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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画完画趴在桌上睡着了,”周离榛噼里啪啦打字,间隙抬头看看季厌,“后来我就抱你去了我房间。” 听到周离榛那么自然地说是抱他过去的,季厌不自然地摸了摸耳垂,也忽略了胸膛里漏了半拍的心跳。 “那,我画的画呢?” “被我收起来了。” 两个人沉默,值班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季厌憋不住,又想跟周离榛聊天,他想起下午周离榛给母女三人的治疗,问他:“我下午听你问她们最早的记忆,周医生想不想听听我最早的记忆?” 周离榛记录完病历信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专心回答季厌:“你愿意说,我认真听。” 季厌微微坐直了身体:“在这之前,我能问周医生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觉得人类的大脑,最早的记忆可以追溯到什么时期?” “人类在婴幼儿时期会有儿童健忘症,往往记得的都是一些短暂的碎片化记忆,根据脑科学的研究,平均而言人类最早的记忆可以追溯到2岁左右……但最早的记忆也是流动性的,跟是否在某个时间段被人询问,是否被反复询问,询问的时间跟询问方式都有关系,涉及到这些更细节的问题,就比较复杂了,不确定性也更多……” 脑科学方面的东西季厌不懂,他只想给周离榛讲故事。 “我不确定那是我的梦境还是我最早的记忆,但我更倾向于那是真实存在过的记忆,你也可以把我说的当成故事。” 周离榛笑下了:“好,我听听你的故事。” 季厌两只胳膊交叠着放在桌子上,身体往前倾了倾,虽然隔着桌子,但离周离榛更近了。 “我刚出生的那段时间,我妈带着我住在老城区的平房里,平房带个不大的小院儿,正对窗口的院子里种了一棵樱桃树,对当时的我来说,那棵樱桃树非常高非常大,枝繁叶茂的,我得仰头看才行。” “那应该是在我7个月大的时候,因为我长到八个月,季林风又给了我妈一笔钱,我妈就带着我搬到了热闹的市区高楼里。” “我记得,窗口的樱桃树上歇着一只没有翅膀的蓝鸟,蓝鸟通体湛蓝,比天空还蓝,蓝色羽毛在阳光下会发光,很美,很迷人。” “我总会梦到樱桃树跟蓝鸟,成年之后也会做那样的梦,后来有一天,蓝鸟在我梦里变成了一个男人。” 周离榛在这里打断他:“变成了什么男人?” 季厌看着周离榛,视线深深的:“那个男人很像周医生……” 周离榛身体动了动,镜片在头顶灯下闪动着光点。 季厌一时琢磨不透周离榛在想什么,又补充:“我说这些,你不要把我当成是神经病,你就当我是讲故事。” 周离榛毫不犹豫:“我信你的故事。” 季厌:“真的吗?” “信,真的。” 其实不管季厌说什么,周离榛都信。 他来安康医院之前,已经预想了各种关于季厌病情的可能性,包括了最坏的结果。 季厌病得很重,认知异常,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有暴力倾向,甚至带上了犯罪人格。 但不管恶劣到了何种程度,他都不会放弃。 现实是他的所有担忧都不成问题,他所想的最坏结果也不存在。 只是一个奇怪的梦而已,又有什么呢?况且那还是个能勾他心魄的梦。 他巴不得季厌说的是真的。 季厌总梦到的蓝鸟,变成了总梦到他。 周离榛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季厌,眼底像有火海在荡,汹涌又深邃。 季厌被周离榛的眼睛烫了个正着,鬼使神差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周离榛身边,慢慢蹲了下去。 刚刚他睡过周离榛的床,身上还沾着周离榛的味道,晚上的病房还算安静,值班室里无人打扰,氛围再好不过。 他的计划该到下一步了。 季厌单膝跪在地板上,脸也慢慢低下去,闭上眼枕着周离榛大腿,脸颊隔着白大褂蹭了蹭。 “周医生,你知道吗?我想做的事太多太多。” 周离榛浑身滚烫,手搭在季厌颈后,一下下捏着他脖子后的软肉:“你想做什么?” “我想离开这里,想要自由,想要正常生活。” “我也想要定制的床垫,你的床睡起来很舒服。” “我想重回乐团,重回舞台。” “我还想你能去看我的世界巡演,维也纳,卢森堡,赫尔辛基,纽约,伦敦,东京……” 季厌的脸颊又在周离榛腿上蹭了蹭,稳住呼吸后抬起头,湿红的眼底只映着一个人。 “周医生,我爱那棵樱桃树,我爱那只蓝鸟,我也爱蓝鸟变成的那个男人……” 周离榛的身体好像动了,眼神好像也变了,但把计划推着往前的季厌已经无法正常思考判断。 “可能现在说爱为时过早。” 季厌又改了口,怕此刻说出口的爱太过轻浮。 事实不是轻浮,而是沉重到季厌无法承接,此刻他的身体轻飘飘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空茫茫的白。 仿佛置身在一片无法自控的新世界里,那个新世界的一切都是绚烂的,崭新,盛大。 让他甘愿沉溺。 但新世界也脆弱,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会倾塌,土崩瓦解,尘烟四起。 在那个会让人沉溺失控的新世界坍塌之前,季厌捧着跳动的心脏,说着最热烈的告白。 “周医生,我喜欢你。”
