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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天躲闪开无缘一见的“红苹果”是这样的。 教室顶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安静持续到顾林洬写完两道物理大题，慕辞别扭地轻撞了他一下。 “嗯？” “那个这道题……”慕辞把卷子推过去：“我不会。” 顾林洬停笔看过去，是一道散文阅读，《远山的金银花》 “以静化动……”顾林洬看完文章和题目说：“我之前给你的提纲，应该写了……” “我看了，但是我觉得很多句都很像，我拿不准。” “那你说说你觉得哪一句是对的。” “这句‘金花银朵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斜风细雨中，迫不及待，摇曳盛开’，我觉得很像。”慕辞指着他勾画的地方说。 “是对的啊，这是拟人，拟人一般都是以静化动。” “真的？” “嗯，怎么，这时候又没信心了？” 慕辞瞅了他一眼，嫉妒说道：“你要是次次散文阅读得分不超过三分，你还能剩多少信心？我有自知之明。” 顾林洬：“慢慢来。” “那后面呢，这我就真不知道了。这句是什么情感？” “赞赏，喜爱。”顾林洬说。 “为什么？” “不喜欢，他写来干嘛？”顾林洬反问。 慕辞吸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隔了会儿，他才说：“这也行？” “这就是一种答题定式，遇到写景写物的，只要不是负面表达，那一般就可以往喜爱上面想。” 慕辞：“也是，不喜欢写来干啥？” “嗯。” “哦——懂了——”慕辞恍然，又看了一眼这篇文章：“唉，看看人家，写情感都写的这么高级，我呢，能凑完八百字就不错，人间参差啊～” “倒也不一定，他写的时候，可能也没想过这段话后面还有这么多的说头。” 慕辞笑了出来：“也是……出题人说有才有。” “但这篇文章确实写的好，很多表达都可以借鉴积累。”顾林洬说。 “嗯，我也觉得。”慕辞认真地说：“他种花也厉害，扦插金银花居然都能成活，再瞧瞧我，瞧瞧我家那株，唉……” “你阳台上养的那株金银花？没养活？” “活了啊。”慕辞神秘地比了个八：“现在它一共有八片叶子。” 顾林洬：“……” “其实是九片的，但是前几天我刚浇完水，它就掉了一片，太不给我面子了。” “你每天都浇水了？” “嗯。” “有没有考虑隔几天才一次浇水？”顾林洬表情一言难尽：“水太多，无氧呼吸，会烂根的。” “是，是吗？”慕辞眼珠子左右躲闪。 顾林洬托腮看着他，闲散随意：“这点养花的常识都没有，盆栽金银花还不好养，你怎么想的，要祸害它？” “我喜欢啊。金银金银，穿金戴银，多符合我气质。” 顾林洬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慕辞拿回卷子，眼睫毛垂下来：“我家以前就种了一大片的金银花，每年开花的时候，特别香。奶奶会做金银花熏香，金银花香皂，晒金银花茶，婶婶会做金银花花卷，金银花蜜，金银花蛋羹。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家的味道就是金银花香味的。” 顾林洬看着少年脸上怀念又惆怅的笑容，他好像能看到，几个月前少年在路边三轮车时脸上的神情。 他那时想，若是花开，他也许就能回家了。 …… 有顾林洬这个语文单科年级前十，慕辞今天语文作业的进度出奇的快，第二节晚课未完，他就写得差不多了。 这么一算他今天作业就彻底写完了。 虽在7班，但他自出淤泥而不染，从不跟他们卷作业，他收好了书，坐在桌上无所事事，等着下课。 顾林洬手边还有好几张卷子，慕辞想到自己一个又一个问题耽误了对方不知道多少时间，虽然无聊，他也忍住了不跟他搭话，自己站起来，背着手像个老大爷似的在音乐教室里瞎溜达。 这边看看教室上的挂画，读读上面音乐家生平，那边看看书架上的考级曲谱。 也就是看了这么一下，他想起来自己这周末好像还要去当钢琴家教。 没开学前，他就面试的那个家教，到十月他还没正式开开课。 原先琴行那边开见面会他就没去，后来琴行就将他和剩下也没去的那一家家长配了对。家长那边看他的面试视频和履历倒也满意，他也就加了对方家长的联系方式。 但是正式开课那周他手伤了，他手好了，那边孩子又生病住院，等孩子好了后，他们又定了黄金周开课，但是开课前天，那位家长又发来消息说孩子爸爸要带他们出国度假。 这下就推到了这周周末。 主要也是这段时间开学，他学校江家两点一线，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之前缺钱的紧迫心差点儿被他抛之脑后。 正好这教室书架上各阶段的音乐教材都有。 他找了本入门级的翻看，看着看着就走到了钢琴前坐下，拇指停在中央C上，正要按下去的时候，顾林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准备演奏一曲？” 这一声吓得慕辞手一抖，按下一个大和弦，他回过头，眼刀子刮着顾林洬：“你要吓死我啊。” 顾林洬瞥了眼琴架上翻开的教材，那一页上全是哆的全音符：“你这是？” “看看周末家教要教的内容。”