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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吐舌。 杨乘泯立停在一段距离外看了他一刻。 要去给他打开空调前,杨乘泯几乎是下一秒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生出沉沉的低气压,快步过去一只手捏着陈牧成的下巴,一只手伸出一指,探进去,在他接近喉咙那颗尖牙上蹭到一点没有来得及化开的粉。 一种酸,一种介于性瘾素和上瘾素之间的一种酸。 杨乘泯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这个气味并不陌生,是人和人之间只靠肾上腺素来推动情欲过于单调的产物。曾经有一段时间,杨乘泯在急诊值夜班的时候遇到过一群服用计量过多导致昏厥和休克的男女,检查结果出来,就是这个成分的酸。 “你从哪弄的?”他在陈牧成背后拿到那袋尽数的粉,“谁给你的?” 陈牧成翻了个身,抓着脖子叫出刘嘭的名字。 杨乘泯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他钳住陈牧成的脸,强迫他正视他,“他给你你就要?” 力太猛了,弄得陈牧成很疼,他忍不住驳道:“他给我我怎么就不能要了?” 杨乘泯沉默了一下,瞬间拐过头意识到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他急转弯,问他:“你今天跟他们出去玩了?” 陈牧成意识不清地,在杨乘泯面前点起头来。 在知道陈牧成洛山有认识的人后,杨乘泯因为那次他打架去派出所领他的事,特意向郑元纬了解过一些。 得知陈牧成那个老同学有过多次被拘留的前科是真正彻头彻尾不学无术的地痞流氓后,杨乘泯就再也没让陈牧成再跟他们玩过。 他的语气变得很重,真的要动怒:“我不是不让你跟他们玩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陈牧成也真真恼起来:“你现在管我了?你前几天怎么不管我?我都跟他们玩好几天了,你现在才来问是不是晚了?” 事实上陈牧成也知道刘嘭那帮人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正经人,他也确实听杨乘泯的话已经很久没有跟他们一块玩过了,只是这些基础都是附在之前,都是附在他和杨乘泯破罐子破摔之前。 现在杨乘泯整天不回来,既不把时间给他又不分出时间来陪他,他凭什么还要听他的话。 他一下子打开杨乘泯扳他下巴的手,洇潮着水雾的眼睛聚过来望杨乘泯时泛着丝丝分明的凉气。 不过具体起来不像生气,也不像埋怨或委屈,而是明明白白,想看杨乘泯哑口无言的讥讽和挖苦:“你说这个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不住在医院?你回来干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躲我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冷处理我喜欢你的事吗?” “因为对不起我就没办法送我走,因为没办法送我走你就这样回避我。” “我想跟谁玩就跟谁玩,我想去哪玩就去哪玩。”这时才是生气,眼神变冷,一块冰徐徐冒着冷气。 陈牧成是真的看不到他和杨乘泯之间横跨的东西,他不知道杨乘泯为什么是这样。杨乘泯明明也很喜欢他啊,他把他照顾得那么好,看向他的眼睛总是温静细腻,不愿意让陈牧成被任何不遂事困住。可他到底在顾虑什么,他有什么顾虑。 陈牧成吸了口气,眼睛有点不自觉的红,他毫不留情地抨击杨乘泯:“你在顾虑什么?你从你的顾虑中挣扎出来了吗?你要是不敢面对我,你就别管我。” 杨乘泯没有说话,喉咙动了一下,他撩开陈牧成被热气蒸得发潮的头发,问:“你吃了多少?” 陈牧成不回答,反而是看着杨乘泯笑,眼睛俏皮一弯,一个十分顽劣的笑:“我本来是想给你吃的,但我又觉得给你吃没意思。” 为什么给他吃,给他吃这个干什么,给他吃没什么意思,杨乘泯没心去专研。他不说,他只能扳开陈牧成的嘴给他灌水,狠狠按他的喉咙催他吐意。 陈牧成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低头,朝杨乘泯指侧死死地咬下去。 没有轻重,不知轻重,像毒蛇的尖牙凛凛刺入。 半晌杨乘泯失手,麻木地掐着那个咬痕。 他突然不再尝试去制止或是规训陈牧成什么,反而是和陈牧成只隔着一拳距离,一条腿跪在沙发上,在眼下这个他违逆到他应该动起手来采取一些极端的方法去管教他的严肃气氛下,他用不适当的,不欠妥的沉静去深深端详他。 陈牧成察觉不到杨乘泯的异样,他觉得刘嘭给他的这个药绝对不是催情药,因为陈牧成的燥是没有耐心,静不下心的燥。 他也不想咬杨乘泯的,可他的燥过分点起他的脾气,是一头横冲直撞拴不住的狼。 陈牧成背抵靠在沙发上,整个人被杨乘泯投射下来的影子盖住。他瞧杨乘泯的手,深紫色的,要渗出血,那么重,被他咬出来。他这下觉得,他以后大概真的不会再跟刘嘭他们一块玩了。 “哥。”他仰着脑袋数杨乘泯的睫毛,混混沌沌,用眼睛数,用手指数,数来数去,他说:“要是我不跟那帮人玩了,你能亲我一下吗?”
