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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就剩他娘儿俩了,黎江白心里头明白,秦茉俞身边儿就他一个人撑着了。 这是这几个月来秦茉俞吃的最多的一顿饭,她一会儿扶着墙踱步,一会儿又去阳台上溜达,胃里积着食令她有些想吐,但她干呕了几下后什么都没吐出来。 窗户那边儿就是黎江白的卧室,这会儿黎江白正在赶他的暑假作业,整个人都快埋进了书堆里,秦茉俞撑着窗台看着人伏案的身影,身旁的书堆上搁着一个火红的窗花。 秦茉俞愣了一下,接着仔细瞧了瞧那窗花,她倏然问道:“这是哪来的?” 单层的窗户不隔音,黎江白猛然一惊,哆嗦了一下抬起头来,他缓了缓神,指着窗花说:“这个?” 秦茉俞点点头,又问了遍:“哪来的?” 黎江白拿起窗花,小心的贴在掌心,他摩挲着窗花上的褶皱,目光有些发虚:“晏哥哥给我的,”说完他吞了口口水,又补了一句,“过年的时候给的。” 音落,黎江白抬了下眼,果不其然秦茉俞皱起了眉头,看着窗花的眸子也冷了下来。 每次提到晏温,秦茉俞的脸色都不好看,黎江白想了这些年也想不明白秦茉俞哪来的这么大的不满,明明两个人都没怎么见过。 “晏温?”秦茉俞拉开了窗,伸手向黎江白要那窗花,“我看看。” 虽说面色不好,但秦茉俞语气平平,黎江白听不出她的心思,只好将窗花递了过去。 阳台开着窗,一阵暖风吹了进来,掠过秦茉俞的头发,在窗花上荡了几圈。 秦茉动作轻柔小心,她俞接过窗花,在指尖掂了几下将其展开,她眯着眼睛,抬指轻抚,花纹毛糙的边沿划过指尖,有些痒。 黎江白双目一眨不眨的盯着,生怕秦茉俞将窗花弄坏,这几年晏温每年都会送他几个窗花,让他拿回来把卧室窗户贴满,可黎江白一直不舍的,全都夹在本子里好好的收着,本子被他压在床垫底下,那是个秦茉俞想不到的地方。 唯独这一个被他拿了出来,倒不是这窗花有什么特别,只是他想在身边放一个属于晏温的物件儿。 “是402的那个小孩儿?”秦茉俞将窗花翻了过来,头也不抬的问道,“他爸叫柳殊?” 黎江白疑惑的点头,他“嗯”了一声,接着暗自在心里头算了算,秦茉俞这话问了都快四年了。 午后的阳光最暖,秦茉俞的脖颈上出了一层汗,她随手擦了擦,抹在睡衣上,然后她将窗花递还回去,关上了窗。 黎江白接过窗花,看着秦茉俞走出阳台,脚步声逐渐变远,绕过书房又慢慢靠近,黎江白回头看向门口,下一秒便瞧见了秦茉俞的衣摆。 秦茉俞走了过去,没有说话,黎江白颇为小心地将窗花放好,拿起笔,准备继续写他的试卷。 “下周我去办住院,”秦茉俞的声音从客厅里来,下一瞬那飘荡的衣摆便再次出现在门前,她扬了扬下巴,说,“你跟我一块儿去,帮我拿点住院用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上周忘了没任务也要更6000字,所以这周没榜了… 谢谢垂阅。 ◇ 第29章 白露小雨 白露,小雨,秦茉俞在黎江白开学的前一周住了院。 这天一觉起来,黎江白就看到了阴阴的天,挡雨板上的水大颗的低落于窗台,碎雨声传进卧室,带着阴云与沉重的心绪。 阴雨总会模糊时间,窗帘稀释光线,黎江白醒来时,望着窗帘愣了好一会儿,床头的闹钟无声的走着,像是害怕惊扰了他还未醒的梦。 闹钟还没响,黎江白醒的有点早,他眨眨眼,怔愣的看着迷蒙的光,光怪陆离的梦在脑中回绕,交织凌乱,画面在困倦中变得扭曲不堪。 