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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淅听着觉得好笑,快要到剧团时,钟磬音问他:“宁淅,你听进去了吗?” 宁淅哼了一声,钟磬音暗示:“那下次——” “过敏。” “……” 钟磬音早想明白了宁淅根本不会橡胶过敏、只是在搪塞敷衍自己,实在是说不出话,兀自嘟囔:“那以后你要是不让我戴,我就不做了。” “是吗?”宁淅看着窗外,各式各样的景物全都被雪花戴上了白色的小帽子,显得鲜亮又可爱,他十分随口地对钟磬音说:“还说周五我再过来,在你这边过周末的。” 钟磬音手上一紧,不小心碰到喇叭按钮,长长的“嘀——”一声响出去,吓得他险些一跳。 “不行,咱们得约定好,我开车的时候不许乱说话了!”钟磬音钻了钻方向盘,哀怨地瞥了宁淅一眼,“多危险啊……” 宁淅觉得心情很好,笑了笑没再说话。 钟磬音将车开过了银行,停在离剧团大门一个步道的位置,宁淅想告诉他这里停车会被贴条,钟磬音先为宁淅松了安全带,又拉着宁淅的手吻了吻:“你先过去,我开车绕一圈,不然咱俩进去的时间太近,也不太好。” 宁淅抿唇看向钟磬音,被钟磬音在唇边贴了贴,心情也没能再次变好。 他下了车,外面天寒地冻,只有口袋里的暖贴热着,腰、背、腿都是痛的,眼睛和喉咙干涩,眼睁睁看着钟磬音驱车扬长而去。 宁淅下意识拍了拍自己裤子的口袋,而后想起这是钟磬音的裤子,自己的烟不知道被钟磬音塞到哪里去了,火机也被“没收”,根本不在身上。 宁淅转过身,慢慢向剧团走,不多时有几个年轻的同事也来了,一部分假装没有看到宁淅、甚至绕到对面马路,一部分小心翼翼地同宁淅打招呼,有的加快脚步越过宁淅,有的很尴尬地跟在他身边。 到回馈演出之前,宁淅只被安排了两场普通的例行演出,且回馈表演也并不消耗时间,因此直到过年为止,宁淅身上的担子其实是很轻松的。 轻松的一部分原因,还有谢双睿几乎要哭着给宁淅下跪求他直播一下、拍个短视频、写写,但都被宁淅无情拒绝,只同意了在拜年视频里说一句“祝大家新年快乐”。 宁淅脸臭得像锅底,谢双睿只能叹气不去纠缠,任由自己家台柱子扬长而去。 因为身上实在不舒服,宁淅从谢双睿的办公室出来之后,都在想着要不干脆找个小会议室摊着,但两条腿就和不听使唤一样,朝着大排练室就去了。 排练室热热闹闹,宁淅走进去之后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钟,大家纷纷招呼着“宁老师”、“宁老师好”,钟磬音混迹在人群里,用口型对宁淅比:“没事吧?” 宁淅看着站在钟磬音身边的具思飞,一时气闷,没有会他,坐在一边摆明了是要看排练。 “完蛋了,宁老师这个状态,等下准备受死吧。”茜茜穿着戏服,头发也烫成可爱的金色波浪卷,捂着脑袋叹气,一边另一位小演员举着手机凑上前来,小声问:“茜茜姐,那个,宁老师来了,咱们还拍吗……?宁老师能、能入镜吗?” 记录本组的短小vlog安排了专人日更,茜茜一向是连带负责宣传的,挥挥手道:“没事,宁老师应该一会儿就走了,露个脸还好,要是有什么长篇大论骂人的,你回头就咔嚓一剪子。”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答案是4:2~
第48章 降维打击 事实证明,茜茜是猜不透宁淅的心思的。 “摘锦最要紧的就是要抓住原作的主旨、要求故事饱满生动。普通的改动无伤大雅,琐碎的什么‘段子’往里面塞,有多不伦不类你们脑子里一点都不清楚?!这剧你们到底想靠什么叫座?靠琐碎的改编,还是靠那些小年轻的‘追星情结’?” 宁淅话音落下,全场寂静无声,林翊君等人不在,大排练室里根本没有能镇得住宁淅、没有能开口和稀泥的人,一个个都低头不语,生怕张了嘴宁淅的无差别扫射就会单独落在自己的头上。 谁都不知道宁老师今天发什么疯,或许是自己的表演结束了、实在闲得没事干,在大排练室里看了半个多小时,然后骂了一个多小时。 服气的有,不服气的自然也有,负责拍视频的小孩儿早早就关上了手机屏幕,也丧眉搭眼地站着一起挨骂。 “还有钟磬音,你是不是想就这么完了?台词到底怎么回事?一张嘴别人一听就是全毁了,越来越差!” 宁淅点名骂到钟磬音的头上,钟磬音抿了抿唇,没有回嘴。他很清楚,宁淅骂得对,倘若宁淅今天来看过排练,反而还鼓励自己、说自己有进步,那钟磬音才真的要怀疑,自己的男朋友是不是确实纯粹的恋爱脑、被他这块“猪油”给蒙了心。 之前同宁淅搭的戏,包括后来钟磬音自己主演的都是规规矩矩的老本子,沉淀了许多年,自然稳当,眼下这一本为了适应年轻化的市场,改编得活泼轻浮了一些,本也不是什么问题,但或许因为组里没有德高望重的老演员镇场子,大家整日里排戏嘻嘻哈哈,觉得反正是赛博改编,经常看到什么网络热梗就随手塞进去,整体的格调确实不高,带得钟磬音的心也飘飘忽忽。 偏偏首场的票卖得极好,简直座无虚席,更让这群孩子们认为自己是一炮而红、年少成名,未来的路一定大涨长红顺风顺水了。 钟磬音一边听宁淅骂着,一边自我反省,顺带想着方便的时候要再和宁淅请教一下,旁边的具思飞忽然小声开了口:“也没必要这么说吧……师兄的台词已经挺好的了……” “思飞。”钟磬音赶忙抬手按住具思飞的肩膀,低声警告了一下,无奈宁淅听得一清二楚,冷笑了一声,把手里的台本翻到具思飞独白的一页,看似随意地读了出来。 ——只要是对台词有些解的人,都能听出宁淅这一段“随口一读”有多么“降维打击”。 “这是一段人物情绪极为饱满的戏,几乎可以算作雷欧提斯这个角色的独角戏,不仅需要调动情绪的高亢嘹亮,你是一个表演者,是专业的话剧演员,你的发音更要圆润细腻,想搞什么,‘没有技巧全靠感情’?那你学几年表演干什么?不如套个爬犁去地里体验生活!你自己读台词的时候录过音没有?知道扯着嗓子乱喊有多让人生不适吗?这也就是现在时候好了,再往前十年、十五年,你这种货色还想上台?门儿都没有!觉得自己是大器早成的艺术家?觉得自己情绪丰沛?真到要劲的场合去看看!不给你砸下来都是那天茶碗焊在桌上了!” 宁淅将手里的戏本直接丢在了桌上,眼看着具思飞低着头颤抖起来,像是恼羞成怒、又像是要哭了——是真的被宁淅骂哭了,肩膀和腰背都颤抖着,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接着用手背狠狠在自己眼眶的位置抹了一把。 “思飞……”钟磬音立刻侧转过身,很是关切地扶住具思飞的背为他拍了拍,另一只手按着具思飞的肩膀温柔地晃了晃,宁淅看得扎眼,气不打一出来。 “你们要是觉得这样行、这样可以,那就这么办吧。不是我的本子,我管不着。” 宁淅冷声放下一句话,转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双腿其实被牵扯得发疼,但是他的脚步没有停顿。 大排练室的门在身后响了一声,宁淅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宁老师”,是钟磬音的声音,不知怎地,宁淅的脚步却更快了。 可惜他毕竟身体还是不爽利,没能及时逃脱,钟磬音的手碰到宁淅的肩膀,宁淅蓦地想起这是才安抚过具思飞的手,猛然转过身,恶狠狠地将钟磬音的手打开了。 宁淅瞪向钟磬音,钟磬音的表情有微微的讶异,让宁淅忽然很害怕下一秒这张脸上会浮现出受伤或是埋怨的神情,强压火气开口问:“干什么。” “……想让你别生这么大的气,我们肯定都改,都知道你说得对。而且我也知道我台词比他们好是因为之前你一直在帮我纠正……我知道错了,真的会很认真地改的。思飞也不是要呛你,他就是一小孩儿……” “二十多了,小孩儿。”钟磬音不提具思飞还好,一提宁淅就想笑,也确实冷笑出来,“他应该知道自己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吧?以为是个天才、是个人物了,你问问他,觉得面试进重山的哪个不是天才、哪个不是人物?钟磬音,你自己二十来岁的时候没觉得过吗?从小被夸长得好到大的;校园小打小闹的话剧社获过几次奖;身边那些屁都不懂的非专业人士各个都夸你演得好、一定能吃话剧这碗饭;来面重山的时候也是顺顺利利、一次性通过。你刚进团的时候,就没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前途一片光明?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钟磬音磕巴了一下,有些哑口无言,默默低下了头。 宁淅说得很对,在发觉自己不过泯泯众人之前,钟磬音确实是被捧着到大学毕业的。 表演的门槛其实不高,总有人对钟磬音说,能坚持演完一整部不中途放弃就很了不起、能面试进话剧社就很了不起……刚毕业直接就进了重山、近距离接触到这许多话剧界的老师、接触到宁淅的时候,钟磬音确实以为,世界就是围绕着自己转的。 然而并不是。 能够坚持演完一部剧?简直不值一哂,中学起就参加过话剧表演?剧团里更是一抓一大把。不过两个月就接连两记重锤砸在头上,到了第二年,什么天才、什么少年心性,全部磨没了、消失殆尽了,钟磬音觉得自己碌碌无为,没有一点天分,默默地待在最为底层的位置,要不是把表演作为了工作,一定已经彻底放弃。 后来的表演,有多少是磨洋工、有多少是敷衍、有多少是为了完成任务,钟磬音自己心里实在清楚明白。要不是阴差阳错——要不是突发奇想——要不是、要不是……管他要不是因为什么,意料之外地因为误会而抓住了宁淅的手,恐怕现在钟磬音还在摄像头拍不进的角落里,饰演着他随时随地可以被拿下去的小角色。 钟磬音低落得很明显,但似乎不是很严重,宁淅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被自己抱在怀里过的脑袋如今孤零零地耷拉着,不由得叹了口气,伸出手握住钟磬音的胳膊捏了捏,轻声道:“磬音。” 钟磬音“嗯”了一声,答应得倒是快,宁淅却总觉得这一声像是犯了错的小狗在委屈地对自己哼哼唧唧,他梗了梗,放柔了声音道:“我……心情不好,话说重了,只是道确实是这样的道。你能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磬音:懊恼、悔恨、反省 宁淅:怎么撒起娇来了……
第49章 喝粥吃面了宁老师 钟磬音闭着嘴点了点头,宁淅轻叹了一口气,将声音放得更加温柔了些,哄道:“你不能因为具思飞是你的师弟,总觉得他是小孩儿,什么都想照应他、纵容他,那是害他。同样,我也不会因为你……因为把你当小孩儿,就觉得你做什么都好,把什么好的都不管不顾地塞给你,那也是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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