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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后面商铺的监控完美证实了他的说辞。周淮屿穿着惯常的宽松衣裤,怕冷似的戴一顶渔夫帽站在花坛上,手里还拿着速写本涂涂画画。 “辛苦赵队,证明了我们全队的清白。”纪洛宸心情瞬间苏畅。 此时沈知黎拿着一打报告急匆匆的进来,啪的一声报告落在了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沈知黎指着面前的报告:“这些死者好像都跟五年前的一个案子有关,只不过那个窝点被端了,那个领头人也进去了,这些时日才出来。”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里面有些猫腻。 秋夜里的街道格外寂静。纪洛宸微微打了个盹,醒来时已将近三点,街上原本稀稀拉拉的夜宵归人也都不见了踪影。 傍晚下过一场雨,于是夜半的秋风更凉。他裹了裹外衣,准备去便利店再买些热食。 昏暗的路灯下闪过一个匆匆的人影。 他眨了眨眼睛。 “周……”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话音脱口而出,又黏黏糊糊地卡在喉间。是错觉吗,刚才那辆轻巧掠过的自行车上,他好像看到了周淮屿。 夜依旧寂静,自行车无声无息地渐行渐远,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灵。 看错了吧。这大半夜的,他肯定在家睡得正香。纪洛宸起身赶上几步,晃了晃还带着酒意的脑袋,努力地抬起眼皮。 光斑缩成光点,模糊的世界再度清晰。视线聚焦在那身影上的刹那,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残余的酒精从每个毛孔里倾泻而出,唰地一下湿透了背脊。 ……是周淮屿。是他绝不会认错的周淮屿。 这个时间,他为什么会在外面? 纪洛宸做不出任何反应,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呼吸。心脏响如擂鼓,漫天彻地的恐慌如锁链将他牢牢捆住。他目眦欲裂,死死瞪着那人的背影,在这冰冷到凝固的瞬间里,一束月光蓦地照进他的脑海——他终于想起了周淮屿脚上那双厚底雨靴的来处。 是雨夜杀人案拍下的唯一一张侧影里,嫌疑人脚上的那双鞋。 “纪洛宸,纪洛宸?” 眼皮似有千斤沉重,他迷迷糊糊地睁开,面前是带着三分揶揄的温柔笑脸:“几个菜啊喝成这样?快起来了,地上凉。” 纪洛宸愣愣地看着他,任凭对方用力把自己拉起,转了个圈推向浴室:“一身酒气,赶紧洗个澡睡觉去,明天还要上班。” 他被推得机械性地走了几步,脑子依然一片空白。 熟悉的白檀香气和墙上的双人油画似乎唤起了什么,恍惚中他转过身,试探地轻唤身后那人:“……周淮屿?” “怎么了?”黑曜石般的眼睛担心地望着他,周淮屿伸手去摸他的额头,“难受吗?还是想吐?” “没有。”他将那只手笼在掌心,仍带着几分迷茫地发问 “我这是...” “你喝多了,不过幸好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周淮屿叹口气,“你这体格可真要命,我跟司机大哥俩人都差点儿被你给——” 未说完的话和他一起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纪洛宸上前半步拥住了他,动作之大,甚至让胸膛都撞得生疼。仿佛是在确认失而复得的珍宝,他反复摩挲着他柔软的发丝,一遍一遍。直到鼻尖都堵得发酸:“太好了,太好了……” 是这样啊。我喝多了,原来那些、那些都只是… “一只是什么?” 纪洛宸悚然一惊,突如其来的寒意刺穿他的耳膜。 白檀香里突兀地混进浓郁的铁锈味,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看周淮屿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尖刀,漫不经心地把玩。 “怎么了?”那张脸上热切的担忧不知何时换成了冷冷的轻蔑,周淮屿勾着唇,嗤笑一声。 霜刃似有意识,倏地腾空而起,将天也破开了洞。 紧接着,如注的血流便从那洞里汩汩涌出。微曲的手指触上殷红的瀑布,周淮屿阖眼偏头,极有节奏地轻叩着,仿佛在与某些不为人知的旋律无声共鸣。 手背上的血珠缓缓滑落,曲折蜿蜒,交错斑斓,宛如为他戴上一幅缀满红宝石的指链。 那戴着指链的双手抚上纪洛宸的面颊,温热而黏腻地画出眷恋。 于是整个房间也随之融化了。桌椅衣柜尽数瘫软成粘稠的脓水,不详的铁锈味斗折蛇行,爬向他的脚边。 “怎么了?”周淮屿极有耐心地再次问道。 “你不是说,会永远爱我吗?” “老大——”苏泱去推417的门,却推不开。他纳闷地回过头:“这都快中午了,老大还没来?” 姜乐悠的脸上是同样的疑惑:“没听说他要请假啊……哎,周老师。你下课啦?” 周淮屿挎着帆布包进门,眼下略有些乌青的印子:“怎么了,纪洛宸还没来?” “是啊,周老师,你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周淮屿皱起眉:“.……喝多了吧,昨天他有同学会。我打个电话问问看是不是还没起来。” “醉得起不了床,那得喝了多少?”苏泱咂舌,“以老大的酒量,这么多年我都没见他醉过。” 周淮屿打了两个电话,没有人接。又发条短信过去,半小时后依然杳无音信。他正有些担心地考虑要不要去家里找纪洛宸,就听见大厅门口远远传来一片喧哗。 “老大!” “老大早。” “老大,你这是...”