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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他回到家,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翻开手机第一时间还是去找应蔚闻的消息时,那种他以为的一块石头落地的踏实感,转头成了淤堵在他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的苦果。 他跟郝卉月说他出去一会,郝卉月喊他穿件外套,贺宇航充耳不闻,直接冲进了楼道。 跑会步吧,电梯下来后他想,小区里环境挺好的,这种天出来的人少,他就是当场发了疯也不会有人在意。 贺宇航原地蹦了两下,搓了搓手,准备工作做足,可真当要跑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大脑空空,身体像被定住一样,怎么也迈不开腿。 不知道往哪跑,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必须这样做。 最不知道的,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这半年来贺宇航不断问自己,他做错什么了,他的人生从哪一步开始,没有踏在本该落脚的地方。 他给应蔚闻打电话,想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是跟其他人一样觉得他是个麻烦,想要甩开,还是真的对他有想法? 他更想应蔚闻能把那些话收回去,他这人忘性大,应蔚闻如果跟他说是开玩笑的,他可能过几天真的会当无事发生。 应蔚闻没接。 贺宇航怀疑他是故意不接的。 故意不来问他去了哪。 故意不接他的电话。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哪怕再问一次呢。 再问一次……贺宇航蹲下身,有些痛苦地抓起脑袋……无论再问多少次,他的答案难道会有不同吗。
第50章 感觉不到【P】 原本打算是等元旦假期过了就回那边找房子的, 待着待着不想走了,郝卉月也不想他走,非说瘦了太多要给他好好补补, 贺宇航就在家里复习,一直待到一月中旬回学校参加期末考。 贺珣说陪他一块去。 “不用, 都净化这么久了, 早洗干净了。” “瞎说八道什么。”郝卉月拍了他一下。 “我是想着你考试这几天,去帮你把房子定了,下学期开学,好直接就住进去。” 贺宇航想想有道理,主要他爸这刚退休, 没找着下半生追求的事业呢, 有点孤独寂寞冷,理解理解,换个地方散散心也好。 他们坐车过去, 订了学校附近的酒店,第二天吃过早饭,贺宇航走路去考场, 贺珣联系周边的中介, 贺宇航让他慢慢看, 不着急, 年后的事呢。 考场是按班级分的, 自从那件事后,贺宇航再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这一次他刚走进去,教室里分开坐着的二十几个人全朝他看了过来。 顶着这样的目光,贺宇航很难说自己是什么心情, 不适是必然的,尤其伴随着周围接连不断的窃窃私语,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衣服当众审判的囚徒。 但山里几天与世隔绝的日子过得忘我,那些自省没白费,贺宇航心里的屏障还高高矗着,他们猜测什么也好,说他什么也好,不去听就行了。 一旦真的学会摒弃周遭,他发现像葛飞那样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并不如想象中困难。 直到开考前几分钟,一个人走了进来。 须臾的抬眸,贺宇航望向窗外,意料之外的身影闯入,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应蔚闻手里拿了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被同样拿着纸袋匆匆赶来的人叫住,两人站在后窗口说话。 贺宇航握笔的手渐渐僵硬,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突然紧张起来,应蔚闻这是来监考的? 他们学校研究生可以监考本科生吗?那考场呢,是随机分配的,还是可以自由选择? 应蔚闻能看到他的班级吧,所以他是特地选了这一场? 不接他电话却要制造这种偶遇,贺宇航想不通,他直愣愣地看着,直到应蔚闻转身进来,第一眼便是与他撞上。 他似乎同样有些意外,片刻后移开目光,这让贺宇航越发生气,他明明告诉过应蔚闻自己是什么学院,在哪个班级,生日那天应蔚闻能准确找到他,拿到考卷袋的时候却不知道了。 “书都收教室后面去,再有五分钟开考。”应蔚闻站到讲台上,朝下看了一圈。 教室里稀稀拉拉响起走动的声音,很快考试铃响。 前十分钟,他象征性地下来走了两圈,之后便回到讲台上,一只手在桌沿撑着,专注地在纸上写画着什么。 整整一个多小时,应蔚闻保持同样的姿势,直到台下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他才抬起头。 “注意考场纪律。” 这一科考设计制造基础,卷子有些难,不少人抓耳挠腮的,贺宇航在还剩半个小时的时候做完了全部,他观察周围,没有人提前交卷,突然的无所事事叫他有些管不住自己,目光再度朝应蔚闻看去。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应蔚闻放下笔,重新走了下来。 经过贺宇航时,他手指微曲,在他桌角轻敲了两下,“再检查一遍。” 贺宇航一下回神,竖起耳朵,在听到应蔚闻走向身后,再没有其他人有此待遇时,心底深处猛地泛起股酸意。 于是在应蔚闻收完全部卷子后,贺宇航追过去,拦下他,说有东西落在他宿舍了。 应蔚闻问是什么东西。 “多肉。”贺宇航脱口道:“我养在窗台的那盆。” 