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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他情况稍好一点的时候,护士会拉开帘子,盛丛云便扒在窗户上和扯着嗓子他打招呼,有时候宋莫庭和周少游也会挤进来,三个人甚至会因为自己少看几秒而争执,那画面生动又勾魂。 想即刻死去一了百了的心思便会被冲淡。 有人牵挂的生总能让人多出眷恋和勇气,他虽然未能摸到实实在在的人,却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被爱。 舍不得死便倔强地活。 他也很想谢谢他们。 “和风......和风......和风......我感觉好像是做梦......” 盛丛云坐在床边,略微捧起宋和风一只手蹭了蹭,他手指头上夹着指脉氧,腕肘里还埋着针管,很冰凉,就像是闯进了以往破碎的梦境里,以为床上躺着的是活生生的人,可探脉搏时方才发现那早已经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想到此,盛丛云狠狠咬了咬自己的舌尖,顷刻漫出的痛楚令他疼出一串泪花,看得宋和风莫名其妙,眼睛又眨了眨,并试图抬手替他抹眼泪。 “盛丛云......”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盛丛云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像是被巨大的喜悦包裹着变魔怔了,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半晌才抹了抹鼻涕眼泪恢复如常,眼睛红扑扑的,看着很好欺负的样子。 “你的伤好了没?” 所有的人都报喜不报忧,闭口不提当时他伤在何处,做了什么手术,这件事一直悬在宋和风的心口,也间接拉扯着他不敢轻易放弃。 盛丛云没听见,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盖好,瞟了一眼各种延伸在外的管子,还有引流袋没有摘,他腹部也有两个放置引流管留下的疤,前阵子发烧的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刺痛,宋和风一定比他疼多了。 “伤哪了?” 宋和风看他目光游移,愣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下子便着了急,强忍着胸腹间无休止的疼痛,竭力拔高声音。 盛丛云先是吓了一跳,随之才意识到他在问什么,一边擦拭他额间脖颈淌出的冷汗,一边漫不经心的说。 “都好了,别担心。” “盛丛云!” 宋和风不依不饶,僵着身体,屏着呼吸,几乎是咬牙切齿。 “就一点小伤,我现在能吃能喝能睡,天天晒太阳补充体力。” “我看看你的伤口......” 宋和风以前就惯用避重就轻的法子骗人,故而也不相信盛丛云口中的一点小伤,他一着急,浅眠在身体各处的痛楚又叫嚣起来,一重叠着一重从不同的地方席卷,身体又出于本能抽着颤抖起来,冷汗如流水似的。 “和风,你别激动。” 监护仪原本平稳的声音变成了忽上忽下的警报,盛丛云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可身上的无菌服却被他倏然抬起的手揪住。 “伤哪了?” “脾......做了个小手术,失血稍微有点多,所以恢复比一般的手术慢了点,这都一个多月了,早就好了,真的。” “我看看......” “穿着无菌服呢,而且......医生护士也都在,改天脱了给你看。” “怎么伤的?” “走路没看见,摔倒压在了石头棱角上。” 盛丛云面不改色的撒谎,他以前惊讶宋和风是怎么做到谎言张口即来,神情自若又不显刻意,到了自己身上,好像也是在一瞬间便无师自通了。 所有善意的谎言都来源于深入骨髓的爱,无需刻意学习模仿,是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 “你别问了,反正现在不给你看,等你好起来,脱了衣服自己摸。” 盛丛云见他身上淌个不停的汗,不知道他哪里又疼起来,用延伸询问查看的医生是否用药,见他摇了摇头,于是只能作罢,心疼地替他擦汗,然后转移话题。 “周叔给我看了你婴儿时期的录像和照片,和风,你从小就讨人喜欢,和年画里的娃娃似的。” 宋和风蹙着眉头闭上眼睛,他小时候天天光着屁股在房间和院子里乱窜,又爱哭又爱玩,那录像他只粗略的扫过一次便偷偷把家里所有存档的文件粉碎了。 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第171章 日日是好日 第二天,宋莫庭和周少游获得了探视权。 宋和风摘了呼吸机,床头也升了起来,人靠在软枕里,脸虽然仍旧是失血的寡淡惨白,可看着比前一天又多了些许人气。 “爸......小爸......” 他胸腹间仍旧提不起力气,只能浅浅的看个口型,宋莫庭和周少游一左一右坐下来,各自拉着他一只手,因为长时间输液造成了浮肿而不敢太用力揉*搓。 “好孩子。” 一家三口,平素间宋莫庭是话最少的那一个,可悬着心煎熬了这么久,他好像是重新长出了嘴。 “和风受苦了......” 宋和风微微摇了摇头,鼻腔里放置的胃管磨过水*肿的黏膜,他的眉头皱起来又舒展开,额间便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不舒服别刻意忍着,说出来会好受点。” “没事......” 