蒋警犬凑上去动了动鼻子,嫌弃地躲开,“噫,这酒气还没消。得亏谈局今儿去市里开会了没在。” 纪洛宸眉眼间还带着宿醉的疲惫,他不耐烦地摆摆手:“上午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没?” “哦,治安大队说晚上要去端一个聚众赌博的窝点,想借点人手……” “苏泱,你带几个人去帮忙。” “前天抓来那个卖假药的孙子吐了,说……” “老闫整理一下,跟受害者的笔录一起拿给我。” 纪洛宸语速飞快,步履不停,径直从人群中劈开一条朝向办公室的通道。 握上门把手的瞬间,熟悉的声音在身后遥遥响起。 “纪洛宸。” 与平常一般无二的呼唤此刻却如定身咒一般,纪洛宸的动作猝然僵住。他缓缓吸一口气,却没回头:“……嗯。” “你到底是喝了多少,”周淮屿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一脸的无奈。“都起不了床了?” “…”纪洛宸没有说话,坐下来胡乱地搓了搓脸。 “打电话你不接,短信也不回,我差点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周淮屿突然停下来,仔细看着他的脸色,“怎么了?心情这么差。” “.……没有,”纪洛宸仰头靠上椅背,饶有兴致地盯着天花板,“就是喝得有点多,没睡好。”椅子吱呀吱呀地摇晃,“你呢,昨天睡得怎么样?” 他问得随意,却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还好啊,”周淮屿一愣,不明所以地歪歪头,“我又没喝酒。” “.……也是。我真是喝多了,哈哈。” 周淮屿看了他半晌,叹口气:“都说了让你少喝点。我去给你泡杯茶。” 周淮屿对他一贯是包容的,不论是刚来时他刻意的磋磨刁难,还是恋爱后他幼稚的无理要求,周淮屿似乎总对自己有着用不完的好脾气,连责备也都温和得更像关心。纪洛宸知道自己该像往常一样,积极承认错误,讨个抱抱,再亲亲密密地聊几句家常,顺便占点儿嘴上的便宜。但他的手脚仿佛被灌满了铅,就连脸上的肌肉也僵硬得不像自己。 声带却有自己的意识,他不知怎地脱口而出:“你...” “?”
第93章 周淮屿闻言回头,逃避了多时的视线骤然撞在一处,直顶得纪洛宸呼吸一滞。他咬了咬牙,发觉驱动自己的舌头竟是前所未有的艰难:“你昨天半夜去哪儿了?我……我打车报错了地址,在你家门口敲了半天都没人开。” 他吞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高挺眉弓下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周淮屿。那视线说不上锐利。也谈不上温柔,千万心事在其中纠缠,像是迫不及待求一个答案,又像是怕他真的说出来。 “啊?可能是……睡着了没听见吧。”周淮屿笑笑,“昨天吃了点褪黑素,睡得比较沉。” 纪洛宸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慌乱。 那人把绷紧的手插进口袋,故作轻松地扬起笑脸:“你在外面待了多久?怎么不打个电话给我。” “......也没多久。”纪洛宸费力地挤出一个笑容,“喝多了,没想起来。” 不是梦。 纪洛宸把脸深深埋进掌心。早上他浑身是汗地惊醒,花了好久才意识到那只是一场梦境。他多么期望昨夜也只是酒精上头的一场幻觉,但兜里皱皱巴巴的两张打车票,手指被易拉罐划破的伤口,都毫不留情地提醒着他那是场无可辩驳的真实。 他试图把那个骑着单车的身影驱出脑海,无数的碎片却疯狂地涌进来。它们榫卯契合搭出长长的天阶,自己的脚不由自主地拾级而上,于最高处一脚踏空,直直下坠。他怎么会没想到呢,周淮屿聪慧如斯,对赵季寒的来意怕是早有猜测,而作为周淮屿,隐藏身形可谓手到擒来。若是继续深究,世上怎么会有周淮屿画不出的人像,他只是对比了刘淼的照片,先自己一步认出了嫌疑人的身份…… 掌心下传来一声压抑的苦笑。 他不是没有机会发觉。他只是……只是刻意地不去留心。 宿醉后的脑袋疼痛欲裂,纪洛宸按住突突狂跳的太阳穴,勉强聚起心神。 不对,这些只是推断,根本算不得证据。赵季寒只能暗访,也是因为作案时间多在深夜。独居的上班族没有不在场证明再合理不过。至于自己,不过是事情繁杂,加班太多,偶尔还要应付酒会、饭团的急诊…… 急诊?纪洛宸眼睛一亮。那天半夜周淮屿突然给他打电话,说饭团一直在吐精神很差,他们火急火燎地跑遍了小半个临南,才找到一家24小时的兽医急诊。 通话记录显示那天是五月十一,也就是——他在摊开一桌的案卷里翻找——第二起案件发生的当晚! 他握着那份案卷,仿佛突然间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悬空的双脚终于落在地面,喜悦的心跳震耳欲聋。 果然不是周淮屿,那双雨靴,说不定只是相似?毕竟昨天他喝多了酒,周淮屿骑得又快,也许、也许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从第一起案件的档案袋里找出那张监控照片,凑近了细细端详。嫌疑人穿着宽大的雨衣,身形被尽数掩盖,只露出一双雨靴的侧面:高帮、厚底,蓝黑配色,鞋头还有……一道白色的花纹。 像是刹那间被那抹亮色驱散了所有的阴霾,纪洛宸长出一口气,紧绷的下颌如释重负地放松。果然是巧合,自己曾在阳台上仔细翻看过那双雨靴,虽然配色和款型都与照片里大体相似,但鞋头更窄,是没有任何装饰的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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