应蔚闻似乎想了一下,从他的反应,多半是没想起来有这回事,但他还是给贺宇航钥匙,“你自己去拿吧。” “你不回去?”贺宇航语气一下变得有些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就觉得应蔚闻此刻急于撇开他的做法让他不能接受。 应蔚闻看着他,略微抬了下手,“我总得先去把卷子还了吧。” 拿一盆植物用不了多久时间,应蔚闻甚至没想起来,那么他看贺宇航找的这个理由,更像是借口了。 贺宇航开门进去,室外是阴天,潮湿的空气里有股应蔚闻身上特有的干净味道,充斥在整个房间里,在此之前他没在任何人身上闻到过类似的,大多数人甚至连味道都没有。 贺宇航感觉有些闷,他走到后窗,推开了半扇,那盆多肉就在窗台边放着,长时间没有浇过水,里头的土壤干得起了裂纹,叶片从顶端向下蔓延出一圈焦黄色,看上去已了无生机。 没什么特殊的意义,也就是那天做完笔录回来的路上,看到有人拉了整整一车在那卖,五块钱一盆,便宜得要命,贺宇航随手就买了一盆。 他其实也忘了,今天能被他想起来纯属灵光一闪的偶然。 应蔚闻应该是真的没注意到,否则就算是扔了,也不会任由它在那枯萎,他一直有点强迫症,所以那两天贺宇航住在他这里,有意识地约束起自己,不去过多触碰别人的领地规则。 可他没想到,应蔚闻会是先打破规则的那一个,他的理解和退让没有等来同等的尊重。 对,贺宇航终于想通了这几天困扰他的症结所在,应蔚闻在开他玩笑,他一点都不尊重他。 贺珣打来电话,说叫好了饭菜,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贺宇航让他先吃,他决定再等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不回来,那就是应蔚闻真不打算见他了。 后窗外风景稀疏,几棵枯树光秃得可怜,实在没什么好看,贺宇航却执意站在那,他拨弄多肉干瘪的叶片,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响起推门的声音。 应蔚闻走进来,朝他看了眼,贺宇航没说话,他便径自脱下外套,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似乎有事情急着处理,又或者在等贺宇航先开口。 “你为什么会去监考?”过了会,贺宇航问他。 “魏涛报的名,他肠胃炎,喊我帮忙顶上。” 应蔚闻看过来,“贺宇航,我不可能提前知道你在哪个教室。”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应蔚闻看着他问:“我不能去监考,还是不能跟你有这样的巧合?” 贺宇航在他的追问下有些刻意地看向窗外,他咽了咽,如鲠在喉般,一句为什么会去监考被他问得别有用心,而应蔚闻不仅听出来了,还揭穿他,以最直白且叫他下不来台的方式。 口直心快是贺宇航的特质才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也学会了百转千回。 “窗户关了吧。” 就在话音落下时,应蔚闻听到贺宇航说:“我感觉不到。” “什么?” “我说我感觉不到,你说的那些,你对我的……想法,我感觉不到,我只觉得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应蔚闻但凡说一句是,他就是在开玩笑,贺宇航立马可以冰释前嫌,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可经历过之前种种,他也知道这不可能,果然应蔚闻说,“我为什么要跟你开这种玩笑。” “还有。”应蔚闻说着,起身朝他走来,“怎么样算让你感觉到。” 他宿舍本就不大,从书桌走到后窗,三四步的距离,似曾相识的一幕叫贺宇航头皮发麻,两人明明身高相仿,身材更是接近,可在应蔚闻的压迫感面前,贺宇航总是会被轻易唬住。 看着他脸上一瞬间闪过的精彩纷呈,应蔚闻笑了笑,“我以为我上次已经做得很明显了。” 贺宇航顿时恼火起来,再次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应蔚闻大概挺喜欢看他这样的,往前又走了点,这下两人离得更近了,贺宇航不敢再动,往前不是他的本意,往后,他怕应蔚闻又要笑他,只得僵硬着身体在那死撑。 应蔚闻探向他身后,把那盆多肉从窗台上拿了下来,塞到他手里,“既然不是那个意思,东西拿完了就赶紧走。” 被一而再再而三这样对待,贺宇航脾气也上来了,他梗着脖子,“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都被人从小夸到大了,这点自知之明不会没有吧。” 贺宇航愣神片刻,但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这就是你觉得我跟岳锦白像的地方?只要是好看的你都喜欢?” 应蔚闻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在思考,不知道是这两个问题里的哪一个叫他如此为难。 贺宇航觉得自己就多余问,他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自取其辱。 但有一点是他无论如何都在意的,“你究竟是不是同性恋?” “是或不是重要吗。” “当然重要,是的话我就……” “就什么?”应蔚闻接道:“离我远点?” “那你之前不是做得挺好的吗。”他说。 “什么?” 应蔚闻后靠在桌上,指尖在那几根萎靡得可怜的叶片上轻弹了弹,“枯成这样了还来要,你是真缺这一盆东西吗。” “我买的我拿走有问题吗。”这理由很站不住脚,贺宇航心里知道,却不愿意承认,“何况你突然这样……我总要问清楚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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