了林霄，是林霄冲他开的枪…… 察觉到了姚子楚的目光，林霄走到阿洪身边，蹲下探了探他脉搏，然后替他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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