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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滞的空气似乎终于流动,汤取终于意识到眼下的状况太莫名其妙。 他忍无可忍,抬头把眼前人推开,道:“是我自己解开的。” 要不是这家伙突然出现,这会儿他已经冲上热水澡了。 “我的错。”易磐爽快认错,“需要帮你重新解开么?” 汤取瞪他:“不需要。” 易磐点头表示了解。 或许是见汤取模样实在疲惫,他不再逗留,而是叮嘱道:“睡前锁好门。” 汤取眼神暴躁,没好气:“我一个大男人,酒店治安还不至于凶险到这个地步。” 易磐也没反驳,只是问:“你有没有听过一首粤语老歌,歌词里有一句‘若是你在明日,能得一见’?” 这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汤取略一回忆,很肯定地道:“没有。你大半夜的,是准备一展歌喉吗?” “这不是重点。”易磐微微低下头,看着他搭在门把手的手指,“其实,我想说的是,这首歌的名字叫无心睡眠。” 汤取不想懂他是什么意思,喃喃道:“你在说什么屁话。” “想让你有点危机感而已。” 易磐没头没脑地说完这么一句后,抬手拨了一下他前额的头发,道:“你累了,早点睡。” 行吧,总算等到这家伙主动离开。 汤取拉开门,恭送他大驾。 等关上门,他才意识到手心里银行卡还在。 从未想过这些钱还能重新回到他手中,当初对易磐造成的伤害不可挽回,他没有弥补的办法,等到手里终于有余钱,唯一想到的补偿方式就是金钱。 他不惧怕欠债,这么多年来,对于还债他已经驾轻就熟。 最怕的是,明明欠着对方,是再明确不过的债务关系,却不需要还,甚至要永远欠着…… 永远欠着,就代表永远问心有愧,永远被动,永远狠不下心。 他抬手遮住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明晚加更,求收藏、海星、评论砸向我(勾引)
第54章 汤取不喜欢欠人。 或许是受家庭影响,他对人生中的任何赌局都不感兴趣,在开局时就习惯性预设一败涂地的结局,秉持保守心态,选择不下场。 不过这世上的谜题便是,越是不愿赌博、不愿欠债的人,往往总会被卷进一场场纠葛,从而阴差阳错地欠下无法弥补的情分。 大一那年的寒假,他在北京某个英语培训机构找到兼职,任劳任怨地工作,一直到小年那天,才坐火车返家。 梁宝香倒是打电话问过两次他什么时候回家,但汤取说忙着实习之后,她就没有再催了。她也忙得很。 历时二十多个小时的车程,到家的那天,汤取谁也没通知,出火车站后拎着行李箱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下着小雨,从车上下来后,寒风夹着湿冷往人身上吹,他冒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楼下,楼道里也冷,好不容易爬上三楼后,他掏出钥匙,忍不住跺了跺脚。 旋转钥匙,转不动。 重新试了试,门还是没开。 他打开手机屏幕,半蹲下凑近仔细看了看锁孔。九成新。好像换过了?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他拨通了梁宝香的电话。 梁宝香那边一片嘈杂,估计在忙,听到汤取的声音后,惊喜地一声高呼:“儿子,你回来啦?” 说话间她走到稍微安静了一点的地方,问:“你在哪呢?一个人吗?出火车站了没?” 看来她根本没听清汤取刚才的话,汤取只好重复了一遍:“妈,大门的锁是不是换了?我进不去。” “你到家了?”梁宝香大吃一惊,“家里的锁早就换了,我本来给你留了一片钥匙,放家里了,哎,你这孩子,回家怎么不提前说呢。我这边现在也走不开呀。” 汤取有些挫败,问:“你现在在哪呢,我去找你拿吧。” 但梁宝香已经走回了嘈杂声中,她应该是拿远了手机,在与人对话,背景音太乱,汤取听不清那边在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梁宝香提高了嗓门,道:“儿子,你等一下,妈找人给你去送钥匙。” “行吧。”汤取应道,还想问找谁,大概要多久,但梁宝香大约很忙,交代完之后就挂了电话。 汤取无奈地收起了手机。 从火车上下来后他一直没机会充电,现在手机就剩下零星一点电量了。 楼道里一片昏暗,阴冷潮湿,寒气从墙壁和地面渗出来,对门住户已经贴上了春联和福字。汤取摸了摸即将没电的手机,不确定对门是否还住着刘婶一家,如果住着,这几个月对方和易振华梁宝香关系处得怎么样? 估计并不怎么样。顾忌着这个,他便不好意思贸然敲门借插座充电应急。 这湿冷的环境里有点难捱,汤取无聊到借着楼道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墙上狗皮膏药似的小广告,从管道疏通、便民开锁到办证刻章、宽带办理…… 好不容易看完一圈,掏出手机一看,过去十多分钟了。 楼道里还是没有动静,梁宝香那边也没有回音。 汤取又拨电话过去。 这回电话响到自动挂断梁宝香也没有接。汤取再拨。 在即将再次挂断前,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妈,送钥匙的人出发了吗,要不我还是过去找你拿吧。” 