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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观又不吭声了,好半晌才问:“工作快结束了吗?” “还有几场戏,”出差这么些天,祝云潻有点想他了,“沈观,等这部戏杀青了,我暂时不会再接戏了,想多休息一段时间,还想和你出去旅游。” 沈观的声音很温和地从那头传来:“好。” 感冒中的人吃了药很容易困倦,祝云潻没说两句,眼皮就渐渐耷拉了下来,昏昏欲睡,但他还想再听听沈观的声音,于是没舍得挂断电话,沈观本来还在细细叮嘱他吃药的注意事项,在听到均匀规律的呼吸声后,顿了顿,“小宝?” 没有回应,沈观叹了口气,闭了闭眼侧脸贴着手机屏幕,像是想要离他更近些,他仍然有些沉不下心,眼前桌面上摊着病论文件,却是心里泛着躁意,看不进一个字。 接下来两天里祝云潻低烧有些反复,退了又起,为了不再影响拍摄进度,他还是跑了趟医院打点滴,这才终于赶上进度,等到祝云潻回到组里时,洪追明赶去医院的那场戏已经拍好了。 听说他的爆发力不错,祝云潻特意去导演那儿调出画面围观了下,也很认同他们的高评价,洪追明算不上有天赋,但他是努力型演员,每一场戏开拍前都会很认真地去揣摩摸索角色层层递进的情绪,因而演技在一场场戏中被打磨得越发棱角分明。 剧本里秋逢在车祸里受了重伤,不久后就被父母送到了国外医治,他的腿保不住已是定局,但家里人希望至少能在安置机械腿和复健治疗的过程中少经历些折磨和痛苦。 秋逢与周良灯再次见面,已是三年后。 周良灯曾有成为一名专业射击运动员的念头,只是秋逢出事后他再也没碰过□□,他读完了大学,一个人在离家很远的地方独自生活,性子依旧沉默寡言,似乎对生活永远都不抱有期望。 意外的是,不顾周父周母反对,毕业后跑去当一名职业电竞选手的周图星,总是会不时跑到周良灯面前劝说他,只可惜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所以在偶然碰到回国的秋逢后,周图星猛然升起了希望。 “秋逢,他是因为当年你的事才放弃的射击,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能不能帮帮忙?”周图星恳求道。 秋逢垂眼喝了口茶,片刻后他弯腰掀起右侧裤腿,露出那一截机械腿,“你觉得要是让他看见我这幅模样,不会加深他的心理阴影?” 周图星哑然,“抱歉,我……” “没关系,”秋逢毫不介怀道:“早就习惯了,也是我自愿的,只是话说回来,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他既然不愿,你又何必执拗劝他回去?” 周图星沉默半晌,接着开口说:“……其实我也是受人所托,是射击队的教练Ail,一直以来他都不想放弃我哥,他希望组建一支能打入亚洲锦标赛的优秀队伍,而他说,这支队伍的队长,只能由周良灯来担任。” “秋逢,你是见过他站在射击场上的样子的吧,你难道不觉得,那才是他最应该活成的模样吗?” 秋逢确实记得。 周良灯一直是冷静自持的,即便是在赛场上面对最严峻的情势,他的目光也从没偏离过圆靶,黑白相间的射击服衬着身姿挺拔,在迎来一声声热烈的欢呼后,他只是不骄不躁地脱下黑色手套,安静地下场。 考虑了很久后,秋逢还是站在了一栋有些破旧的居民楼楼下。 天气有些闷热,但他还是穿着长袖长裤,有楼里上上下下的大爷大妈摇着扇子经过时,抱怨着天气炎热,眼神不时诧异地往他身上瞟两眼。 秋逢等到了天黑也没见着人,正要放弃时,却瞥见一抹高大的身影接着昏暗的路灯正朝这边慢慢走来,瞬间呼吸发紧。 周良灯戴着鸭舌帽,压低帽檐对周围的人一并视若无物,正要如往常一样走上楼梯时,手腕却倏忽被一股外力给拉住了。 “周良灯……”秋逢能敏锐地察觉到,他出声的那一刻,手底下抓着的人身形猛然僵住了。 周良灯猛地抬头看他,在对上秋逢的双眼时,他眉目惶然,张了张嘴:“秋逢?” “是我。”秋逢摘下他的鸭舌帽,“好久不见。”
第十六章 周良灯看着他剪到微短的头发,胸口仿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给捏紧了,秋逢见他脸色越发苍白,跨前一步抱住了他。 抱住的那刻,他明显感觉到周良灯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秋逢觉得这一个想念的拥抱,似乎一瞬间又回到了高中时期某个燥热难言的夏日,逼仄的炎阳仍旧压不住少年旺盛的心性,他与周良灯前后坐在操场前树下的阶梯上,秋逢抓着衣角眯眼擦汗,忽的感到脸上一阵冰凉,仰起首时,恰好落入一双低头看他的安静黑眸里,周良灯正拿着矿泉水,瓶身贴在他的侧脸上。 那时的秋逢一笑,接过仰头灌了一口。 透明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光,顺着白皙的皮肤滑落,周良灯手肘撑着膝盖,安静地注视着不说话。 自重逢以后,秋逢有目的性地租到了周良灯隔壁住下,他一步步试探着周良灯的态度,却发现他已是全然放弃了射击职业的念头,他追问过,可周良灯只是像是被针刺了一样躲开,为此他们还发生过争吵。 克服心理阴影的过程是需要时间的,秋逢找了很多个心理医生求教,试图找到些办法,屡屡失败后,周良灯坐在沙发上神色麻木地看着他,“别试了,我不会再打比赛,秋逢,那件事发生后,接连半年我都在做噩梦,你不知道,那些时候我是怎么度过来的,如果你是因为受托人情来劝我,就去告诉那些人,趁早放弃。” 