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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父母的孩子在学校会承受多大的非议,倪佳琪在学校里遭受的冷暴力从来不会往家里说,只是把整个人都封闭起来,变得恐惧面对这个世界。尽管倪佳凯很努力,也很聪明,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可是他没有好的家境。没有好的学历。也找不到好的工作,只能兼职打好好几份工,又把希望都寄托给他们的小妹妹。』 『孩子们摸滚带怕,互相取暖,互相关爱,保护着他们的小妹妹。如果没有来何杰,也许他们总有一天能看到黎明。』 厄运总找苦难人。 周淮屿离开审讯室的时候深深地叹了口气,把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取下来捏在手上,他也不想这么拧巴,可这就是一板一眼的现实。 纪洛宸一眼看出他的情绪不对,这简直已经成了他的必修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淮屿一蹙眉他也能准确地分析出来他是在情绪低落还是在使坏。就好像周淮屿在查访时面对老太太的乖巧并不是真的乖巧,他只是为了套话;在审讯时的笑意也不是真的笑意,他只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而现在,周淮屿抿着嘴不说话,把墙上的肖像画整整齐齐地贴好,又把工作台上的铅笔橡皮有条不紊地一一摆好位置,他不是真的在整理东西,而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一种无能为力的,矛盾的情绪。 “你的锦旗还在这里,没挂起来啊。”纪洛宸拿起随意扔在柜子上的锦旗没话找话。 “收起来吧,这样的锦旗没有意义。”周淮屿瞄了一眼那面锦旗,直接挪开了视线,要不是锦旗上署名的是市局,他能直接把锦旗扔进碎纸机里毁灭掉。“怎么没有意义,好歹也是你调岗过来收到的第一面锦旗,纪念意义总有吧。”纪洛宸一手拿着锦旗,曲起右脚跳到周淮屿的工作台边,一个没刹住车差点撞上桌子。 “当心,”周淮屿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丢弃孩子的家庭,不值得同情。我帮助他们画像只是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那你能加个班吗,”纪洛宸把锦旗放到一边,转移他的注意力:“要不你也帮我一下..…” “帮你什么?”周淮屿愣了愣。 “也没什么,”纪洛宸摸了摸后脑勺,“就我妈礼拜六约我吃饭,我这不是脚崴了。” “找个理由告诉倾姨你是打篮球的时候摔的?”周淮屿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纪洛宸讪讪地说,拿起工作台上的速写本假装不经意的翻了翻,实则掀起眼皮偷偷观察着周淮屿的表情:“我觉得是鸿门宴,她没安好心。”
第84章 饭团喵呜一声跳上来,哼哼唧唧地在床头走来走去试图讨饭。周淮屿散落的头发被踩到,他半梦半醒地蹦出几个呼痛的音节,翻了个身蒙起脑袋,并不打算醒来。 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给这乱糟糟的清晨再添上一个乐章。 蚕丝被的隔音性能还是差了点。周淮屿终究没抗住铃声锲而不舍地轰炸,蔫蔫地摸过手机。 “喂…” 对面的声音洪亮而朝气蓬勃:“还不快起床?要迟到了。” 被窝虫眯着眼儿,裹紧了被子不满地嘟囔:“再睡会儿,今天休假。” 纪洛宸哭笑不得:“说正经的,你要看的画展今天开幕,忘了?” 还真是忘了,或者说原本也没放在心上。 周淮屿从之前的案子结束回来后好几天都懒懒地不愿理人,纪洛宸只当他是累了,并未多问。 事后回想起来,或许那就是一切错误的开始。 伊林北路发生了一起杀人事件。纪洛宸带人匆匆赶到,还没进门,就被屋里浓重的血腥味冲得一个跟头。 “这也太惨了。”苏泱咂着嘴。小心翼翼绕过满地的血迹,“这么多刀,多大仇啊这是……” 沈知黎早已戴上手套,麻利地蹲下检查起来:“尸体完全僵硬,尸斑扩散至全身,按压有部分褪色,死亡时间大约在一天前。致命伤……在这里,从背部刺入,一刀扎穿了肺,引发张力型气胸窒息而亡。从伤口的位置来看,凶手不高,力气也不是很大。而其他的伤口都比较浅,多半只是出于恐惧和泄愤。至于准确的死亡时间,还得看看角膜··· “来,苏泱,搭把手,帮我把他翻过来。” 两人合力把尸体翻到正面,刚放下,彼此俱是一呆。 “这……” “老大,你快来看,他不是……” “张立新,”纪洛宸拿着一张身份证走出卧室,表情微妙,“还真是咱们的老熟人,呵,不过现在改名叫邢鹏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表情先是惊讶,随即顿悟,然后流露出深深的嫌弃。一向老成持重的法医冷冷一笑,姜乐悠甚至忍不住小声骂了句“罪有应得”。 只有周淮屿不明所以。拉拉纪洛宸的袖子:“怎么回事啊?” 临南分局办过的案子不少,但能得全队上下一致唾弃却又无可奈何的嫌疑人属实不多,张立新就有幸名列其中。四年前的1月30日。他的妻子刘淼在家中遇害,被害人倒在客厅正中,血肉模糊,头部颈部布满刀痕,几乎身首分离,只余两寸长的皮肤堪堪相连。 “我当警察这么多年,那么惨烈的场景也是头一次见。”纪洛宸领着周淮屿出了门,走廊里的风终于让满身的血腥气消散些许。“你还是待在这儿吧,里面太渗人了。”