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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煎熬对有了意识的人格外残忍，可每天晃在眼前的就是那么几个固定的人，任何一张脸出现都没什么好事，看得他心生厌倦，又吵着想见盛丛云。 药不归破例让他们打视频电话，可看不到彼此的人，摸不到彼此的体温，一个不能说话，一个气虚体弱，两个人只能相望着落泪。 不知情的旁人看了，不免觉得心酸。 第二次视频连线时，宋莫庭和周少游也在，没说了几句话，宋和风不知怎么的突然呛出一口血，那边陷入混乱，随即连线中断，三个人又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在门口来回徘徊。 自那晚烧了一次后，盛丛云便被缠绵的低烧纠缠上，烧的不高，但总是浑身发冷，疲乏无力，偶尔心慌难耐，中西药都用过一轮也不见好转，这一下看见宋和风吐血，竟又突然开始心悸，蹲在一旁大喘气，周少游急忙叫人将他扶回了房间，推了些镇静剂让他陷入沉睡。 后来，药不归将周少游带到了宋和风的病床前。 房间里监护仪器运作的声音格外熟悉，像是沉在记忆里的魔咒似的，催得周少游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看着宋和风，心疼得伸出手，颤巍巍搭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摸了摸。 “和风，辛苦了。” 宋和风没见到盛丛云，略微有点失望，可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顺势阖上眼皮。 “想见从云对不对？” 周少游一眼便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并点破，宋和风抿了抿嘴，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眼皮却颤了颤。 “丛云也想见你......但是，和风，他现在也是个病人......” 宋和风倏然睁眼，周少游不肯理会旁人连连摆手的手势，自顾自往下说。 “前些日子，他发生了点小意外，做了手术，身体也很虚弱，刚才见你......吐血......在门外晕了过去，但你放心，他已经在恢复了。你们现在都是死里逃生，很怕交叉感染，所以......和风，如果你想早点见到丛云，再使把劲儿，快点把刀口养好。”
第169章 新生 宋和风的眼泪咕噜滚落，他嘴唇颤了颤，却无力发出声音，眼底的焦急有如实质，床边的监护仪又来回波动，幸好沃克便守在一旁，周少游掌心沁出厚厚的汗，悬着的心又坐了一趟过山车，半晌才平复下情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才醒来，尚未彻底脱离危险，大家都觉得应该瞒着你，但是......我自作主张......和风，我认为你应该知道。” 周少游年轻时候，人疯心狠，担得起宋莫庭那一身病痛，也扛得住北极狐高层的审视和疑虑，心理强大得让人叹服，也便是年岁渐长，保护壳一剥，也变得柔软且瞻前顾后。 尤其是得知宋和风重病之后，瞬间苍老心灰，一边担忧一边懊悔，令许多人都忘记了他曾经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 药不归本意是将他拉进来给宋和风打气，谁知道他却唯恐天下不乱，生怕盛丛云受伤的事情瞒得太天衣无缝，自己先把天捅个窟窿，他是真的不心疼这几个快要把命搭进去的老头子。 为此，药不归恨得牙根痒痒，气得想要将他拖走，可硬是没有拽动他分毫。 “和风，你身体虽然病着，但心理上没有那么脆弱，小爸相信你能扛得住已经发生过的事实真相，况且丛云现在恢复得很好。我只是想告诉你，在病痛跟前，旁人再如何嘘寒问暖舍身相伴都不如你自己坚强更有效，这话好像有点不近人情，可你心里清楚，我说的都是事实，不管我们在与不在，都需要你自己熬过来。” 周少游用绵软的纱布擦去宋和风眼角的泪痕，并尽力扯出一个平常的微笑。 “上次手术我和你爸都没有管你太多，这次就当是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丛云养伤期间，换我们照顾你......” “小爸......” 宋和风挤出一个口型，末了竟又呛出一口血，沃克虽然拧着眉，但并不显惊慌，吩咐护士给了一次药，周少游获得同意，摘掉呼吸面罩后将上面的血擦拭干净，重新替他戴好。 “和风，再搏一次好不好？我们都在等着你。” 盛丛云醒来时，李泽守在床边，他仍然牵挂宋和风，有点不认人，慌慌张张又要下床，被拦了下来。 “和风没事，是药物损伤引发的少许出血，已经止住了。” “我想看看他......” “丛云，这个要求不合适。” “小爸......” 盛丛云彻底委屈起来，他不肯坐回床上，一只手扶着床头柜，一只手虚搭在上腹，大概又起了烧，裸露在外的手腕浮着一层鸡皮疙瘩。 “生我气了？” “没有！” “心事都写在脸上了，还说没有，又烧起来了，快躺回去。” 李泽探了探他的后脖颈，又顺着脊骨拍了拍他的后背，顺毛似的捋了捋，盛丛云不好意思再闹，就势坐在床边。 “总这么烧，难受不难受？” “有点......” “药老重新开了副方子，我已经让人去煎药了，喝了再看看效果。” “无所谓，也不是那么难受。” 