慕辞说：“第一次当老师，怎么说也要小忐忑一下。” “怎么突然要当家教了？” “说来话长啊……”慕辞露出哭泣泣的表情。 本来他那些私房钱还是挺多的，他当初攒钱是已经计划到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了。 可是那一次一枚袖扣就几乎让他血条清零。 若在以前的家里，他也是想着成年后要全全靠自己，更遑论现在回了慕家。 不想再多瓜葛的基础就是经济独立。若是成年后他口口声声要和慕家划清界限，但是又解决不了自己学习生活刚需，那这不是在讲笑话呢？ 说实话，现在一看到自己银行卡的余额，他就很想回慕家那湖里，把那袖扣捞回来，二手转卖怎么也能回点儿血。 当初潇洒一回，现在只能扶额流“内”。 悔啊～ “话说，小顾，你是怎么赚钱的啊？你的生活费也是自己赚的吧？” “以前是打临工，或者参加比赛拿奖金。” “是啊，跳舞机大赛～”慕辞斜眼笑得猥琐。 这人呐，真是仗着底子好，换成别人，五官早晚得罢工。 顾林洬瞅了他一眼：“参加多了也就有了闲钱，就和朋友一起开了家网吧。我出了一点点钱，技术入股。” “网吧？”慕辞愣了一秒，眯起眼睛：“不会就是那天那家吧？” “嗯。” 慕辞上下打量着他，摊开手：“老板，咱俩这关系，这网费要不就……” 顾林洬轻飘飘拍了一下他的手掌心：“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切，抠门儿。”慕辞甩了甩手，小情绪明晃晃摆在脸上：“写你作业去，我自己一个人练会儿。” “你一直哆哆哆我也静不了心，要不——”顾林洬眼帘垂着，看不清他在想什么：“我给你当陪练？” 慕辞抬起头，两人再次对视。 只一秒后，慕辞就笑嘻嘻站起来转了个弯儿，把琴凳往后挪了挪，装模作样扫了扫凳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小朋友，请坐，今天是哥哥给你上课哟～” 他说着，仰头再次看向顾林洬。 可是那人眼睛里还是一潭死水，冷冷淡淡的，居高临下看着他。 嗯。 是几个月隔着阳台看人的熟悉感觉。 是顾大少看傻子的眼神。 “不是要当陪练吗？配合一下好伐？”慕小少爷不满地说。 “你确定你周末的时候，要用这种语气给小孩子上课。”顾林洬微挑眉。 “怎么，不行啊？多亲切，多平易近人啊……“ 顾林洬瞅了他一眼，终于纡尊降贵坐下：“我要提醒你，你是去当家教，不是去诱拐小孩儿的。” 慕辞：“……” 慕小少爷朝这人做了个鬼脸，才走过去坐下，语气粗犷赛李逵：“小朋友，今天我们主要就是学习钢琴手型和人士音节。哥哥也给你弹奏一段，你看看哥哥的手型。” “好的，李逵哥哥。” 慕辞面无表情的扭头，脸上赫然写着：“你丫再多嘴一句，爷跟你同归于尽。” 顾林洬适时噤声，看慕辞伸手弹奏，他弹的是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 “小朋友，你看我的手型。掌心一定不能塌下去，就好像手心里包着一个小橙子。” 冷白色的光轻洒在少年的双手上，他的手也微微泛起莹润的光泽。 柔软纤细，白皙无瑕。 似乎是入了神，顾林洬也抬起手。 高八度和音。 慕辞偏头，愣了愣，他也不自主地垂眸看了一眼顾林洬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一眼看去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可以想象这样一双手，是怎样的有力。 “小朋友学得可真快啊～” 慕辞说着更换了和弦，顾林洬也类似默契，两人竟只对视便顺利配合四手联弹。 顾林洬偏头看着他，眼睛微弯：“谢谢哥哥夸奖。” 靠靠靠！ 又是这种笑。 慕辞表面平静，但是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这人这样笑起来，也太特么好看了吧…… 慕辞感觉自己左边那处，在加速颤抖，在发烫。热浪随血液传播，直到指尖。 不意外的，白皙的指尖同而他的耳根一样，一起泛起了红。 喉结吞咽滚动，慕辞晃然失神—— “顾……” “——你们在干什么？” 他声音未落，教室门突然打开，巨响中传来那富有辨识度的高亢嗓音。 这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里刚升腾起来的一些不知名的模糊念头。 既不知名，又模糊不清。 转身被冯主任牙口闪到了那一秒，慕辞也就理所当然忘掉了……
第82章 慕辞手插在校服衣兜里，靠着走廊白墙，腿抖得好似得了帕金森：“冯主任，我们真是在这里自习。” “呵，你觉得我会信吗？”冯主任抱着胸，在两人面前来回走：“高三都在阶梯教室自习，唯独你俩哈，跑到这里来……而且我眼睛不瞎，我这一进去，你俩是在自习吗？” “一直都是在自习啊。就是任务都完成了，放松一下嘛。”慕辞一激动，腔调也被冯大牙带歪：“我俩个男的，不自习能干嘛？” 冯主任抬手指着他：“什么两个男的。我告诉你，校规去年就改了，赵老师罚你抄了挺多遍的吧？你给我说说，关于早恋第一条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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