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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俩他妈来干吗!”薛擎猛地抬起头,表情要吃人似的。 温岭远赶紧往我身后躲了下,嘿嘿笑,“我妈让我约你周末去我家吃饭呢,想你了嘛。” 薛擎皱着眉瞪他,半天才烦躁道,“知道了。” 说完目光又恶狠狠瞪着我,我只好赶紧补充,“哦,我啊,我就是来看看小岑……” 薛擎冷哼一声,怒气消了不少,温岭远便小心道,“你怎么了啊?那女的怎么惹你了?” “惹我?”薛擎咬着牙,火气又大了,“我就他妈没见过这么势利的贱人!” 我俩听薛擎吹胡子瞪眼地骂骂咧咧,总算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半个月里蒋梦一共就来过两次,第一次直接就来谈分手,第二次来谈人流,今天是第三次,趁当时病房里没有别人,铁了心地刺激岑深,说要不是因为他有点本事,就他那么无趣木讷的性格,她早就甩了他了。 “说他没情趣,又说性格不合,这些也就算了,后来他妈居然说他俩第一次上床,是小岑趁人之危喝了酒强奸了她,我操!我刚刚进门听到这句差点想踢死她!” “那么不乐意,不喜欢,干吗还吊着他?就觉得人家有车有房技术宅,好掌控是吧?” “她根本就不爱他,她就是把他当提款机,当长期饭票,就觉得嫁这个人衣食无忧了才一直在演戏骗他!岑深就是傻啊,一直听她的话,被她管着还觉得是她没安全感,还觉得是她在乎自己。可你们也看见了,她什么时候在乎过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从来没体谅过他!需要人陪着就根本不管小岑为不为难,什么事儿都逼他,他他妈就是傻!这么傻不骗他骗谁啊!” 我听到这儿实在是难以置信,很久后才反应过来,愣愣说,“她……她真就当着岑深的面说这些的?” 薛擎握紧了拳头,手背都发白了,“她前两次来还没这么绝,还勉强演着呢,不过小岑有点发觉了,就一直在跟她保证,说自己会努力配合治疗,会重新站起来什么的,一直都在求她……你们知道我在外面听他说那些话,那么低声下气的,还一直在被她数落,我简直是……” “然后刚才,赵医生来检查了一下,就说他治到最好也不能好好走路了,不能累着,也不能长时间站着,之前的工作肯定是做不了了。他说了挺多的,然后我和小岑的爸妈出去送他,路上又问了些细节,等回来就听到那贱人在里面疯了似的把话说得那么绝,他妈妈当时就忍不住了,进去扇了她一巴掌,然后她就跑出来了,我才跟着追出来……” 薛擎愤恨地说完,满脸的不可理喻,“怎么能有心眼儿这么坏的人啊?小岑多老实的人,她怎么忍心说那些话!” 我皱紧了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勉强问了一句,“那孩子……打了吗已经?” “爱他妈打不打,她不打我找人直接给她做了!”薛擎深吸口气,烦躁道,“你俩也别去了,他爸妈正陪着,这会儿应该不想见外人。” 我俩只好点头,薛擎也没再多说,转身又往病房走,我看他脚步匆匆的背影,一瞬间忽然忍不住,问了一句,“薛擎,你对小岑……到底怎么想的?” 他的怒火太真切,可也太诡异,我也是真心关心岑深的朋友,听到那些话也很气愤,可怎么也不像薛擎这样,炸开了毛的狮子似的,眼神都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那是真的无比心疼一个人才会有的眼神,我很清楚,因为很久以前,我也曾有过这样的目光。 薛擎停住脚步,默了半晌,可最后也没有回答我,很快就走了。我叹了口气,也没指望能问出什么,刚打算走,却愣了一下——温岭远怔怔看着薛擎的背影,满眼的不可置信。 这家伙一向笑嘻嘻的,这表情实在太稀罕了。 “你怎么了?” 温岭远呆了一会儿,忽然瞪着我问,“薛擎什么意思?他……他他他,认真了吗这是?!” 我无语道,“可能吧,不就是认真了么,有这么吓人吗?” “吓人啊!”温岭远咽了口唾沫,又回头盯着薛擎消失的方向,喃喃说了一句,“都特么……十多年了啊……”
第14章 薛擎推门进去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沉默。岑深的妈妈整理着床头,眼泪却一滴滴地往下掉,他爸爸佝偻着背坐在旁边,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 岑深仍是和他离开时一样无力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墙壁,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也没有一点情绪。 薛擎觉得胸口又被扯了一下,说不出话,只得默默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轻唤了一声,“小岑。” 岑深动也没动,薛擎又叫了一声,岑深却闭上眼,连看也不想看了似的。 旁边的岑妈妈勉强擦了眼泪,过来拉了拉薛擎的袖子,哽咽着说,“让他静一静吧。” 薛擎没再说话,陪着岑妈妈整理好了刚才争执中弄乱的东西,又把窗帘拉上,之后跟他父母一起退到门口,预备关门。 慢慢合拢的门缝里,薛擎看到那人就那么孤孤单单地躺在那里,周围都是冰冷的墙壁,四四方方密闭的空间里那人是唯一的活物,却像是也嵌进了那苍白的背景里,死气沉沉的一点活气都没有。 薛擎忽然挡住了门扉,回头看着两位老人说,“我陪陪他吧。” 岑深的妈妈立刻又哭了,他爸爸也红了眼睛,薛擎朝两人点了点头,便又推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薛擎慢慢走到他身边,没有人在场了,便又牵起他的手,捂在了掌心里。 “小岑,”薛擎轻声叫着,又弯下腰,亲了亲他的脸,“你说说话好不好?你看看我,跟我说说话好吗?” 男人仍是没说话,只是紧闭的眼角忽然淌下一行泪,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一点表情,那泪就那么滑下来,在眼角划出一道清晰的泪渍。薛擎在一刹那感觉到一瞬清晰的疼痛,这个人伤得最重、最痛的时候都没流过一滴泪,疼得发疯,忍不住嘶喊的时候,也没有掉过一滴泪,就连那一晚那么屈辱,浑身都在羞耻地颤抖,也仍是把泪逼回去,一滴都没有流下。 可此刻,他却哭了。 薛擎慌张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给他擦眼泪,就那么愣愣看着他哭。 岑深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肩膀在颤动,然后是手臂,和被他握在掌心里的右手。薛擎终于忍耐不住,把他的上半身抬起来拥在怀里,紧紧压在了胸口。 “你个笨蛋……”薛擎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只能一下下吻着他不停流泪的眼睛,“你怎么就这么傻?那种人……那种人有什么可哭的啊,你哭什么啊!” 岑深忽然往他怀里靠进去,整张脸埋在他肩窝里,抽噎着哭起来。薛擎被他哭得又慌又疼,只能无措地擦着他的眼泪,笨拙地安慰,“不哭了啊,那种歹毒的女人,看清了是好事儿对不对?总比被她骗一辈子强是不是?你、你别哭了……” 可怎么说都没有用,岑深在他怀里浑身都在抖,可嚎啕大哭也就罢了,偏偏就是抖得厉害,却忍到骨子里不发出声音。这哭法实在太揪心了,薛擎看得都想跟着哭了,哄得也语无伦次,“你哭还不如骂我,你骂我吧,没我就没这些事儿了,是我逼你来陪我的,是我碍事儿害了你了,都是我的错,你心里难受就骂我吧,别哭了……” 怀里人忽然抬起头,那双睁开的血红眼睛,忽然就那么直直看向他。 那是薛擎至今都读不懂的眼神,太复杂了,可就算再复杂,那里也清晰印着岑深从未对他流露过的情绪:那是确确实实存在着的,无法掩饰的痛恨。 薛擎看得心口一滞,几乎不敢直视他这样的眼神。可那目光却是颤抖的,像是因为本能而逼出来的尖锐的恨意,却被那双眼睛的主人一分一分地压制下去,又缓缓消散了。 薛擎望着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很久后垂头抵在他虚弱的面庞上,低声问他,“你其实……早就后悔救我了,对吧?” 岑深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眼角又淌下一行泪来。 “没有我,你虽然慢一点,久一点,但也会攒好钱,准备好一切,娶了她,还有个可爱的孩子……你是不是觉得,宁可她骗你,只要好好骗一辈子,这辈子也就过去了?” “没有我,就算是假的,也比现在好得多,是不是?” “后悔遇到我,后悔认识我,后悔救了我吧?” 岑深的胸膛抖得更是厉害,薛擎慢慢擦着他的眼泪,又亲吻他的脸,“不过啊……以后的日子,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你想要的安稳的生活,我给你,我不会让你后悔遇到我的,我向你保证。”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终于平静下来,薛擎抱着他没再说话,哄小孩似的轻轻拍打他的脊背,一直到他终于不再发抖了,才小心放开怀抱,仔细给他盖好被子。 “给你擦擦脸吧,都哭花了,”薛擎洗了毛巾过来,小心擦他的脸颊,“累了就睡吧,我陪着你。” 岑深仍是没说一句话,只是一转不转地看着他,然后闭上眼,睫毛颤了一会儿,又慢慢平静下来了。 岑深睡着的时候,门又被推开,岑父岑母走进来,看他睡着了才松了口气,小声询问,“怎么样了?” “哭出来了,好多了,”薛擎给他理了理头发,站起身来,“叔叔阿姨你们也回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岑妈妈摇摇头,回头说道,“你回去吧,身子刚好,别累着了。” 岑深的爸爸一年前做的手术,身体也不好,此刻怕拖累家人,也就嘱咐了一些便走了。薛擎跟着去送,把人送到了附近的宾馆又折回来,推门看到岑妈妈在给他按摩,便赶紧说,“阿姨我来吧。” 岑妈妈摇摇头,一边小心动作,一边问,“听深深说,去年他爸住院那些事儿,都是你安排的是吗?” 薛擎乖乖点头,老老实实坐着。 “这次手术费和医药费也是你付的……”岑妈妈话音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我们家欠你太多了。” “阿姨您客气了,我和小岑是朋友,这点钱不算什么的。” “唉,也太倒霉了,好好地走在大街上,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薛擎陪着他妈妈聊天,聊着聊着忽然发现,似乎岑深没有和她提过他推开自己的事情。薛擎本想解释一下,可到嘴的话忽然一顿,心思转了一下,便岔开话题没有细说。 岑深的父母对自己心怀歉意,对自己很客气,也很感激,他想保持着这份“歉意”,维持自己在他们心中重情重义的形象,也许……以后会少些阻碍。 当天晚上,薛擎和岑妈妈一起守着,半夜时候岑深又疼醒了,两人赶紧哄了一会儿,又给他按摩,等那阵痛缓过去又帮着给他擦身子,折腾了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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