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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啊,这不也倒霉上了贼船。”小警员哭丧着脸,“还以为过两年就好了,结果呢,到现在旁边这二期还是荒地。不说别的,想吃个外卖都没几家能送到的。” “太惨了。”日常靠外卖续命的苏泱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摇着头心有戚戚。“我刚毕业那会儿也是。 住得老偏了,下班回去连口热乎饭都吃不着,好不容易熬到……呃,老大?” 旧日追思戛然而止,刑警队长如冷面阎王一般,扣住周淮屿的手腕像拖行李似的拉了就走。周淮屿猝不及防,被拽了个东倒西歪,跟踉跄跄地奔出几步才勉强找回平衡。 “.....纪洛宸?” “——跟我走。” 雨,总是要落下的。 牧马人到底赶在暴雨前驶入了车库。纪洛宸熄了火却不下车,正襟危坐得仿佛在自言自语,只是声音沙哑得磨人:“你有没有……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周淮屿仍看着窗外,只在手心悄悄把素金戒圈拨了又拨。 纪洛宸咬牙,努力压下那股显而易见的暴躁:“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 对方极轻地叹口气:“你想听我说什么?” “别跟我兜圈子,周淮屿!”像火星撞上煤气,那声轻叹瞬间点燃了纪洛宸。他爆出一声怒喝,燎原的火瞬间席卷了车厢,气势汹汹地咬向周淮屿淡漠的侧脸。但只是片刻后,煤气忽地被拧上了阀,热浪一瞬间消失无踪,只在空气里拉出丝丝缕缕悲伤的余波:“……我都知道了。” 而对面的人垂着眼,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既然你已经预设好了答案,又何必再来问我呢。” “这是最后一次,周淮屿。”甫一进屋,刑警队长便将他按在门后,一字一句咬得扎实:“你现在主动说出来的话,我可以算你……” 他咽下一口唾沫,艰难地发出两个音节:“自首。” 周淮屿终于抬了头,面前是刑警队长微湿的双眼。 那是一汪湖水被搅碎了涟漪,影影绰绰重重叠叠,千头万绪聚在一处难以撇清。他看见他的痛心里夹着后悔,怀疑里掺着惋惜,失望里带着陌生。 雨落下了。周淮屿看见自己的身影。在对方的眼瞳里被淋得透湿。 从前种种纷至沓来,面前的人曾于漆黑深海里将他救起,也曾在炸弹嘀嗒中护他周全。他们心心相印,他们惺惺相惜,在德彪西的月光里,在百合花的香气间,那人曾如珠如宝地望着自己,虔诚许下一句永远。 永远。 他多希望那双眼瞳永远炙热,多希望百合花的香气永远清甜。所以只要拿出排练好的情绪,只要吐出斟酌过的托词,一根猫毛而已,有的是解释的办法真的吗? “…是啊。是我。”他突然咯咯地笑起来,有几分天真似的仰脸望向对方:“那么老大,现在我算是,自首了吗?” 窗外啪地落下一声炸雷,雨势急如江河倾泻,刑警队长的脸在惨白的电光里阴晴不定地闪烁。周淮屿身体舒展,不躲不避地直视着他。 他那双眼是永远多情,永远温柔的。长而深的眼皮褶皱里像是藏着世间所有的婉转,如盈盈一水,似脉脉秋波。 但周淮屿犹嫌不够:“老大还想知道什么,凶器?手法?还是感想?我统统都说给你听。” “——周淮屿!” 纪洛宸忍无可忍,狠狠将他贯在门上。后脑猝不及防撞上防盗铁门,周淮屿闷哼一声,精心描绘的笑容终于淡去两分。 刑警队长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几乎是在哀求:“是不是有人陷害你?还是胁迫?没关系的,你说出来,只要你说出来我拼了命也会帮你……你说,周淮屿,你快说啊!” 他五指如钳。简直要陷进对方的皮肉里去。周淮屿任他摇晃,只有神情依旧冷淡如冰:“没有人胁迫我。”
第95章 耳朵和大脑之间突然有了万重山脉阻隔,纪洛宸愣在原地,等那六个字翻山越岭,似乎用尽了一生的时光。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周淮屿,手指像被冻僵似的失了力道,眸光如风中残烛,一点一点地熄灭。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的瞬间,他忽又咬紧了牙,一拳砸在墙上:“周淮屿,你是个警察!” “——就因为我是个警察!!” 周淮屿比他更大声地吼了回去。他鲜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头发乱了,衣领皱了,胸膛不住地起伏,仿佛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像头不服输的小兽,全身的毛发都气势汹汹地炸开,一双乌黑的眼不知从何处聚起灿灿星火,亮得逼人:“那些人做了什么难道你不清楚?如果法律不能惩罚他们,那至少由我——” “你也不能!”刑警队长青筋暴起,“周淮屿,那是人命!” “那受害者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口口声声要保护的到底是谁!” 两道惊雷同时劈开穹顶,强烈的余波都几乎要把人震聋。 “那也不能。至少不能由你……”纪洛宸喉头苦极。 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调动麻痹的舌根,“更何况现在还有赵季寒,你知不知道,他已经在怀疑……” “我当然知道。”