还有一分钟闹钟就要响了,黎江白有那么一瞬间晃神,他觉着自个儿好像睡着了,又好像一夜没睡,初秋的虫鸣显得那样聒噪,时不时就钻进耳朵里,将他在清醒与困顿之间拉扯。 空气是潮湿的,轻薄的水汽沾染全身,虽然凉爽,但也不是个舒服的天气。 黎江白揉揉眼睛,撑着床褥坐了起来,他向前倾身,鼻尖隔着被子碰到了腿,他身了个怪异的懒腰,接着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家里很安静,他不知道秦茉俞起床没有,他趿着鞋,不像往常那般刻意放轻脚步,绵软的鞋底蹭着地板,哒哒地拖出长音。 黎江白向往常一样合着眼睛刷牙,一捧凉水扑在脸上,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油烟机也像往常那样轰鸣,黎江白打开窗,放进一丝秋凉,油烟顺着风溜走,成了秋日里第一份烟火。 早饭做到一半的时候,秦茉俞的卧室里有了响动,黎江白停了动作,他握着锅铲,偏着耳朵听了一下,只听得卧室那边儿倏然传来一声“吱嘎”响,应当是秦茉俞开了衣柜,在收拾东西。 气温一天天的走向寒凉,似乎没有回头的意思,大院里除了冬青还绿,其余的叶子都染了或多或少的黄,晨起带雨的风已经能将人吹的打哆嗦,黎江白扭着上身将窗户关小,接着拿了个盘子,将今天的早饭盛出来。 他简单的煎了两个蛋,配着面包火腿,再抹上果酱,便组成了一份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三明治,而后他又热了两杯牛奶,一趟趟的端上桌。 客厅里多了两个包裹,不大,但都装的满满的。 黎江白看了看卧室,里头没了动静,秦茉俞不知道在干些什么,黎江白悄悄叹了口气,他将眸光偏了回来,重新落在包裹上。 今天过后这个家里就更冷清了,连打骂声都没了,黎江白一直觉得这个家不像个家,可现下他看着那两个包裹,更说不上来这个家到底像个什么。 以后会怎么样呢? 黎江白不知道。 秦茉俞会平安吗? 黎江白也不知道。 他现在不敢也不愿意去想那么多的以后,他脑袋里乱的很,但若是理上一理,也能瞧出他这一晚上一早晨想的,都是既然是两个人去医院,那就要两个人一块儿回来。 路上,雨越下越大,水痕将玻璃变得模糊,像是一幅古老的油画,人民医院门口积出了一层浅浅的水洼,涟漪被人踩碎,连带着影子也变得不完整。 黎江白一直很纳闷,为什么医院里的人从来不见少,似乎每次来都是人挤人,稍不留神就会踩到别人的脚。 十岁的孩子也没长多高,挤在人堆里时不时就会被撞一下,黎江白紧抓着秦茉俞的手,一路小跑着办住院的手续,他不知道自己撞了几个人,只觉着这七拐八拐的条路好长,长的似乎没有尽头。 病房楼倒是没那么多人,消毒水的味道也淡了很多,黎江白打进了病房就没开过口,他默不作声的帮秦茉俞整理东西,期间有护士来问话,他也只是抬抬眼皮看上一眼,不出声。 “这是你儿子啊?” 一个苍老且沙哑的声音倏然响起,黎江白闻声猛地抬头,只见隔壁床躺着一个奶奶,奶奶的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的褶子宛若岁月的沟壑。 奶奶笑着,将那沟壑挤得更深,她看上去很慈祥,但又透着说不出的虚弱。 “小伙子好哇,”奶奶也看向黎江白,她朝着黎江白竖起大拇指,笑出了牙龈,“男子汉!” 奶奶已经没了牙齿,吐字不清,黎江白听不出奶奶说了什么,但不慢猜到奶奶在夸他。 