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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丛云明白李泽的言外之意，他看了宋和风一眼，可他却没有看他，眼神冷冷的落在别处，像是做错了事，被一群人围着威胁仍不肯低头道歉的熊孩子。 “和风......” 盛丛云束手就擒。 有人押着宋和风上了三楼，他一直盯着他，可那人却始终没有匀给他一个眼神。 陌生得像个刽子手。 茫茫雪夜，鸣泉山庄氤氲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Eason是带着好几个外科医生和助手一起来的，都拎着医药箱，他径自去了二楼看盛誉晖，一楼布置成简易的手术室，剩下的人为盛丛云和亚当取子弹。 两个人都不肯睡，只好用了局部麻醉，人虽是清醒的，但皆陷在先前的剧变里，眼神空洞，茫然没有焦距。 宋和风为什么要这样做？ 盛丛云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替他找遍了各种各样的借口，可是......都站不住脚。 盛誉晖明明才答应了让他们在一起，明明他都想好了回一趟芝加哥等见了宋莫庭和周少游以后，便与他一起领证，他美滋滋的设想未来。 可宋和风却在盛誉晖的眼皮子底下枪杀他的两个外甥，他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这次他要怎么护他？ 子弹取出后，医生让护士给他们吊消炎药，盛丛云拒绝了，拖着半麻的肩膀上了楼，分明缠着厚厚的纱布，却总能感觉到有凛冽的风刀割似的灌过，他抬手压了压，挤出的血将纱布晕湿。 主卧的门大敞开着，护士还在进进出出，他站在楼梯口，一眼仍能看到枪战后的狼藉，墙上和楼板上的弹孔，发黑的弹痕，都清晰可见，方才的激战似乎又在脑海里回响起来，震得人心慌。 此时盛丛云却突然变得胆怯起来，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和心情面对盛誉晖。 不知道站了多久，李泽从卧室出来，看了他一眼。 “丛云，跟我来书房。” 盛丛云像个行尸走肉，木然地按照指令推开书房的门，他不太敢正视李泽的眼睛，低着头问。 “我爸......他怎么样？” “是急火攻心，已经用药控制住了，Eason给他打了镇静剂。” “对不起，小爸。” “丛云，别的人我都无所谓，但是，在我这里，谁敢伤害你爸和你，我都不可能饶恕。” “小爸......和风他......” “我暂时不会为难他，你要不下楼，要不回房，让护士给你吊消炎药。” “我想见见他。” “吊完水再去。” 阁楼的窗户有条缝，冷风呼呼往里面灌，没有床，也没有椅子，有个小蒲团，宋和风找了处避风的角落，坐在蒲团上，他连此刻冷得直发抖，手脚像是结了冰，肺腑也是，呼吸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刀子。 子弹打在盛丛云的肩上，他虽然没有受伤，但承接了一部分冲击力，胸口一直泛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但他咳了几次都没有咳顺畅，反而逼着那股血腥味四处游走起来，胸口撕裂了似的，时而似火烧，时而如冰刃切割，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 如盛誉晖所言，他算计了他。 从主动向他抛出信息开始，引诱他与他达成交易，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凯文和艾文兄弟俩，要他们的命。 这样一举多得。 他总算了却为自己报仇的心愿，省得将来脏盛丛云的手，毁他与盛誉晖的父亲情。 盛丛云会以为他又轻易放弃了他们的爱情，会恨他，也会与他分手，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将彻底斩断与他的情意，未来......应该就不会那么留恋了。 杀掉凯文和艾文，替他扫除威胁，未来黑岚无论走向哪条结局，他至少不用在盛誉晖的亲人这一点上有所顾虑。 够本了，也勉强放心了。 宋和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里面混装着许多药片，他视线有些模糊，不大能分得清药片的大小和颜色，把手凑近跟前仔细分辨，许久才拨出不同的，尚来不及倒进嘴里，咳意又浮起来。 他拧紧了瓶盖，蜷起另一只手捂在唇边轻轻的咳，没多久呼吸粗*重起来，再克制不住咳喘的力道，轻咳演变成掏心挖肺的重咳，游走在肺腑里的血腥气翻上来，总算将那股淤血咳了出来，他手捂不住，便只能用衣袖捂，粘稠的血渗入墨色的羊绒里，触到冰凉的手臂，显得分外灼人。 幸亏穿的是深色的衣服，咳嗽间歇，趁着尚未干涸，他把手上的血一点点擦在衣服上。
第103章 还君明珠 吊最后一瓶水的时候，盛丛云肩头的麻药彻底散去，丝丝缕缕的锐痛蔓延，他半边身子都僵得动不了，护士拔针的时候他要求打了一针止疼，不等药效上来便出了房间。 他先去看了盛誉晖，Eason给他用了镇静剂，人尚在昏睡中，脸色惨淡，呼吸清浅，床边的各种仪器此起彼伏，搅得人心口发沉。 李泽一夜未眠，坐在一旁握着盛誉晖的手，他熬出了黑眼圈，倦意压在眉眼间。 “小爸......您去睡会儿，这里我守着。” “不用，你自己还伤着，下楼吃点东西，遵医嘱，别乱跑。” “您想吃什么？我让厨房送上来。” “没胃口，不用管我。” 楼下院子里车声隆隆，盛丛云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是医院的救护车，已经驶出大门外。 “里面是亚当？” “嗯，他的手臂神经断了，Eason安排他回医院治疗。” “哦......” 