周淮屿冷冷挣脱他的钳制。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错觉,“所以老大,你现在可以去告发我了。” 天黑得仿佛入了夜,酝酿多时的暴雨挟雷霆万钧之势,疯狂砸向沉睡的大地。世间万物都被模糊了界限,氤氲的影子伸出细小的触角相互勾连。风似乎来自某个宇宙的虫洞,呼啸着意图将一切摧毁或是掏空。周淮屿松了松肩膀走到厨房,倒了杯热水捧在手心。 暖黄的灯光给他镀上毛茸茸的金边,发丝的上也跳跃着星光点点。他小心吹了吹。轻啜一口,长长地舒一口气,像一只心满意足地在软垫上盘起尾巴的猫咪。 纪洛宸独自站在那灯光之外的阴影里,脸色灰败。 “你知道,”他喃喃道,“你知道赵季寒……” 周淮屿微微一哂:“三年警察不是白做的,你不也猜到是我吗?” 窗外的风吹了一个晚上,两个人沉默着一个晚上。 “..……呀!”姜乐悠一声惊叫,杯子里的水哗啦泼出去大半。两个满腹心事的人正正撞在一起。虽然水温算不得烫,但周淮屿的袖子实打实地遭了殃。 “对不起对不起!周老师你没事吧?”姜乐悠一叠声地道着歉,挽起周淮屿的袖子就要帮他擦干。拿着纸巾的手却突然僵住,对方纤细的手臂上是一片大大小小的青紫印,颇有些触目惊心。 “这……”她迅速意识到刚才的碰撞不可能形成这样的淤青,隐隐的怀疑瞬间凝成实体。她下意识地瞄了一眼417:“周老师,你没事吧!” 赵季寒闻声而出,视线落在周淮屿手臂,微不可查地皱起眉头。 周淮屿很快把袖子扯下来盖住:“没事,一点小磕碰罢了。” 纪洛宸的办公室里始终没有走出第二个人。周淮屿走进办公室放下背包,微微叹口气,一扭头却看见了跟进来的赵季寒。 “周老师的伤得不轻啊,”那人手里拿着块热气腾腾的毛巾,关切地笑意吟吟,“来热敷一下吧,好得快。” 他还没来得及推拒,就被赵季寒不由分说地按住,拉开了袖口。 “唉哟,怎么还新伤叠着旧伤……这倒是不好热敷了。”赵季寒颇有几分惋惜地把毛巾搁在一边,视线却没离开周淮屿的手腕半分,“这几块儿像是新伤,那几块儿颜色浅了,边缘也开始发黄吸收,得有个四五天了吧。” “没事的,我……”周淮屿努力想把手抽回来,赵季寒却丝毫不松,两人拔河似地僵持不下。 “形状倒是挺特别,左边一指,右边四指……”路 海洲略一沉吟,笑道:“周老师,你跟人打架 了?” 这便是图穷匕见了。周淮屿心下了然,便松了力气不 再拉扯。看来纪洛宸已经都告诉了他,只是赵季寒依然要走一个过场。 暴雨洗刷过后的天色湛蓝,并无一片云朵。阳光直直地晒在赵季寒脸上。而他直直看向周淮屿。狐狸眼中精光烁烁:“说说吧周老师,五天前的晚上,你去了哪儿,干了什么,又是怎么得了这一胳膊的淤青。” 他迎上赵季寒意味深长的目光,笑了笑:“赵队想必已经知道了,我那天……” “——他那天去接我了。” 沙哑的话音打断他的告解,纪洛宸抱着双臂站在门边,脸色黑如锅底。 两道视线同时投来,纪洛宸并不去看周淮屿,只盯着赵季寒:“那天同学会他来接的我,我喝多了,一时手里没注意轻重。” 赵季寒眯起眼,视线狐疑地在他们之间转了两圈:“可我记得第二天,你们并不是一起来的。” 纪洛宸对答如流:“他早上有课,我又醉着,当然不会一起。呵,怎么,赵队不相信?要不要我回去找找,把那天的打车票翻出来给你看?哦对,那上面还有时间,足够做不在场证明了吧。” 他像憋着一股气似的。一番话硬邦邦地说得如连珠炮一般。赵季寒看了他半晌,突然爽朗一笑:“嗨,就是问问,纪队何必这么大火气。周老师受了这么重的伤,多让人心疼。听说你昨天现场出到一半就把人带走了,脸色还臭得要命,这新伤该不会也是你吧?” 老狐狸正了正神色,话里有话地端出一副领导姿态:“咱们做警察的,首先不能知法犯法。周老师,他要是欺负你,你来告诉我,或者谈局,一定给你主持公道!” 周淮屿被他拍着肩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嗯。” 赵季寒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沉默。 “哎——”见纪洛宸转身要走,周淮屿下意识地伸手去拦,却一不留神带翻了笔筒。 纪洛宸无言地站住,顿了顿,拎起赵季寒的毛巾丢到周淮屿手里。自己收拾起满桌的笔:“已经凉了,敷吧。不够的话去找沈知黎要点冰块。” 周淮屿垂着头,慢慢将毛巾绕上手腕:“……嗯。” “下班我带你回家,收拾好东西.带上饭团。从今天开始,你必须24小时待在我身边。” “.……嗯。” 纪洛宸的语调硬得像块石头,周淮屿却悄悄弯了嘴角。 “你要的东西。”纪洛宸把一张小票拍在赵季寒怀里,口气并不十分友好。 小票皱皱巴巴,上面还被水渍晕开了几处。赵季寒展开看了看,正是同学会那天的日子,时间和距离都对得上,只是车牌号码有些模糊。 他把小票揣进怀里。笑道:“我就随口一说,纪队还真拿来了。” 纪洛宸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差点儿进了洗衣机,抢救回来的。再不拿出来,怕是赵队就要把周淮屿当犯人审了。” “有吗?”赵季寒的表情十分无辜,“周老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聪明,又仔细,我只是想多参考一下他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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