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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鸡飞狗跳起来才显得有烟火气。 “你爸确实有许多缺点,也做了许多让人恨得咬牙切齿的事,但我相信,若是有一天剖开他的心看,一半装着你小爸,另一半装着的一定是你。” “和风......你不怨他了吗?” “以前怨,现在没力气了,也不想让你夹在中间为难,我病重的时候,他把Eason派过来,看起来是希望为我争取一线生机,但更多的是想给你坚持下去的希望,他那时候也没有考虑过自己......丛云哥哥,人在鬼门关前走一趟后,好像会放下很多执念......某天想起来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以前做的事情很不可理喻。” “其实我也利用你算计过他......” “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盛丛云挂断电话,脚步一停,发现自己竟然踱步到了训练场。 昨天有人告诉他,盛誉晖从东欧回来后,住在基地里一笔一笔翻凯文和艾文两兄弟的旧账,忙完了手头的事又不去输液治病,医官带着医疗室的人四处找,都是在训练场上找到人,好几次烧得迷迷糊糊意识错乱,揪着别人的领子让把他找回来。 他知道盛誉晖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以前他遇到不痛快的事便会跑训练场上发泄,叫一堆身手好的人,与他们切磋,打一顿,双方互相挂点彩,郁结的情绪便会缓缓纾解开,屡试不爽。 那时候盛誉晖应该很想他,或许还曾想过他们父子干一场,通过单方面的挨揍来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他是父亲,但确实从没在他跟前端过高贵的架子,雷声再大再响,最终掏给他的永远也都是柔软的心。 — 出院后的小剧场: 李泽:盛丛云,你是为了偷证件结婚才回鸣泉山庄的? 盛丛云:小爸,您听我说...... 盛誉晖(肚子饿了,拔针下楼觅食):阿泽,你刚说什么? 宋和风:李爸做的小馄饨也好吃,不关我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要低头吃饭就行。 李泽:你下来做什么?盛誉晖你又偷偷拔针! 盛誉晖(委屈):我也想吃小馄饨。 盛丛云(狗腿):爸,您快坐下,我这就去给您盛。 盛誉晖(不为所动):站住,你爬窗不是看我,是为了偷证件? 盛丛云(看向宋和风):救救我。 宋和风(心无旁骛低头吃馄饨):别看我,爱莫能助。 盛誉晖:阿泽,扶我一把,我胃疼。 盛丛云(殷切眼神):爸,怎么了?要不要叫Eason来一趟? 盛誉晖:阿泽,这个儿子我不要了! 李泽:好的,这就撵出去。
第175章 番外一·迟迟归(四) 半个月后,盛誉晖勉强达到ECMO脱机指标,接到消息后,盛丛云从基地飞回纽约。 但脱机的前一晚,他却突然发生消化道大出血的并发症,呕血不止,生命体征急遽下滑,所有人措手不及,就地展开急救。 ICU变成了手术室,Eason在他腹部又开了一次刀。 李泽精神状态一直蔫蔫的,时而昏睡,时而恍惚,原本在家休养,得知盛誉晖能脱机后便提前来了医院等,可没曾想却先收到了一沓病危通知书。 盛丛云赶回来时,他正披着一件衣服坐在休息区,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人影单薄,无依无靠,身前白光晃眼,身后却是无尽幽深的黑。 看得人无端心碎。 “小爸......” 李泽好像没听见,仍旧是雕塑似的坐姿,盛丛云又叫了一次,他才犹如年久失修的机器一样,慢吞吞抬起头,眼睛空茫,眼里几乎没有了光。 “......我回来了。” 盛丛云看见他眼眶里漫起一层水雾,眼泪砸下来,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呼吸一滞,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疼痛拱上脑门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挨着李泽坐下,让他靠在自己肩头,顺便将他手中的病危通知书抽*出来攥在自己的手里,可不过转眼间,护士竟又出来送了一张。 cao! 盛丛云不敢看上面的内容,揉成一团装进了口袋。 “丛云......” “我在,小爸。” “又一年了......” 春暖花开,草长莺飞,四月正是最好的季节,此前他还和盛誉晖计划着回国看牡丹,可一回头,两年恍然而过,牡丹没看到,儿子也弄丢了,日子竟越过越萧索。 如今,他好像连盛誉晖也快留不住了。 “我知道......他过得很累,吃不下去饭,却还要吃很多药,打很多药,我给他擦身体,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有时候药甚至打不进去......鼓起那么多青紫的包......可我还是威胁他不准有放弃的念头......” 李泽强压着哽咽。 “他埋怨我狠心,但也从来没有忤逆过我的意思......盛誉晖这个人,看起来不可一世,其实外强中干,笨的要命,他身上的软肋很好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婴儿都能戳疼他......” 他有多可恨,就有多可怜,偏偏自己心里还没点数。 李泽一直知道他偷偷翻看盛丛云小时候的录像,尤其是Eason提出要给他用ECMO以后,那么多的危险和并发症罗列了一长串,谁都无法保证万无一失。他大概也是害怕自己撑不下来,想见见儿子,却怯怯地不敢提。 