第41章 谈恋爱的流程 窗户开得很大,方方正正一面。杨乘泯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 好久没抽,烟燃尽了。灰稀拉拉地往地上掉,又被风卷走吹散,不知道滚到哪里。 杨乘泯想不出来了。从陈牧成一开始拿陶南意不喜欢他了的变心论来试图洗脑杨乘泯这个世界上他只有他他没得选,到后来他拿他多年前对不起他的那件事来施压向杨乘泯讨得一些生理上的取悦。 现在他吃这个干什么?他说他本来是要给他吃?他给他吃这个干什么?杨乘泯想不出来了,想不出来他再不对他的喜欢直面地做点什么,他还会一再生出什么更极端扭曲,一心拗到底的,杨乘泯设想不到的手段。 杨乘泯终于挣扎出来了,他对他使的旁门左道也好,杨乘泯理所应当亏欠他也罢。 在陈牧成再三再四带给他的他想不到不代表他没有的绝境中,杨乘泯被逼上梁山。终于从他那些他面对陈牧成应该有的,人与人秩序之间、性别与性别尊重之间、关系与关系背德之间、长与幼责任之间的伦理伦常中挣扎出来了。 他回头看一眼陈牧成,隔着透明的玻璃门,还是靠在沙发上,喘气,像只小狗一样吐舌头。 他到底要什么?他是要杨乘泯像他喜欢他一样喜欢他还是要杨乘泯跟他谈恋爱? 他什么也不懂,分不清他对杨乘泯的喜欢到底是哪种喜欢。甚至都分不清他对杨乘泯的喜欢究竟是不是一时兴起,是不是小时候看到一件漂亮的玩具,被漂亮的外表短暂吸引就撒泼打滚势必要买到手的一时兴起。 但。算了。就算是一时兴起,只是过渡这段时间而已,只是这段时间而已。扳着手指头数一数,遥遥无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但大概,也没多少天了吧。 既然那么费尽心思地要在他身上要一个结果,杨乘泯倒也不想再让他千方百计地难了。 顺着他吧,依着他吧,随着他吧。 倒不是说杨乘泯委身自己,在杨乘泯这里从始至终都没有迂腐刻板的性别论,没有说杨乘泯是绝对的异性恋而因为一些迫不得已去忍辱求全自己和一个同性在一起。 所以只要他满足,把蠢蠢欲动填起来,杨乘泯是真心实意,不介意陪着他玩,不介怀跟他谈一场恋爱的。 但跟男的怎么谈恋爱,杨乘泯又没有跟男的谈过,他没有经验的,是都一样吗,就像他和陶南意谈恋爱那样吗。 杨乘泯打开手机,又空白得像很久之前搜索怎么当好一个哥哥那样去搜索两个男的怎么谈恋爱。 几个文章看下来,内容冗长,联篇累牍。 杨乘泯把手机关了,又开始自己去想。 不一样的吧,和官方刻板的答案不一样,和陶南意的不一样,和任何一个男的都不一样。杨乘泯在陈牧成这里背负的东西,要比在别人那里多得多复杂得多不单一得多。 杨乘泯实在想不出来,算了,任着他推着他走吧,任着他被自己推着走吧。任着他被他的感情推着走吧,也任着他被自己的感情推着走吧。 杨乘泯就这样卸下一些责任,又这样扛起一些更重的。 他把烟扔进垃圾桶,推开玻璃门径直去洗手。 白茶味的洗手液,冲掉手上被熏得缭绕的烟味,杨乘泯擦干净水迹,往沙发去。 他停在陈牧成身旁,一寸一寸地看他,好久都不动也不说话。陈牧成察觉到,身子转过去,头偏向另一面,就是不让他看。 他的脑袋埋下去,蔫蔫地抵在两条腿上,揉了揉眼睛想睡觉,杨乘泯突然按着他的肩将他整个人用力扳正。 陈牧成又被迫和杨乘泯面对面,他怒起脸色,这就要朝杨乘泯发火,杨乘泯却一只手撑到沙发上,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不容抗拒地将他的脸抬起来。 然后他弯下身,低头,毫无预兆的,直白来亲陈牧成。 这个吻有些猝不及防和突如其来,陈牧成懵了一下,半晌愣着没一点反应。一时间不知道是先感受嘴上这个温凉又温软的触感,还是先迎上去,闭起眼睛把这个吻完成得完美。 他有些晕乎乎,像从过山车最高处脱轨,整个人掉进千千层层柔软的云。 这个吻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杨乘泯亲得很克制又很小心,怕吓到他,没有过多越界,只是用两片薄薄的,有点干燥的嘴唇依磨着贴在他的嘴唇上,很轻地蹭着。 陈牧成的耳尖红透了,杨乘泯亲他和他亲杨乘泯是不一样的。 他在那么触手可及的一厘距离间看杨乘泯薄薄的眼皮,看他松开他去帮他系上睡衣胸前的两颗扣子。 陈牧成狠狠掐了一下指心,没有以往他素来要再讨来一些什么的得寸进尺,反而是不太敢相信的,不知道这个吻代表什么。 他没有反应过来地问:“哥,这是什么?我不跟那帮人玩的奖励吗?” “流程。”杨乘泯否定掉他的先入为主,说:“谈恋爱的流程。” “真的吗?”陈牧成的眼睛瞬得亮起来,鲜活气浑如鱼儿跃水般扑棱着争先恐后全呈出来,盘着的两条没正形的腿也一下子敛正,“真的跟我谈恋爱吗?” “真的。”杨乘泯说:“跟你谈恋爱。” 话音落下,陈牧成猛地起身朝杨乘泯扑过去。 他仰着脸,倾过去半个身子,太操之过急,还是像上次那个晚上那样一个生涩笨拙的献吻。 杨乘泯一只手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去抓他的手,骨节分明的掌把他的五指包起来。揉、捏、搓,把玩他的手,像去把玩一件珍宝。 他也慢慢转换,任由陈牧成啃咬,他不动声色,自然而然的,慢慢将自己由被动转到主动。 明明推得又缓又慢,但细说起来,这个吻却是要比刚才那个狂烈得多。因为杨乘泯彻底放下一些东西,因为陈牧成彻底得到一个结果,没有谁再被那些莫须有的东西钻了空子绊住手脚无法给出全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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