宋和风的枪法确实准，想到这里，盛丛云的胸口又生出剧烈的窒息感，刺刀滚着旋了一圈似的，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下楼吃了两口东西，心事重重，食之无味，匆匆裹了腹，他让人另准备了一份吃食，一只手端着上了阁楼。 门外守着人，荷枪实弹，见他上来，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默默掏出钥匙打开门，让了一条过道出来。 宋和风正靠墙睡着，后半夜有人送了条厚棉被给他，正好御寒，但他还是不可避免的着了凉，倒是没烧得太离谱，高烧了一阵，天破晓时自行退成了低烧，他咳出不少血，又出了许多汗，体力不支，昏睡过去了。 开门关门的声音并没有吵醒他，盛丛云将早餐放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看着他，觉得他像是裹在浓厚的雾里，看不透，陌生又冷血。 他想不通，前一秒还软绵绵的叫他丛云哥哥的人，后一秒便当着盛誉晖的面枪杀了他的亲外甥。明明他们的关系才得到了两个父亲的承认，可他却丝毫没给他们之间的爱情留一点点余地。 真狠啊。 太无情了。 宋和风打了个寒战，哆嗦着醒来，可眼皮沉得一直往下坠，他用了吃奶的劲儿，视线总算变得明朗些，然后便看见了盛丛云的腿，为了看见他的脸，他努力向上抬头，窗外的光趁着白雪，很晃眼，刺得他眼球胀痛，眼睛又闭起来。 盛丛云席地而坐，动作大了点，扯得伤口一阵撕裂似的疼，他颤巍巍的吐出一口气，宋和风勉强提起力气关切的问。 “伤得重吗？” “还好。” “伤口疼不疼？” “疼，但比不上这里疼。” 盛丛云指了指胸膛心脏的位置，宋和风垂下眼皮，眼睫颤了颤，自己的心也跟着抖了抖。 “你爸......还好吗？” “昏迷着。” “抱歉。”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亚当和雅各布，为什么要当着盛誉晖的面，为什么要在昨天那个时候。 “宿仇，我一直在找他们，昨天恰好碰上，觉得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便下手了。” “和风，你开枪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盛丛云脸色发白，红着眼睛，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他问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不确定，还有裹着一声克制的哽咽。 “没有。” 宋和风斩钉截铁。 “你都不屑于骗我......” “骗你你就会相信？” “会。” “我们何必自欺欺人。” “到底什么仇怨，让你连感情都舍得下？” “时间太久，都不记得了，就是执拗的放不下，攒成了心病。” “心病？宋和风，我爸好不容易同意了我们在一起。”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 “被我爸杀了你也在所不惜？” “他不会杀我。” 盛誉晖开的是乱枪，但有所克制，更何况，即便他容不下他，盛丛云也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看起来像是个赌徒，可却将每一步，每一个人心都算计在内，策无遗算。 “宋和风，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忍一忍，装一装，等一等，为什么不肯给他们之间的爱情留下一点点余地？ “丛云，大概就是你说的那样，我爱的不够深，我们之间的感情，可以说舍弃便舍弃，对不起......” “呵！你他*妈现在和我说对不起？” 盛丛云目眦欲裂，气得攥住宋和风的衣领一提，将他从裹着的被窝里拉出来，有那么一瞬间恨不得一拳砸过去将他的胸口砸个洞，把那颗心挖出来仔细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心。 “宋和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藏在黑岚基地，诓我给你花名册？” “是，可他们始终躲在基地里不外出，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你可真是好样的。” 盛丛云倏然松开宋和风的衣领，他重重的跌回去，后背贯在墙上，震得胸口发闷，于是横着手臂挡住口鼻咳了几声，顺势擦掉嘴角溢出的血。 “可惜的是才死了一个。” “宋和风！” “告诉你爸，今后最好把亚当关在安全的地方，否则......你是知道的，我但凡咬住了猎物，除非咬死，否则绝不松口。” “今后？你还有今后？” “你不会让我死在这里。” “宋和风！” “丛云哥哥。” “闭嘴！不许再这样叫我！” 这简直是最讽刺的称呼，盛丛云从未觉得这个称呼有一天听起来会如此恶心瘆人。 “好......” “既然如此，感情是累赘，宋和风......我们分手吧。” 宋和风精神有点恍惚，耳边空盲音来来回回的缠绕，导致盛丛云的说话声时远时近或纯粹听不清，他迷茫的问。 “你说什么？” “分手，彻彻底底的断干净，从此永不相见。” “......好。” 他听清了，也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可话从盛丛云的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仿佛淬了火毒，燎着往他心口上烧，连带着胃也翻腾起来，灼烧的卷成一团火横冲直撞，他疼得闭了下眼睛，睁开时眼眶里糊了一层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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