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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轮床，小心点把他抱出去。” “小爸......” “快点！” 盛丛云被吼了一嗓子，大脑当机了似的，只是凭借着本能根据指挥将盛誉晖抱起来，轻飘飘的，硌得慌，像是抱着一副枯骨。 他一心偷偷摸摸回家找东西，目标明确，因此也没发现，后院里停着一辆救护车。 盛誉晖在救护车上又呛咳出了血，继而心跳也出现了异常，先是急促，后又变得迟缓，再又杂乱无章起来，车上监护仪的警报声格外刺耳，医生一支一支的往他身体里打药水，忙忙碌碌始终没有停下。 直到去了医院，盛誉晖被推进抢救室，盛丛云都处在恍惚懵懂的状态，李泽还套着围裙，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坐在长椅中，一手捏着眉心，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小爸......我爸......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什么病？病多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丛云，先别说话了......让我安静会儿。” 李泽其实也不知道盛誉晖又开始咳血，只当他贫血的原因是营养跟不上，这一年中，他过得太累了，从早到晚精神紧绷，心力交瘁，以至于脑子都变得麻木迟钝，总能很轻易被盛誉晖瞒下许多讯息。 没过多久，Eason从抢救室出来，他没出去接人，故而也不知道盛丛云回来，一拉开门出来时也吓了一跳，说话支支吾吾的。 “他都撞见了，有什么你就直说吧。” “我还是建议上ECOM，boss的心脏和肺部都有了衰竭迹象，再拖下去波及到其他器官便无法挽回了。” “衰竭？” 盛丛云惊声追问，没有人回答他。 直到后来，从Eason只言片语的指责中，他方才知道，从他在东欧与盛誉晖父子决裂之后，盛誉晖便病了。一开始自己偷偷瞒着吃药，越拖越严重，前前后后住了三趟ICU，在鬼门关前挣扎求生的过程不比宋和风容易。 甚至，那次宋和风做手术时他受伤昏迷不醒，盛誉晖是拖着几乎填满肺部的淤血飞过去见的他，能活下来堪称是一场奇迹。 他在腾市待了一个半月，在药不归的针灸、药浴和汤药配合下天天咳出大量肺部的淤血和沉积的炎性分泌物，本来已经好转，但因为身体虚耗太过严重，又没能连续静养，受到萎靡情绪的波及，才回纽约便又躺进了ICU。 这过去的一年，他断断续续的进出医院，陈静姝每个季度飞来一次，在药不归的指导下替他做后期的调理，虽然病情没有继续恶化下去，但冰冻三尺，他的心肺功能还是不可避免的落下了病根。 此时进入衰竭期，中医的慢功夫不再适用，只能用立竿见影的法子先扭转心肺衰竭的状态。 “上吧......我签字。” 上周出院前Eason便提过这样的建议，但盛誉晖不同意，当时也确实因为他血管塌陷的原因，动静脉都达不到插管的条件，因此Eason没有坚持，默许他回家护理，可病情瞬息万变，竟发展的如此快。 李泽签字的手微微发抖，手指是僵硬的，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根本认不出是他的名字，这样的字在过去的一年多里，他签了无数次，人好像变得麻木了。 盛丛云蹲在一旁，看到那些危险告知事项，与当时宋和风病危通知书上的重叠了许多，他觉得自己是眼花了，出了幻觉，使劲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却看得更清楚。 “小爸......” “没事的，丛云，他能挺过来。” 李泽眼神空茫，像失了魂，手中的笔吧嗒掉落在地板上，砸的盛丛云仿佛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后来，盛誉晖被推进了ICU。 四个小时后，ECMO置管成功，机器开始运转，Eason派助手出来介绍情况，李泽又签了一堆单子，签着签着，人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小爸！” 盛丛云伸手抱住他，也是轻飘飘的。医生说他是精神压力过大，又有些低血糖症状，帮他输了液。 余下的那些单子，盛丛云一一签了字。 在签的过程中，他总是由不得恍惚，分不清上面的人是宋和风还是盛誉晖，可不论是谁，都像是烧红的利刃，一寸一寸在他的心上划口子。 如山一样的盛誉晖倒了，李泽也心力交瘁。 好像是瞬息之间，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因为他心存怨念，人为的在家与宋和风之间垒起一堵墙，不肯再分出任何一点余力去关心他们。 他一直天真的以为Eason长期守在腾市，家里便没有事，尽管有需要都会在第一时间得到盛誉晖的倾力相助，他还是曾不断怨憎他对宋和风的不闻不问。 原来不是因为他端着架子不肯放下身段承认错误，而是因为他自己也危在旦夕。 他真的是一如既往的蠢和瞎，盛丛云戚戚地想。