宋和风还是不太习惯自己被两个父亲捧琉璃盏似的小心呵护,好像有点难为情,又觉得有点无病呻吟找存在感,即便如今病重,在他的眼里,宋莫庭和周少游都是身体不好需要他时刻小心对待的老父亲。 “和风,你以后要学会自己少扛点儿,即便天塌下来,也是我们先顶着。” 宋莫庭和周少游反思了无数次,他们自以为没有逼宋和风太紧,也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和自由,但不知怎么的,好像还是在潜移默化的言传身教中给他缠上了缚身的枷锁,也粗心的将他一点点内敛下来的性格当成了成熟,却没有真正思考过他转变的原因。 在目睹了盛丛云的洒脱和李泽与他的交流后,宋莫庭和周少游终于意识到,在做父亲这一点上,他们比看起来更不靠谱的盛誉晖和李泽要表现得糟糕。 “和风,我们以前太想当然,执意想让你做一个强者,却从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逼着你承担了许多我们自以为轻松且应该的责任......” “爸......” “我们这样的父亲确实很自私......” 宋莫庭看向周少游,又垂下眼眸。 那几年他们但凡稍微操一点心在宋和风的身上,别的不说,只要自己做体检的时候也坚持拖着他去,也是能发现一些端倪的,可他仗着身体不好,将周少游所有的心思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生病住院还要重病的儿子陪。 一想到这,宋莫庭便心如针扎,他自己是病秧子,也独自熬过无数次伤病中的漫漫长夜,知道瞒着病痛做一个正常人有多辛苦。 如今,儿子却也步了他的后尘。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没能给宋和风竖起好榜样,却在潜移默化中将惹人恨的缺点都渡给了他。 “不是的......爸......小爸......你们很好......” “好就不会让你病成这样了。” “我不该瞒你们......” 纵然如此,但他的演技和谎言其实都经不起推敲,忽略才是他们父子之间最大的问题。 “和风,以前错过了,现在......能不能给我们一个亡羊补牢照顾你的机会。” 宋和风看着宋莫庭和周少游心疼又自责的表情,心软地点了点头,自此便真的活在了两个父亲无微不至的呵护下。 小到擦汗擦身换药水,大到定时给胃管里面灌药灌水,宋莫庭和周少游都是亲力亲为,盛丛云反而成了闲人。 他一开始很不习惯,总想往宋和风的房间跑,被Eason和李泽捉过几次。 “父亲不是白当的,他们应该陪着和风经历一些难关,以后你们的日子足够长,会给够你磨砺的时间。” 盛丛云每天陪着宋和风待一会儿便被撵出去,他无所事事,除了吃喝睡觉晒太阳,便是来回翻看那些录像。 他知道了盛誉晖也在院子里住着,但或许是为了避免父子相见的难堪,双方都刻意避开彼此的活动时间和轨迹,同在一个屋檐下,竟然基本没怎么碰过面。 这让盛丛云莫名松了一口气。 一个月后,宋和风的身体总算有了起色,刀口处长出了粉嫩结实的疤痕,里里外外都愈合的非常好,留置在胃里的管子也终于被拔掉,他开始恢复自主进食。 Eason算是功成身退,跟着盛誉晖和李泽一道回了纽约。 盛丛云跟车将他们送到机场,大大方方与除盛誉晖之外的每一个人告别,只在飞机起飞后,方才扭扭捏捏地在心里叫了声爸,算是偷偷藏起来的一场和解。 宋和风终于有点力气掀开盛丛云的衣服,看到了他上腹那道不短的手术疤痕,确实愈合得很好,隐在若隐若现的腹肌里,显得欲盖弥彰。 “疼不疼?” “不疼。” “我问当时。” “没印象,那会儿全用来睡觉了,但肯定不如你疼。” 宋和风身上繁冗的管线剥得七七八八,盛丛云便得寸进尺地蹭上了床,他抱着他纤瘦的腰,手摸过他背侧至胸前的那道疤,再然后是腹部的两条,一长一短,凸起的增生好像磨手灼人。 “你那么疼也熬过来了,不算什么的。” “丛云哥哥,对不起......” 没人愿意正面说,但宋和风猜得到,盛丛云受伤定然与他脱不开关系。 “光说对不起没有诚意。” “那你想怎么样?” 盛丛云凑上前去将那些疤痕一寸一寸亲了一遍,宋和风有些痒,难耐地躲,可到底体虚无力,没能挣脱,被亲的身体微微发颤。 “和风,一会儿少吃点粥......爷爷和沃克都说了,你要再一直那么吐下去,还得下胃管。” 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恢复自主进食后,宋和风吃什么都吐,喝口水也能吐到胃痉挛,营养没能吸收半点,此前靠打流食稍微养出点的精气神全都磨没了。 宋莫庭和周少游急得团团转,盛丛云也快疯掉了。 “为什么没把胃都切掉......” 宋和风低声喃喃,却被盛丛云听见了,他恨得咬住了他凸起的锁骨,差点连旁边缝着的导管也一并咬下来。 “嘶......疼......” “叫你口无遮拦!” “可它总是吐......” “最后一哆嗦了,前面那么辛苦你都熬下来了,和风,我好想再给你做小馄饨吃。” 曾几何时的执念,如今也成为听见便会生出恶心感的东西,宋和风蹙着眉,喉结上下翻滚间咽下骤然泛起的酸意。 “我不喜欢小馄饨了......” “那你喜欢什么?” “你......” “可你现在不能做剧烈运动。” “盛丛云!” 盛丛云吻上宋和风的唇瓣,缠绵着亲了一圈,随即攻城略地似的,将舌尖探了进去,苦涩的药味剐得让人头皮发麻,可他舍不得松开,一直亲的宋和风气喘吁吁方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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