那几天看着盛誉晖萎靡发呆,他突然就怨上了盛丛云,想叫他回来,可看到他的未接来电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回复,整个人的心弦像是快要绷断了。 “小爸......” “他以前袒护那两个便宜外甥,看不上和风因为被他们算计便怀恨在心,耻于他想赶尽杀绝的想法......那是因为他觉得,训练营里的搏杀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他自己学艺不精着了道更多应该自我反省,提升本事,而不是复仇。那时候他确实不知道和风会伤得那么重,也不知道你们都被那些医生耍得团团转,他赶到东欧找你......也是为了认错和弥补......” 可是阴差阳错,所有无心的阻挠和有心的心疼却都变成了撕毁他们父子情谊的刀剪。 盛丛云的眼泪吧嗒滚落......先前宋和风与他打电话时便有过猜测,可真相从李泽的口中再讲一遍则更显得扎心。盛誉晖觉得宋和风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心思城府深,生怕他被那只心机小狐狸骗得团团转,于是自己做恶人,用他惯用的最粗暴的方式打压他们。误打误撞之下却将自己与宋和风都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嘴硬,用别人都看不见的行动挽救,用很苛待自己的方式赎罪......我有时候气他,可也真的很心疼他。” “小爸......对不起......” 别人都能看得分明的事,无论是宋和风对他的情意,还是盛誉晖倾注在他身上的父爱,唯独他自己看不清辨不明,马马虎虎,没心没肺,感情用事,一点就着。 给别人当爱人他很差劲,当儿子也是糟糕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错了......” “何止是你......” 李泽喃喃,他自己不也是个离谱的爱人,自私地拖着盛誉晖痛苦煎熬,说什么与死神对抗,真是心里没数。 “所以你看,他长本事了,都会瞒着我咳血了......好不容易熬到脱机了,还要再上赶着挨一刀。” “我爸会熬过来的。” 李泽无动于衷,心里一片荒凉,盛丛云伸手揽住他的肩。 “小爸,我哪也不去了......我以后不和我爸闹了......” “以后啊......” 谁知道还有没有以后呢,李泽的眼泪沁入盛丛云肩膀的衣料里。 Eason切开的那道刀口很长,用浸满了药物的纱布填满后,勉强为盛誉晖止住了出血,没有完全关腹,留了条一寸来长的口子抽布条,缝完最后一针时,他脱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满地的血袋堆叠,护士开始清点器械,ICU里弥漫的血腥味呛得人鼻子酸疼。 天边的地平线上已经翻出一道橙色的光,要日出了。 沃克出来向他们交代手术情况,ECMO在术前脱了机,心肺系统堪堪撑了下来,但危险尚未解除,盛誉晖仍旧需要在ICU继续监护,不能探视。 李泽又晕了过去,盛丛云将他送去病房,坐了会儿,随后鼓起勇气去档案室查阅盛誉晖的病例,但却被拒绝了。 档案室的负责人明确告诉他,盛誉晖的病例是绝密,他自己亲自设了密码,没人能解开,就连李泽也不行。 后来盛丛云才知道,盛誉晖从安德鲁的口中得知他在寻找宋和风的过程中看旧日的病例,看着看着就会哭着吐血晕倒,醒来又自虐着继续看,大概是吓怕了,于是用了未雨绸缪的方式,既防李泽,也是防他。 纱布压迫止血的方式起了效果,24小时后,Eason从留下的口子里将纱布一条一条地抽出来,红的发黑,放无菌盘里很快干透了。 尽管打了麻药,但也只是在浅表层,盛誉晖疼得睁开眼,泪眼迷蒙,意识不清,嗓子里滑出痛吟声,手指把床单都抠烂了。 “boss,忍一忍......” Eason给他绑上了束缚带,又叫了几个力气大的护士狠狠压着,盛誉晖一身淋漓的汗,身体出于本能随着抽纱布的动作弓起来,胸口起伏不歇,他像是一瞬间失聪,周遭悄无声息,旋即又响起类似于长声波的低频噪音,五脏六腑绞烂了似的,剧痛犹如魔兽,张牙舞爪地将他撕成粉碎。 “阿泽......”
第176章 番外一·迟迟归(五) 时间又过去一周,李泽和盛丛云穿上无菌服进了ICU。 盛誉晖仍旧在昏睡,身上管线缠绕,他的气管再次被切开,又接上了呼吸机,机器运行起来,声音钻入耳膜,令人惶惶不安。 此后每天,盛丛云都会进来一段时间,像当初照顾宋和风一样,与他说会儿话,给他按摩四肢,擦脸、擦手、擦身体。 盛誉晖瘦了很多,感觉比病重时候的宋和风还要单薄,切开的刀口没有长好,皮肉翻卷,缝隙好像把整个腹部都摊满了,纱布一圈一圈缠下来也没能给人半点厚重的感觉,被子一盖,身躯便塌陷在了床褥里。 ECMO撤去后,因为大剂量使用了肝素,不光是刀口不长,连颈部和大腿根部置入血管扩张管的创口也尚未愈合,圆形的切口揭开便有新鲜的血冒出来,周围皮肤淤青遍布,扩散出大片的紫红色。 护士每次消毒敷药时,盛丛云会下意识闭上眼睛撇开脸,他不敢看,甚至会在恍惚中觉得那种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他想,幸亏李泽不在......或许......那也是盛誉晖的想法。 三天过后又三天,盛誉晖茫茫然睁开了眼睛。 Eason和沃克都不在,床边的人是药不归,他调了一些中药汤,陈静姝按照时间和剂量通过鼻腔里的胃管推进他的胃里,有股闷胀的灼烧感,想吐又吐不出,剐得胃壁难受极了。更难过的是,缠卷在胸腹处的纱布勒得慌,一呼一吸间似乎都能感觉得到刀口处的肌肤组织相互研磨,火辣辣的疼由外卷向脏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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