第174章 番外一·迟迟归（三） Eason向药不归发出求助的同时，宋和风也从盛丛云打来的电话中得知了盛誉晖病危的消息。 隔天，他们收拾好行李飞往纽约。 飞机落地时是宋莫庭和周少游来接的，李泽积劳成疾病倒了，盛丛云又临危赶去了黑岚基地，他们安顿下来后直奔医院。 重症监护室不让非医护人员进入，除了药不归和陈静姝，他们也只是略微了解了些情况，随后去病房看了李泽。 见到宋和风终于摆脱了那些医疗设备的缠绕，养出来些许人样，李泽有点欣慰，与他说了会儿话，但许是太累的缘故，又昏昏沉沉睡着了。 宋和风的身体才有起色，抵抗力差，心肺功能也没有彻底养起来，容易被病毒、细菌趁虚而入，发生感染，药不归不建议他在医院多待，宋莫庭和周少游跟李泽说明后，先将他带回了芝加哥。 ECMO上机后，盛誉晖在药物的作用下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各种名贵药砸进去，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药不归和沃克也赞同Eason在那种情况下的处置方式，陈静姝根据此前为他进行调理的经验，与药不归从中医的角度入手，配合他们制定了目前看来比较合理的治疗方案，之后根据病情再做相应调整。 盛丛云空降基地，给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余威犹在，重要位置上安排的心腹也都愿意认他，盛誉晖又始终没有签发他退出黑岚的任何文件。他仍旧是黑岚的少主。往会议桌前一坐，照样有震慑人心的气势。 艾文不再掩饰想要黑岚的野心，会议上虽没有对盛丛云发难，下会后便堂而皇之来与他谈交易，此前在东欧寻找宋和风和凯文的踪迹时，盛丛云确实亲口答应过他，无论将来什么情况，都不会再接管黑岚。 他记得他说的话，但这不是艾文趁机捣乱并向盛誉晖发难的理由。 “你胆敢再做任何让我爸糟心的事，我不介意再替他清理一次门户。” “你们还父子相称呢？” “与你何干？” 盛丛云眼神倏然变得锋利，刀似的，剐得艾文浑身不自在，自讨了个没趣，悻悻离开。 他趁盛誉晖缠绵病榻时，干了不少事，虽然无伤大雅，但足够闹心耗神，再拖一拖，说不定哪天他那个便宜舅舅就一命呜呼了。 可盛丛云却又回来了。 那狼崽子翻脸不认人，不给申辩的机会，快刀斩乱麻，他煽*动哪些势力，又游说哪些人，试图破坏哪些位置上的平衡，因为有此前刮骨疗毒的铺垫，加之盛誉晖在生病期间的额一些安排，大约用了一周左右的时间，盛丛云便都摸得清清楚楚，并有了对策。 他与宋和风打电话说起自己的布置，也愿意虚心听他的意见。正事讲完，又说起了盛誉晖。 “我昨天打了电话，Eason说我爸还不能脱机。” “爷爷也和我说了，但其他器官衰竭的情况已经扭转过来了，是好现象，你别太担心。” “和风，这次回来，我突然发现，他们都老了......” 想到疲惫不堪的李泽，想到虚弱咳血的盛誉晖，想到白日里空旷又显寂寥的家......盛丛云瞬间哽咽。 “和风......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电话那边的宋和风叹了口气，还不到饭点，却已经到了他吃药的时间，周少游将熬好的汤药端到他手边，一杯白开水，还有几颗话梅粒，浓稠的药味扑鼻。 他愁眉苦脸地看了看药碗，又可怜兮兮地仰起头看了看周少游，但也知道自己躲不过，于是屏住呼吸，咕咚咕咚将那碗药喝完，又灌了半杯水，话梅粒在嘴里含了会儿方才急促地呼吸了几口，苦涩好像顺着电波爬到了盛丛云的鼻尖。 “在喝药？” “嗯......爷爷这次配的药好苦。” “良药苦口，你现在一天天变好，再坚持一下。” “知道了。” 宋和风拧着眉头，小狗似的张嘴哈气，周少游在旁边逗留了会儿，见他这次没有犯恶心呕吐，于是放了心，转身配了一支用来生血的针剂。 盛丛云听见电话那边突然没了声音便知道了怎么回事，他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一边安慰宋和风。 “周叔打针不疼的，别怕。” “又不是给你打......” 宋和风磨磨蹭蹭，现在也愿意当着周少游的面抱怨了，盛丛云听见他小声地撒娇，说自己正打电话，现在不方便，话音才落，好像宋莫庭又进了屋。 “一会儿给你打过去。” 但可能是手指没触碰到，电话没有挂断，盛丛云听见他在那边哼哼唧唧地和两个爹扯皮，找各种站不住脚的理由和借口躲避，让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在鸣泉山庄里捣了蛋，领罚前也是这样和盛誉晖李泽讲条件，大多数情况讲不成功，便只能顺从，他有点想念被盛誉晖追着在院子里打的时光。 那时候所有人都还算是生龙活虎的模样。 那一针打完，宋和风才发现通话没有断，他趴在床上，一边揉屁股，一边叫盛丛云。 “咱爸们出去了？” “嗯......” “你刚才和他们讨价还价，让我想起了小时候。” 电话两端的人都沉默下来，许久，宋和风开口。 “丛云，你爸以前虽然对我有意见，也不看好我们在一起......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很爱你，也很纵容你。尤其是在......鸣泉山庄住的那段时间，我看到了你们一家人的相处模式，很多时候你说话做事其实挺没大没小的，不是没教养的那种，是很随意，很自在，很有安全感。这应该是日积月累中他们给你的底气。” 趴久了宋和风觉得有点喘不上气，于是翻身拽了个枕头靠着。 相比盛丛云小时候，他少了很多自由，因为要学很多东西，把时间看得很宝贵，虽然和宋莫庭周少游也是朝夕相处，但气氛就相对沉闷严肃，所以，从一定意义上，他是有点羡慕盛丛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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