他深深呼吸几次,像是要涤荡掉肺里所有的污浊。“不过就算是今天这样,也比不上当时的十分之一。” 周淮屿垂眼想了想:“当时的凶手是……他?” “我们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案发现场没有闯入的痕迹,受害人名下有他购买的高额人身保险,好友作证刘淼已经提出了离婚,但屡次被他拒绝……就连那把用作凶器的刀,也是他一周前在超市买的。” 纪洛宸苦笑:“可偏偏就在案发当天,他去了邻市的学术研讨会,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周淮屿认真地点点头:“你说过,对警察而言,太完美往往意味着可疑。” “啊……对、对。咳。”纪洛宸清了清嗓子。掩饰掉脸上不自然的红晕。“总、总之,张立新有充分的动机,也进行了事前的准备,当时局里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第一嫌疑人。” “那他··…” 显而易见,张立新并没有被逮捕,并且在今天之前,活得相当滋润。 纪洛宸疲惫地叹口气:“他母亲自首了。” 虽然有太多的疑点,但警察办案讲的是证据,而非人心。张立新的母亲主动自首。指认了丢弃凶器的场所,还原了案发的过程。她毫无悔意,言辞激烈,自述当天被害人无故挑起争执,甚至从厨房拿来菜刀扬言要砍死她,她一时冲动,夺过菜刀怒而杀人。 凶器、指纹、伤口、时间,全部严丝合缝。 哪怕被害人身上有着诸多残留的家暴痕迹,哪怕好友的证词中提到她已经看好了房子提出了离婚,而张立新的母亲一个月前才搬来和他们同住,哪怕刘淼的衣着和日程都显示她当天有重要安排,根本没有时间和必要挑起纷争—— 哪怕所有人都怀疑这起案件是预谋杀人,张立新才是主谋,而他母亲只是出于种种原因被选为最佳执行人,却苦无足够的证据链支撑,只能咬着牙,将案子移交了检察院。 他母亲被判过失杀人以及侮辱尸体,刑期七年。而张立新本人在继承了被害人的遗产。获取了高额保险赔偿之后,更名改姓,活得自在。 而现在看到他横尸当场,警队上下诸人,都对他升不起丝毫的怜悯。 “好啦,别想太多,现在他这样也算恶有恶报,咱们按流程查案就行。我先进去……嗯?” “.……纪洛宸,”周淮屿犹豫片刻,“尸体的状况明显是仇杀,说到动机最大的……” “你是说,刘淼的父母?”刑警队长皱眉,“不会是他们吧,毕竟都过去四年了……再说张立新这个人,品性实在不怎么样。这几年间。可能惹了别的人也说不定呢。” 周淮屿抿了抿嘴:“……你不希望是他们,对吧。” 纪洛宸一愣,随即无奈地笑笑:“咱们做警察的,从来只有抓罪犯,哪有资格希望罪犯是什么人呢。最多……希望不要是一个悲剧上再添一个悲剧吧。” 案发时是上班时间,小区里住的大多是青年男女,并没有找到什么目击者。门卫处的监控勉强拍到了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裹着有些臃肿的棉服戴着兜帽,看不真切。视频截图传到了周淮屿这里,可素来下笔如有神的绘形猎罪侦探,这一次却迟迟没能交出成果。 “怎么,太难了?”纪洛宸熟门熟路进了周淮屿的办公室,毫不避嫌地往他身边凑过去,“看什么呢?1.30杀妻分尸案?” 屏幕上赫然是受害人刘淼的照片,曾经的她神采飞扬,捧一卷诗集正与学生们聊得酣畅。她博士毕业,来到一所本科院校执教,在同事张立新的不懈追求下与其共结连理。她的父母原本并不支持这桩婚事,但碍于女儿坚持,只得无奈妥协,并出资购买了一套新房,却没想到两年之后,这里竟成了女儿的坟墓。 “嗯,上次听你说完,有点好奇就查了一下案卷。”周淮屿关上浏览器,刘淼的照片随内网的页面一起消失,“有什么进展吗?” “没有,”纪洛宸有几分郁闷地摇摇头,“我们排查了张立新的社会关系,他得了保险赔偿以后就辞了工作,又改了名,跟以前的朋友也没了联系。现在没事就玩玩抖音,主要是炫富,也征婚,我们查到了几个跟他见过面的网友,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关系。”纪洛宸看出他欲言又止,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别给自己压力,我们这么多年没有周淮屿,破案率也没有垫底嘛。” “累了就休息。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别担心,有指纹有脚印,很快就能破案了。” 刑警队长体贴地叮嘱了几句,转头走出了办公室。他浑然无觉,有束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被门轻轻阻隔在身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画架旁的垃圾桶里,多出了一个新的纸团。 对不起,纪洛宸。他喃喃地说。三个星期后,张立新被杀案告破。 和周淮屿的猜测一样,凶手是他亡妻刘淼的母亲,一位已步入耳顺之年的老人。她的丈夫在女儿被害后悲伤过度突发心梗去世,只留下她孑然一身。三年后她在抖音上偶然刷到了张立新的账号,发现他花天酒地,整日得意洋洋地挥霍用女儿生命换来的钱财,决心复仇。 她不会人肉,于是只能一遍一遍地观看他的视频和直播,不放过其中透露出的任何一点信息。 她不会建小号,于是只能反复研读他和别人的评论互动,一点点拼凑出他们约见的场所和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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