李泽端着一杯水，闻言揪了揪他的耳朵，显然是被他这大逆不道的话气到了，又不忍心打他这个伤员。盛丛云默不作声将那杯水灌进肚子里。 “小爸，您是不是生我气了？” “怎么这么问？” 盛丛云抿着嘴唇不说话，他这几天都没有见到盛誉晖，当时他醒来时闹的动静不小，可能药不归一气之下又把他赶了出去，李泽大概把他们都迁怒了。 他看起来对盛誉晖有点呼之即来挥之则去，实则在外人面前很护他，小辈跟前也一样。 “他呢？” “谁？” “就......他......” “就谁？” “小爸，您知道我说的是谁。” “有点水土不服，养着呢。” “千里迢迢跑这么一趟......图啥......” “你说图啥？你昏睡八天不醒，谁能坐得住？”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丛云，和风的病如果能够治好，尚需要漫长的恢复期，父亲长辈虽然都愿意耐心照顾陪伴，但你是他的主心骨，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应该先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了......” “照顾病患是一个漫长且煎熬的过程，你的身体和心理都准备好了吗？” “我......” 盛丛云低着头，他不怕苦，也不怕累，但是却很害怕宋和风在无止尽的疼痛里辗转，时间过了这么久，每次看到他难受的眼泪汪汪时自己便会心生退缩和疑虑，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强逼着他受罪是不是爱的表现，别人都说他心软，可换一个词便是优柔寡断，这一点上，他远不如周少游和李泽坚定。 “你这个样子，我们怎么能放心？” “小爸......” “我说的话你自己想想，先把身体养好，前些天也没有好好照顾你，让儿子伤心了，从今天开始，想吃什么尽管说，小爸都亲自做给你吃。” 宋和风听进了周少游的话，生怕惹盛丛云担心，连视频电话也不再打，自己咬牙扛着一次次治疗带来的痛苦，又过了半月，腹部的那道刀口终于结了痂，他也彻彻底底地脱离了危险。 盛丛云也用半个月的时间一边养身体，一边重新构筑修复自己的心理防线，他退了烧，身上的乏力感也一天天减轻，虽然没有彻底地生龙活虎，但也能够行动自如，嘴馋的时候尚能下厨给自己煮一碗好吃的面，蹲在角落里呼噜呼噜吸溜完。 昨天他在院子里晒太阳时见到了盛誉晖，当时帽沿挡着脸，他眯着眼睛打盹儿，恍然间又听见闷闷的咳嗽声，一坐起来，竟看见他坐在连廊下，身上披着外套，瘦骨嶙峋的，风掠过仿佛便能将他放倒。 水土不服这么严重吗？ 怎么进来的，药不归竟没有兴师动众的骂人赶人。 父子俩两两对望，眼里含着情愫万千，盛丛云有些不自在，他还是不愿意面对盛誉晖，直起身来便想要逃，可又显得刻意且不近人情，这么一走肯定会伤了李泽的心，他正不知所措间，Eason从宋和风的房间走出来。 “丛云，去跟护士换衣服，可以去见和风了。”
第170章 相顾无言 盛丛云一溜烟儿便跑得没了踪影。 李泽站在厨房的窗台边，看见盛誉晖扶着廊柱，身形佝偻，形销骨立，灼灼的目光看着盛丛云消失的方向，深邃的眸子里难掩伤怀怅然。 他叹了口气，擦干净手上的水，疾走了几步来到屋外站在他身后，像哄先前被怠慢了的盛丛云似的，轻抚他凸起的脊背，胳膊轻松环在他的腰间。 “和风总算挺过来了，万里长征已经走了一半，再给丛云点时间吧。” “阿泽......我想回纽约了。” 盛誉晖的声音闷闷的，嘶哑又无力，细听还带着些微微的喘意，很吃力的样子。 “让Eason他们评估一下你的身体状况，能行的话，我们就先回家。” “好......” 距离宋和风做完手术已经有一个多月。 仿佛恍如隔世。 盛丛云紧张得手指僵硬，哆哆嗦嗦的竟使不上劲儿，好几次还扣错了衣扣，口罩也戴反了，光换衣服便浪费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他进去时，宋和风睁着眼睛，听见想动后眼珠骨碌碌地转着，似乎也急切地等着与他见面。 “和风......” 盛丛云先唤他，随后才避开那一团团的管线到了床边，宋和风稍微扭了一下头，与他四目相对。 有种劫后余生情境下的一眼万年。 两个人恍惚着适应了小片刻，先是弯着眼睛浸染出些许笑意，然后渐渐的，眼眶里漫上水雾，由浅变深，亮晶晶的，聚成汪汪的一潭，零珠碎玉似的，滚滚而落。 “别哭......” 盛丛云伸出手，用不甚柔软的指腹替他拭去眼泪，自己则胡乱搓了搓脸，睫毛上缀着的泪珠没擦干净，顺着笑出的眉眼又闪了闪，很动人。 “丛云哥哥......” 宋和风的呼吸机还没有撤，面罩仍旧遮着半张脸，压出的勒痕比上次还要深，他仍旧没什么力气发出声音，浅淡的一个称呼似乎便耗尽了他积攒下来的精气神，面罩上腾起一团薄雾。 盛丛云仿佛听得到，手掌摸了摸他的头发，又顺路捏过他的耳廓和耳垂，然后低头在他额头上停顿着吻了许久。 “谢谢你......谢谢你，和风......” 宋和风眨了眨眼，鼻子一抽，又蓦然涌出眼泪，他读得懂盛丛云“谢谢”这两个字背后的深意，自己也确实熬得辛苦难耐，痛不欲生，期间更是无数次想过要放弃。 可是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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