第25章 乖,先别动 季厌是单膝跪地的姿势,像个虔诚的信徒,用脸蹭着周离榛大腿,又像个温顺服从的小猫。 周离榛一手抱着季厌胳膊,一手拖着季厌后腰,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下,还轻轻揉了揉季厌的膝盖。 演戏真累,季厌起身的时候双腿都在打战,浑身也是软的,借着周离榛的力量才能站稳,最后只能跨坐在他大腿上。 他已经没有力量再去看周离榛的眼睛,周离榛眼睛深处的刺眼光晕会把他烤化,他只能闭上眼,头侧贴着周离榛胸膛,两条手臂一开始是软软垂在身侧,后面变成了搂着周离榛的腰。 周离榛心跳很快,擂鼓阵阵,他的白大褂上带着酒精味,但盖不住身体里铺天盖地能紧紧把人捆住的压迫性味道。 天知道周离榛用了多少理智跟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直接做出下一步,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仰着头跟他告白了。 这些年的渴望跟祈祷得到了回应,好像神明发了善心,终于愿意满足他,朝他撇下他最想要的那缕明光。 不光季厌是轻飘飘的,周离榛也是轻飘飘的。 他该怎么忍住? 但他必须忍住。 在这里不行,在这家医院里不行。 “再等等,季厌,我们的开始不在这里,好吗?”周离榛吻着季厌头发,从头顶到脑后,最后停在季厌温软的后颈上。 后颈不可以,一旦开始了就彻底停不下来了。 周离榛强迫自己抬起头,最后唇贴着季厌头发,一下下轻轻磨着他的发丝。 季厌深吸一口气,哑着声音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离开这里之后。”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我正在想办法,相信我,我会带着你正大光明离开这里。” 季厌双手搂得更紧了,或许是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承诺,一下子卸下了重担。 明明不困,明明什么都没做,但一个告白就耗光了他所有力气。 他有些累,也出奇地放松,周离榛的心跳像巨浪一样起起伏伏,季厌飘忽忽的身体也随着心跳起起落落,像是一个满涨的气球飘荡在海面上,最后就那么抱着周离榛睡着了。 尹州连夜解决好家里的事,5点多就去了医院。 周离榛替他值了个大夜班,他想着能早点儿过去,好把周离榛换下来,让他回去睡个觉。 去医院之前尹州还买了不少早餐,都装在保温盒里,在值班室外敲了敲门,声音不大,里面没人应,他直接掏出工作牌刷了门卡走进去。 尹州也没想到会见到这幅场景,第一时间以为自己一宿没睡出现幻觉了,眨眨眼之后确定不是幻觉。 周离榛坐在办公椅上,靠着椅背闭着眼,他怀里抱着季厌,双手紧紧搂着季厌后腰。 季厌趴在周离榛身上,也闭着眼,睡得正香,脸蛋儿红扑扑的。 周离榛其实没睡沉,只是闭着眼眯了一小会儿,所以听到声音也就醒了。 周离榛先是看了眼石化在门口的尹州,后背都没动一下,换成单手搂着季厌,长臂一展,从办公桌上捞起眼镜戴好。 周离榛不介意被尹州发现,他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真实的温暖身体上。 好像那个做了七年的梦醒不过来,他怔怔地看着怀里人,然后才抬头,相当淡定地说了声“早啊,尹医生”。 他一出声,尹州也很快反应过来,反手锁了值班室的门,把早餐轻轻放在桌上。 “早,周医生,”尹州声音压着,又“哎呀”了一声,然后挠挠头,“你……你们,你跟季厌……” “就是你看见的这样。”周离榛声音也很小,他怕吵到季厌。 他连姿势都没换一下,想让季厌再睡一会儿。 尹州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笑了,指指周离榛:“你前几天可是刚提醒过我,怎么你也……” “情况特殊。”周离榛只说了这四个字。 “行,反正我看季厌的样儿,很快就能出院了。”尹州说。 他又看看周离榛怀里的季厌:“就这么抱着他睡了一宿?” 周离榛点了下头,鼻子里“嗯”了一声。 尹州问:“你不累?” 周离榛说:“不累。” 尹州侧了侧身,指指休息室的门:“要不你抱他到里边休息床上去睡会儿?” “不用。” 周离榛的发声习惯是胸腔共鸣,哪怕声音很低,也刻意在压,季厌耳朵就贴着他胸口,所以他一说话,季厌就能听到胸腔带动起来的震颤。 海里怎么还有鼓声? 季厌梦里哼哼了两声,眉头也皱了皱,嘴唇一张一合咂摸了几下。 周离榛紧了紧手臂,等季厌重新睡安稳了才说:“就这么抱着他睡就行。” “那我进去睡会儿,有事儿你喊我一声。”尹州一宿不睡,也很困,看周离榛这架势是想等季厌睡到自然醒,也不打扰他们,自己进了休息室,关了门躺在休息床上就要睡。 尹州不是话多的人,看见了就当没看见,总归这种事儿在这家医院里并不稀奇,但不稀奇归不稀奇,他之前一直都看不上这种医生跟患者搞在一起的事。 今天会这么惊讶,是因为他接触过周离榛,也了解周离榛,周离榛是个职业道德观念很强的人,不然也不会提醒他不要把“先生”的身份代入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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