黎江白也笑了笑,他小声的叫了声“奶奶”,音落他猛地愣了一下,接着抬高声音,喊了一句:“奶奶好!” 声儿倒也不算太大,但路过门口的人应当是都能听见,奶奶听着他这声颇为立正的问好,没忍住笑了出来,沙哑的笑声回荡在病房里,将沉重的病气驱了些去。 秦茉俞正往一旁的小柜子里塞卫生纸,好大的一包好不容易才塞进去,猛地听着黎江白这么大声儿的问好,给她吓一跳,她瞟了黎江白一眼,撇撇嘴叹口气,下一秒也笑了笑。 “乖孙乖孙哈哈哈,”奶奶拍了拍手说,“我耳朵不聋,能听见哈哈哈。” 又是几声笑,沙哑里透着爽朗,黎江白被奶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后脑勺,觉得脸上很烫。 他稍稍低下头,似乎想要藏起烧红的脸。 奶奶也没再逗他,只又轻轻笑了几声,接着便转头向秦茉俞,稍稍蹙起眉头,面露担忧:“妮儿这年轻,咋住院了?” 一个病房里三张床,秦茉俞睡在靠窗的那一张,奶奶睡中间,靠门边的床是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住进人来。 秦茉俞在一个包裹里拎出一袋衣服,花花绿绿的秋衣秋裤叠的很板正,她将衣服也塞进柜子,舒了口气说:“胃癌,住院做手术。” 早上的三明治她只吃了一半,这会儿力气跟不上,秦茉俞说话都是虚的,黎江白见状赶忙将她扶到床边坐下,接过包裹,一声不吭地收拾起来。 “你们这些年轻人可得拿身体当回事儿哦,”奶奶“啧”了一声,冲着黎江白的背影扬扬下巴,“你儿子还这么点儿,可不能舍了。” 说完她叫了黎江白一声,指了指床边儿的暖水瓶,又指了指门口:“水房在护士站那边儿,出门走到底右拐就能看见,病房最里边儿也有一个,不过那个总坏,还远,你打水去护士站那个就行。” 黎江白点点头,将包裹叠成小块塞进柜子最里边,空荡荡的柜子一下子变得满满的,黎江白抬头瞧了瞧,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去吧,”秦茉俞俯身拎起暖水瓶,拔出塞子看了一眼,然后又晃了晃,“他再给烫着。” “让孩儿去,”奶奶招招手拦下秦茉俞,“你明儿后儿做了手术得一个周下不了床,还不是得孩儿来接。” 奶奶招呼黎江白,说:“热水器不高,小心着点儿烫不着。” 门口走过一名护士,探头进来看了一眼,紧接着外面突然嘈杂一片,病床的轮子滚过瓷砖地,压出一片紧张的声响。 黎江白正应声,接过秦茉俞手中的暖水瓶,他双手抱着暖水瓶举到面前,凑过脸去轻轻闻了闻。 闻着没什么味道,应当是新的,黎江白让秦茉俞等着他,自个儿拎着暖水瓶抬步就要出门。 “奶奶要不要也拎一瓶?”黎江白了两步又停下,半回着身问。 “奶奶不要,”奶奶笑笑,摇了摇头,“奶奶这儿还有很多,不急着拎。” 闻言黎江白也不跟奶奶多客气,接上刚才的步子,三两步走出了房门。 嘈杂声越来越近,家属的询问尤为清晰,方才走过去的护士又出现在门口,实着着地撞了黎江白一下。 “诶!”护士赶忙让开,扶了黎江白一把,“边儿上站站。” 她顺着劲儿将黎江白拉开,黎江白扶了下门框才堪堪站稳,紧张的轮子声儿倏地闯进耳朵,他一抬眼便瞧见了那张病床来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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