对面依旧一片嘈杂,也不知道梁宝香听没听清,一叠声回复道:“快到了快到了,你再等等,你叔刚……” 她的话没说话,汤取隔着手机听筒的声音隐约听见了楼道里的脚步声。 “你叔刚打电话给他儿子,让他从店里过去一趟……” 眼角余光瞥到拐角处,只见一个身影正从半层楼梯下大步跨了上来,身姿灵活一如汤取第一次在这个楼道里见到对方。 时隔四个多月再见到易磐,汤取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上次见面还是夏末,他们认识了一整个夏天,阳光灿烂明亮,气候高温炎热,此时骤然在一片逼仄阴寒中见到穿着黑色厚外套,戴着鸭舌帽的人,竟然很陌生,仿佛换了个人。 汤取挂了电话,目光忍不住上下打量,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讪讪地问:“你是不是……长高了一些?” 楼道里暗,易磐的半张脸都遮在帽檐下,看不清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钥匙。 汤取连忙把挡在门前的行李箱拉开,给他让路开门。 咔哒一声,门开了,易磐进去,把门敞开了一些,方便他推着行李箱进来。 屋内同样又冷又静,这气氛实在太沉默,汤取把行李箱拖进客厅,没话找话:“怎么换锁了,坏了么?” 易磐在他背后把门关上,道:“要债的来过一次。” 汤取震惊回头:“他们又借高利贷了?” “不是,”易磐轻轻摇了摇头,“是之前为了还高利贷,跟熟人借了钱。太久没还,对方为了堵人,往锁孔里注胶水,不让他们躲家里。” 这年头,欠债的才是大爷,人家只是破坏门锁已经算厚道了。 汤取无话可说,也想不到别的话题,就先从包里掏出充电线,给手机插上电。 易磐的目光落在他身后,过了会儿,问:“坐火车回来的?” 虽然阳台上只开了一小扇窗,但客厅里还是挺冷的。汤取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一是冷的,另外就是想找点事情做。 “是啊。”他笑了笑。 拉链拉好了,又不能扯下去,他只好低头把行李箱拉过来滚了滚,漫不经心道:“火车票便宜。” 其实他知道,一般人问是不是坐火车回来的,背后一般包含着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说之类的疑问……但他本来就是悄悄回来,甚至刚才从小区门口到楼下这段路,淋着细雨也宁可绕远一段,就是为了避开手机维修店的大门。 谁知道回家就出状况,反而把原本想避的人给招来了。 说起来,他和易磐有将近四个月没有联系了。 一开始也有过短信联系,只是随着辛苦的军训、忙碌的开学,汤取回短信的速度越来越慢,一个小时回一次、三个小时回一次、半天回、一天回、隔天回……到后来,就猝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干脆不回复,是不是以后就会自然而然地渐渐疏远呢? 两人毕竟有年龄差,甚至一个大学生、一个高中生,也没什么共同话题,断掉私下的联系,很少见面,几乎没有交叉的圈子,应该理所应当地就会变成陌生人吧?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汤取主动切断了联络。 而为了加深这个效果,他才会选择悄无声息地回家。 似乎没看出他的尴尬,易磐接着又问:“回来待多久?” 经过一番认真且谨慎的考虑后,汤取决定先把行李箱拖回房间,然后再打扫。 他仿佛忙碌中抽出一丝空闲,又仿佛不走心地想了想,说:“还没买票,我们正月之后才开学。” 易磐没说什么。 原以为推开房门后会是一屋凝滞的空气、覆着灰尘的家具和地面,谁知窗户开着一条小缝,一丝带着寒意的风吹拂进来,书桌也不是他离开前的模样,上面摆满了一摞书和摊开的题册,几支笔凌乱地放在上面,椅背上还搭了件外套。 诧异之下,汤取回头,第一次正式地看向对方:“你住回来了?” 易磐过去,把书本和题册简单收拾道一边,道:“偶尔来这里做会儿题,这里晚上清净。” 说着,按了墙壁上的开关。 灯亮之后,汤取这才看清楚,床上虽然堆着被褥,但还罩着一层防尘的塑料布。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就有点儿窘迫,无论如何易磐就算要住回来也没什么,十分合情合理。倒是他刚才的问句实在有质问的嫌疑,表情也很失态。 “住回来也没什么。”为了掩饰,他清了清嗓子,强调道,“反正床够大,我们宿舍床铺还不到一米宽呢。” 易磐的目光在他身上划过,沉默了片刻,道:“不了,我在辛辰那儿住惯了。” 汤取暗暗松了口气。 一直这样不尴不尬地聊天实在太不自在,他打量了易磐一眼,说:“第一次见你戴帽子。” 易磐似乎这才想起头顶还罩着一顶帽子,随意地抬手取下来,道:“外面下雨了,顺手找了辛叔的旧帽子。” “哦。”汤取道,“还挺酷。” 这个他倒是没说假话,高高瘦瘦,黑衣黑帽,沉默寡言,还挺像韩国犯罪电影里的冷酷杀手。 不过,当易磐摘下帽子,露出锐气俊朗的眉眼和线条锋利的下颌线条,少年感十足的轮廓,汤取又觉得,还是不戴帽子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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