他听到了秋逢和周图星打电话的内容。 秋逢胸膛起伏变大,他猛地起身,揪住周良灯的衣领,“那我呢,这两年我就好过了?手术、治疗、复健,每天半夜惊醒摸到空荡荡的裤腿,谁又比谁好过,但是我现在还是站在了你的面前,周良灯,我什么都不怕了,你不能困在里面一辈子不出来。” 秋逢神色冰冷地撒开他的衣领,“你真以为周图星的有那么大脸面,让我看他的情分上来劝你为你四处跑腿?我做这些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单纯为了你,你要躲,那我也不强求, 但是以后就别联系了。” 他摔门而出,屋子里随着一声响落入死寂。 周良灯茫然地坐了片刻,忽的像被盆冷水从头浇下,瞬间透心的冰凉,后怕令他猛然站起身,脑子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下意识追了上去。 “秋逢!” 周良灯抓到他的手腕后,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他,“别……走。” 秋逢见他饱含脆弱的神态,又控制不住地心软,他放低了语气:“我不是非要逼你,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这样,过得不开心。” 他不对身边的人或事抱有任何热情与追求,每天机械地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工作,应付着一日三餐,始终孤零零一个人,眼神里似乎总缺了些什么。 “……我答应你。”周良灯抓着他的手腕,片刻后下定了决心,抖着声线说道。 … 宁锦捧着剧本看得津津有味。 他看着秋逢和周良灯互相扶持,秋逢一步步帮助他走出阴影,走上职业射击选手的道路,置物架上逐渐被金灿的奖牌与奖杯填充,他们一起历经了无数惊险的时刻,成为彼此坚不可摧的后背,忍不住感慨又羡慕。 这剧是被划分到励志剧向,但宁锦对秋逢和周良灯之间的羁绊更加感动。 在结束拍摄完秋逢的最后一场戏后,剧组为祝云潻举行了杀青欢送,但祝云潻不久前淋了雨还没好全,洪屋镇最近又流感泛滥,宁锦本来想劝着,没劝住,还是看着祝云潻喝了两壶酒下肚。 宁锦赶忙跑腿去买了解酒药,看着祝云潻就着温水吃下后,忧心忡忡道:“哥,反正暂时也没行程了,要不我们现在云水歇几天,等你身体好全了再回去。” 祝云潻闻言摇头,“不了,再不回去赶不上他的生日。” 沈观的生日就在几天后。 可是他每次流感都是逃不掉的那个,宁锦叹口气,只能在手机上订了机票。 宁锦的预感并没有错。 在飞机上祝云潻身体就有些撑不住了,咽部出现了明显的疼痛灼烧感,说不了话,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明显比一般时候畏寒,掩在薄薄的毛毯下发着烧,宁锦在一旁急得不行。 好不容易飞回了N市,一出机场,宁锦马不停蹄地送祝云潻去了医院。 所幸N市虽然天气寒凉,但不像洪屋镇一样流感兴起,市中心的医院不会挤的人山人海,宁锦动作迅速地挂了呼吸内科的号,在拿到挂号单,瞥见上面时猛然一僵。 他扭头去看靠在椅子上的祝云潻,咽了咽口水,“哥,这还挺巧……” 祝云潻听不进他在说什么,他戴着两层口罩,感到灼热的呼吸被阻隔在口罩里,靠着椅背难受地蹙着眉头。 宁锦见他这模样,不敢再耽搁,“哥,你再忍忍,我们看完领了药就能回去睡觉了。” 等到诊室的播报喊到了号,祝云潻被从椅子上扶起来,他神色恹恹地走过去,正要推开诊室的门,刚抬手,门就被人从里头打开了。 他一抬眼,对上一双无比熟悉的眼眸。 祝云潻这才反应过来什么,转头视线投向宁锦。 宁锦:“那个,我说了的……” 沈观:“小宝,进来。” 祝云潻走进诊室,让宁锦在外面等着。 他垂着眼刚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面上的口罩就被沈观给取了下来,阻塞的呼吸有一瞬间的畅通,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淡淡草木香钻入鼻间。 他和沈观平日里几乎从不涉足对方的工作,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沈观的诊室,但由于鼻间堵塞脑袋发晕,祝云潻没间隙来得及好好打量这周围的环境。 沈观一触到他的皮肤,就感受到他在发烧。 他脱下手套,打开医用手电,冰凉的手指贴着祝云潻的脸侧,稍稍抬了下他的脸,看上去从容不迫道:“张嘴。” 祝云潻听话照做,他感受着沈观的手顺着喉咙往上摸着扁桃体,轻轻按压几下,有肿痛感传来,不适感令他眼角禁不住地发红,分泌出湿润意,他难受地闭着眼去推沈观的手,不想让他再去碰。 沈观眼眸一颤,收回手拉下医用口罩,冰凉的手背贴上他的额头,低声道:“去二楼做个血常规,雾化完就不难受了,好不好?” 这个点已经是沈观下班的时间点,祝云潻后面还有一位病人,被沈观临时托付给了科室的另一位医师,他回到值班室脱下了白大褂,带着祝云潻去了二楼。 做血常规检查的一名护士见到沈观,还颇为意外,“沈医生,这是你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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